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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3.志同道合之人 “阿祁,不 ...

  •   离开晓青山,薛鹤薇同张岳回了他的府上。

      张府同张岳这个人一样,有两副面孔。
      平日里能给人看到的那面,朴素非常,不知道的还以为张岳是个多么清廉的好官;像是祁颂雪这种能拿捏的心腹,看到的是极尽奢靡的那一面。

      假山青竹,内有乾坤。
      薛鹤薇只消一眼,就知道她所在的两进院子不过是个障眼法,她所监察的文武百官,有此手段的不在少数。
      但她对旁人的隐私无甚兴趣,她关心的是张岳拿一个无辜人究竟是要替谁挡灾。

      “薛千户,坐。”
      张岳坐在主位,薛鹤薇坐在左侧下首,张岳招呼小厮来给自己和薛鹤薇上茶。
      近日疲于奔命,薛鹤薇确有很久没好好喝一盏茶了。

      薛鹤薇端起茶盏,闻香品茗,不由得一惊。
      色如梨花,香如豆蕊,饮如“嚼雪”,这是上好的松萝茶。

      薛鹤薇呷一口茶:“闻听应州年前遭灾,今年连京城最大的应香茶楼都喝不到这松萝茶,没想到在张千户这里喝到了。”
      张岳摆手:“只是爱喝茶,便到处搜罗一二……”

      未等张岳说完,薛鹤薇话锋一转:“上次喝到这茶,还是在长公主那里,临行前,长公主千叮万嘱,让我好好将人送回,毕竟是昭阳郡主看中的,圣上钦点的探花郎,真出了事,还不知道让外人如何编排呢。”

      “明白。”张岳正襟危坐,“作为一方典史,张岳定当不负长公主所望,好好配合宋知县行事。”
      “那就好。”
      薛鹤薇放下茶盏,以迅雷之势抽出绣春刀,竟是直接把刀架在了张岳的脖子上。

      张岳瞳孔微张,隐忍着怒气:“薛千户这是做什么?”
      薛鹤薇警告:“自然是告诉你,清丰县的知县不能再死了。”
      “这是自然!我已将凶手抓获,日后清丰县定会太平。”张岳是个人精,转几个弯便猜到薛鹤薇已经截下密信,“若此事真有纰漏,上面自然有人会接手。”

      “这话,骗骗三法司的怂货可以,骗我,还差点火候。”薛鹤薇冷哼一声,“你冤死一个好人,为的究竟是谁?”
      张岳:“我只是奉命办事……”

      “奉命办事?”
      薛鹤薇手上力道更重,锋利的刀锋破开皮肉,张岳的脖子渗出血痕。
      她步步紧逼:“那你究竟奉的谁的命,办的谁的差?我锦衣卫行事可以监察百官先斩后奏,但何时加了冤枉好人包庇祸首这一条?”

      上京城的大人说得没错,薛鹤薇果然是锦衣卫里最难缠的,张岳也只能暂避锋芒,反正她马上也就要离开了。
      张岳能屈能伸:“薛千户放心,我张某做的事,绝对不会损害锦衣卫的利益。”

      混迹官场多年的人都能听懂这话背后的意义,说白了,他做的事情肯定是背后有人罩着的,只是行迹隐蔽,不方便明说。
      同为官场中人,明哲保身四个字,哪个不是运用得炉火纯青?
      偏他遇上的是薛鹤薇。

      薛鹤薇出身名门望族,是家里的二小姐,因着聪慧,从小养在太后姑母身边,熟读百家诗书,年仅十岁便在姑母的引荐下拜了陆指挥使为师。
      父亲因她得太后青眼,在族里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后来,太后仙逝,公主表姐又器重她,安排她办差,教她官场之道。
      十六岁入锦衣卫后,薛鹤薇一路扶摇直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是上京城里人人都敬畏的薛千户。

      薛鹤薇可以疾恶如仇,可以不与任何人同流合污,因为她有足够的底气。
      所以,她直接戳破张岳拙劣的话术:“也就是说,你我头顶上的两副一正三位指挥使里有人认可你的做法?”

