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星神明，特级待定》清岚未央

51、长夜 流浪者异星

　　地图上的三处标记同时被放大。它们彼此相隔不远，全都停留在北部工业区下方的一片地下区域。

　　随着区域信息展开，几行新的提示出现在地图一侧。

　　【N-43地下维护通道】

　　【区域供能中断】

　　【内部定位信号丢失】

　　景斗朝终端靠近了一些。“它们最后都进了这条通道？”

　　“失去联系前，最后的定位都在这一带。”管理单元重新展开工作支杆，调出地下区域的结构图。

　　其中一段已经从结构图上消失，附近几条线路也全部断开。“这里不久前应该发生过坍塌。”

　　“它们被困住了？”

　　“可能性很高。”

　　景斗想了想。“要过去吗？”

　　“不需要。”管理单元重新标记了那片区域。“附近还有四台工程单元能够正常运行，先让它们清理坍塌的部分。”

　　新的调度指令很快发出。地图上随即亮起四个新的标记，从不同的位置朝那条地下通道靠近。

　　景斗看着地图上移动的光标。“它们能弄开吗？”

　　“暂时无法确定。”管理单元重新核对了一遍线路状态。“如果工程单元无法打开通道，我再过去处理。”

　　“那我也去。”

　　“好。工程单元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到达。先去白昼湖。如果它们无法打开通道，我们再回来。”

　　管理单元收起工作支杆，离开终端，朝维护中心深处飞去。

　　穿过几排停机位后，前方的空间渐渐开阔。巡检设备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分列在通道两侧的一扇扇巨大库门。地面的引导线分别通向不同的库门，门前还排列着不同规格的停靠接口。

　　景斗沿着两侧的库门看了一圈，又朝前靠近了一些。“这里就是载具库？”

　　“正式名称是长距离维护载具调度库。”管理单元在其中一扇库门前停下。环绕机体中部的黑色感应带随之亮起。

　　【管理权限确认】

　　【长距离维护载具调度库】

　　【正在调用维护载具】

　　紧闭的库门向两侧滑开。内部的照明依次亮起，一辆银灰色的载具从深处显露出来。

　　它的主体细长，外壳向前端逐渐收窄，底部看不见轮子，只分布着几组嵌入其中的悬浮装置。前方大面积使用透明材质，透过外层能够直接看见内部空间。更靠后的部分则明显宽出一些，用来装载维修设备和其他工具。

　　景斗绕着载具逛了一圈。“这个比列车快吗？”

　　“快一些。”

　　“也不用沿着轨道走？”

　　“不需要。”

　　管理单元向载具靠近，黑色感应带在舱门前亮了一下。舱门随即无声地向上收起。

　　景斗先飘了进去，管理单元随后进入。祂在舱内转了一圈。黑色晶体逐渐向内收拢，伸展在外的几条细长肢体也随之缩短。没过多久，祂的体形便只剩下原来的一小半。

　　舱门重新合拢，前方的透明舷窗随之亮起。景斗察觉到管理单元与载具之间短暂交换了一串信息。紧接着，几行提示浮现在舷窗上。

　　【目的地：白昼湖】

　　【方位：东南】

　　【航路确认】

　　下一刻，载具缓缓升离地面。沿着前方的引导线向已经开启的库门驶去，夜色重新铺满整片舷窗。

　　没过多久，密集的建筑群开始变得稀疏。两侧的仓库和维修平台陆续消失在视野中，再回头看时，北部工业区已经糊成了夜色深处的一片灯火。

　　景斗一直注视着窗外。随着航向转向东南，下方的建筑逐渐高了起来。道路从楼群之间纵横穿过，更高处则架设着一层层高空航道，在建筑之间交错延伸。

　　更高处，银白色的行星环横贯夜空。城市明暗不定的光影落在黑色晶体表面，又随着载具前行不断变化。

　　管理单元停在祂身后。环绕机体中部的黑色感应带转过一小段，却在半途停住。

　　景斗没有回头。“你是不是想问我什么？”

　　“你之前说，你去过很多地方。”

　　“嗯。”

　　“是在旅行吗？”

　　景斗这才把注意力从窗外收回来。“怎么突然问这个？”

　　“之前你提到过，是一个信号把你引来了莱诺斯。”管理单元微调航线，绕开前方一处已经偏离原位的高空航道标识。“但你似乎并不急着找到它。一路上，你总会被别的事物吸引，也会为了与那个信号无关的事情停下来。”

　　景斗略加思索。“是吗？”

　　祂自己似乎也没有注意过这些。“不过，这些信号本来就不一定找得到。”

　　“那你不会因此感到焦虑吗？”

　　“为什么？”景斗反而有些不解。

　　“因为能够花在寻找某样事物上的时间是有限的。”它说这句话时，机体侧面的功能面板仍亮着。角落里，一串数字无声地向前跳动。【预计剩余运行时间：17年264日】

　　景斗这才明白它的意思。“可对我来说并非如此。”

　　“什么意思？”

　　“我的寿命没有尽头。”