      张岳不敢再答,说什么都是死路。
      但话到这里,薛鹤薇知道了自己想要的,她缓缓收刀。

      张岳连忙喝了口茶水压惊,喘气声愈重,声音嘶哑,像是狂风卷沙——
      “薛鹤薇,不要以为仗着名门出身就可以为所欲为,像你这样的人根本不懂我们行事多艰。你该走的是通天大路,清丰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薛鹤薇转身,不欲同张岳多费口舌。
      但她还是忍不住开口:“张岳,出身不是我能选的,我的确受了恩荫庇护,但若我是个没能力的,所谓世家权贵的薛家会给一个不受宠的孤女这样的权柄?还不是被当成筹码,扔进别人府苑里,为给家族换点薄利。”

      薛鹤薇回头,目光炯然。
      “张岳,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你最好祈祷我不会成了副指挥使,不然官大一级,我定会撬开你的脑袋,看看你究竟是为谁卖的命。”

      张岳也被激出了火性:“好啊,看你能不能动得了我!”
      随着张岳的话音落下,堂前射出暗箭无数,薛鹤薇辗转腾挪,堪堪避过,却又迎来下一轮狂风骤雨般的箭雨。

      刀鸣不断,血雾在空中爆开。
      薛鹤薇连连后退,仍是受了伤,直到她站到门外,射箭的机关才停止。

      晚风微凉,一切恢复如常。
      只有落下的数百箭矢宣告着这里发生过一场争斗。

      张岳看着眼前的一切,笑得狂傲:“薛鹤薇,这只是警告,不然,我定让你离不开清丰县。”
      “好啊,那就看看是你的肮脏事先暴露人前,还是我的命先留在这里。”
      薛鹤薇擦擦嘴角的血,昂然走出张府。

      夜色愈深,阵风忽来忽停,东西南北胡乱吹刮。
      如同清丰县黑夜里看不见的“大手”,拨弄着命运的轮盘。

      县衙都是张岳的人,眼下最安全的地方,只有宋清身边。
      薛鹤薇这才抓了当值的石煜来了东林巷。
      偌大一个清丰县,唯一可避祸的地方,竟然只有祁家这一方小院落。

      石煜见都解释清楚了,同祁颂雪道别:“我该回去复命了,亓官策和唐大林人都安全,你且安心,若有事,我再来报。”
      祁颂雪实在不好意思:“灼明,喝盏茶再走吧。”

      “不了。”
      石煜翻身上墙。
      “今夜张千户心情不好,少不了来虎门牢发泄。”

      待石煜走后,宋清托着已经昏过去的风千秋就要往自己屋里走,祁颂雪连忙拦着:“放我屋里,炉子旁还有一副药,给他煎了喂进去。”
      “他,住你……”宋清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祁颂雪解释:“我那屋子光秃秃地没什么东西,你房间东西多,我舍不得他住,这几日,他住我的房间,我住你的房间。”
      “那我呢?”
      薛鹤薇一问,让祁颂雪有点愣住。

      祁颂雪一怔:“若是薛千户不嫌弃,住我父亲房间吧,但他的房间我很少过去,也没打扫……”
      薛鹤薇打个哈欠:“无妨,跟着宋知县风餐露宿也是有的。”

      “那你这个伤口……”
      薛鹤薇不以为意:“小伤而已。”
      祁颂雪思忖:“还是得上药看看,张典史这人阴毒得很,万一有些暗招就不好了。”
      “那就麻烦了。”薛鹤薇不再推辞。

      祁颂雪领着薛鹤薇进了祁大顺的房间,点燃油灯,房间里还算整洁,想来那天离开的时候好好收拾过。
      屋里堆着几个木箱子,里面装着一些陈芸儿的旧物,还有拆洗的被褥。

      翻箱倒柜找来一床新被子,祁颂雪简单给薛鹤薇归置了一下床铺,又从床底拿出祁大顺私藏的药箱。
      里面是一些常见的止血的草药、纱布,还有跌打损伤专用的药油。

      祁颂雪从里面挑了几样,一转头,薛鹤薇已经脱光衣服,只留下束胸。
      倒是不扭捏,很合祁颂雪的胃口。
      祁颂雪拿着药膏坐在薛鹤薇身旁,仔细一看,那背上全是伤痕。

      回来路上,风千秋同祁颂雪和宋清说过薛鹤薇的身世,大多数人都觉得薛鹤薇能坐到如今的位置上,是因为命好,娘胎里带了官运。
      可祁颂雪明白,薛鹤薇能够成为薛千户,付出的要比旁人多千倍百倍。
      这些伤痕就是最好的证明。

      “忍着点。”
      祁颂雪小心翼翼地给薛鹤薇擦药,薛鹤薇没回头,单手抓紧床单对抗伤口上刺激感的疼痛。

      女人略带粗粝感的指尖游走在她的后背,女人的手布满了细密的小伤口,伤口处卷起肉刺,一下一下来回剐蹭。
      薛鹤薇反手捏住祁颂雪的手:“祁颂雪,你受伤了。”

      皮肉翻滚的疼痛祁颂雪早已感知不到,她仔细瞧着自己的伤口,这才反应过来是使用千丝留下的伤痕。
      “没事,过会儿就好了。”

      薛鹤薇反客为主,拿起药瓶给祁颂雪上药。
      “这是千丝机关阵的千丝伤的吧?鸣鼎卫的走狗,连这点常识都没有。”薛鹤薇低头,十分认真地说,“别看这都是小伤口,若是不好好处理,伤口会反复裂开,严重点,手都要废了。”

      废了?
      祁颂雪严肃起来:“多谢薛千户。”
      “你皮糙肉厚,手废不了。”薛鹤薇补充,“这是夸赞,并非诋毁。”
      “知道。”祁颂雪轻笑。

      半个时辰过去,祁颂雪起身吹灭油灯。

      离开房间之前,祁颂雪试探道:“薛千户准备待几日?”
      “两三日。”薛鹤薇反问祁颂雪,“那虎门牢……明日,能带我去看看吗?”
      祁颂雪点头应下。
      薛鹤薇还要说什么,祁颂雪抢先一步说:“不会让张典史知晓。”

      两人在这件事上十分默契。
      薛鹤薇知道祁颂雪想留下自己对抗张岳,顺带保护好宋清;
      而祁颂雪也知道薛鹤薇自诩锦衣卫正统,自然想要好好调查一番张岳借着锦衣卫的名头究竟在做什么。

      一不小心折腾到半夜,祁颂雪浑身乏累只想倒头就睡。
      只是这一次,被窝软软的——

      祁颂雪反应过来,弹射起身:“宋清!”
      宋清早就睡下,迷迷糊糊听到祁颂雪的呼喊,支起上半身:“怎么了,阿祁。”

      “没事,没事。”
      尽管两人定过亲,但在祁大顺眼皮子底下还是守着礼制,如今忽然睡到一张床上去,祁颂雪还有点没准备好。
      但见宋清身着里衣,春光乍泄,祁颂雪也没了矜持,直接钻进了被窝。

      温暖的空气中钻进一丝凉意,宋清清醒不少。
      “阿祁,家里只剩这一床被子了,要是你介意……”
      “我不介意。”
      祁颂雪平躺闭目,又往宋清那边挤了挤。

      宋清轻笑:“阿祁,你这么挤我,怕是要我钻进墙里去睡啊。”
      “不解风情!”祁颂雪翻过身对着宋清,“躺下,我要看着你。”
      宋清乖乖听话,侧身躺下。

      月光洒落,衬得宋清愈发白净,连那睫毛上都闪着光。
      可有光,就有阴翳。
      宋清半个身子都在阴影处,随着呼吸起伏,那暗处忽大忽小。
      如同他此时境遇。

      “宋清,你很危险。”如此重要的事情,祁颂雪轻轻说着。
      “我知道。”宋清也轻飘飘地答。
      铁打的吏流水的官,他们都很清楚清丰的官场是怎样的糟乱,作为知县的宋清要面对的不只是张典史。

      “宋清,我会护着你。”祁颂雪闭目,深吸一口气,旋即睁开眼,“哪怕有些自不量力,但这就是我的想法。”
      宋清抬手拢着祁颂雪的碎发:“我知道,但这次,我有能力护着你。”
      就像今夜,无论多难,他总算没有来迟。

      “那我们就护着彼此。”祁颂雪目光坚定,“不管清丰县的天有多黑,我们都要杀出一片天光。”
      闻言,宋清心中汹涌澎湃,他鼻头一酸:“我考功名,想做官,都是为了这个,可他们,怎么都不信呢。”

      “大人物都觉得人活着必须争权夺利,那是他们的规则。”祁颂雪抬起半个身子,一字一句地说,“他们不知道,我们光是活着就拼尽了全力。”
      宋清揽过祁颂雪的肩膀,将人搂进怀里:“但你知道,我也知道。”

      知道吗?
      其实祁颂雪从没告诉过宋清自己在虎门牢里的点滴。
      生怕那些脏烂事污了宋清的衣衫。
      可如今——

      祁颂雪抬眼:“你想不想知道我在虎门牢里的事情?其实……我用刑狠辣,审过人杀过人,收过犯人的钱财,也帮着张典史毁过尸,替他手下人收拾过烂摊子……”
      “我知道。”宋清柔声道,“我也有你不曾瞧过的,趾高气扬、字字珠玑、睚眦必报、百般算计的模样。”

      “人为了活着所行之事再丑陋,也无人可以指摘你的对错。”
      宋清总是能讲出一些惊天动地的大道理,让祁颂雪躁动不安的心落回地面。
      “是世道所迫,而非本心如此。”宋清握住祁颂雪的手,“阿祁,不要苛求自己。”
      祁颂雪回握住宋清的手,这次轮到她说:“我知道。”

      夜再黑,也终将破晓。
      志同道合之人,总会所向披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33.志同道合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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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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