　　黑色感应带上迅速掠过一串字符。“所以，对你来说，旅行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可以。”景斗重新望向窗外。“只要还有地方想去。”

　　“你已经旅行多久了？”

　　景斗想了想。“记不清了。”

　　原本收拢在机体侧面的工作支杆轻轻动了一下。“你从来没有回去过吗？”

　　“回哪里？”

　　“你的故乡。”

　　黑色晶体内部的银白色光流慢了下来。“那里已经不存在了。”

　　舷窗外的城市仍在向后退去，明暗交错的灯火从黑色晶体表面一片片掠过。一些已经过去很久的景象，也随之从记忆深处浮现。

　　巨大的裂痕贯穿大地，一直延伸到视野之外。山脉从中断开，海水沿着崩裂的地层倾泻下去。更多裂缝还在向远处蔓延，大块陆地逐渐脱离原本的位置，散向漆黑的宇宙。

　　到最后，祂所熟悉的那个世界，只剩下无数漂浮在星空中的碎片。

　　记忆里的景象渐渐淡去。舷窗外，高空的行星环横贯天际，银白色的弧面从城市上方一直没入远方。载具沿着预定航路继续向东南飞行，管理单元也没有再提起刚才的事。

　　再往前，人工留下的痕迹越来越少。街道和房屋被成片的树林取代，树冠在夜色中连成深浅不一的阴影，一直铺到视野尽头。

　　偶尔有狭长的水道从林间显露出来，短暂映出高空落下的环光，很快又隐入树影——前方已经看不见任何灯火。

　　载具继续向前。不久后，地平线尽头浮现出一层极淡的莹白色。

　　最开始，那只是贴着树林的一线微光。随着距离一点点缩短，那线蓝白也越来越宽，逐渐占满远处的地平线。

　　直到前方的树林忽然到了尽头。视野一下开阔。大片蓝白色的水面从树海之外展开，一直铺向夜色深处。

　　——白昼湖，到了。

　　湖岸只在下方弯出一道漫长的弧线。越过岸线，水面便再也看不到尽头，视野里已经找不到另一侧的湖岸。

　　无数细小的微光沉在水下。近处还能分辨出零散的明暗，越向远方，光芒便越密，最后彼此融在一起，为整片水域蒙上一层朦胧的辉光。像是夜晚已经降临，那片没有来得及散去的白昼，悄无声息地沉进了湖底。

　　远处，几座维护平台散落在湖面上。它们原本十分庞大，可隔着这样的距离，也只剩下几个模糊的轮廓。再往外，便什么也没有了，只有辽阔的湖面一直铺向夜色尽头。

　　景斗停在舷窗前看了许久。

　　随着载具逐渐靠近湖岸，原本连成一片的微光也慢慢显出层次。近处已经能够分辨出一簇簇明暗不一的光斑，偶尔还有细长的暗影从其中穿过。

　　岸边的浅水里，大片水生植物从湖底生长出来。细长而半透明的叶片一直伸到水面，随着水流成片摆动，时而露出水面，时而重新没入水中。更深处的微光从叶片之间透出，将整片浅滩映得通透而朦胧。

　　一座维护平台渐渐进入视野。主体架在湖岸与浅水之间，一部分向湖中延伸。数根细长的支架没入水下，边缘的引导灯仍然亮着。

　　随着载具继续靠近，原本看不清的异常也逐渐显露出来。靠近树林的一侧已经明显倾斜，附近大片水生植物朝着同一个方向倒伏，原本连成一片的植物带被压开一道缺口。

　　更靠近岸边的地方，几根固定维护浮标的支架已经折断。其中一座浮标横倒在水中，只剩半截露出水面。

　　管理单元随即切换了运行模式。

　　载具降低高度，底部的悬浮装置逐渐收拢，船体轻轻落到湖面，推开一圈细小的波纹，随后沿着浅水继续向前。“这里就是设备停止运行的区域。”

　　景斗朝下方看去。靠近浅滩的泥地上散落着大量折断的枝叶，几处地方明显凹陷下去，积水已经漫进其中。更往前，倒伏的植物之间还留着断断续续的痕迹，从浅滩一直延伸进树林深处。

　　“是什么弄的？”

　　“还不知道。”

　　管理单元调出了这一带最后留下的监测记录。一段影像随即在舱内展开。

　　记录开始时，湖岸没有任何异常。水面平静，岸边的植物随着风轻轻摆动。几秒后，整个画面猛地一晃。大片植物几乎同时向一侧倒去，湖面紧跟着涌起一道浪。

　　还没等影像重新稳定，一道巨大的黑影已经从镜头前掠过，瞬间遮住了大半视野。记录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景斗向前靠近了一些。“再放一次。”

　　影像重新开始。祂始终盯着黑影出现的位置。就在大片植物倒下的瞬间，忽然开口：“停一下。”

　　影像随即定格。

　　“往前一点。”

　　画面回退了几帧。景斗伸出一条细长的肢体，指向右侧靠近树林的位置。“这里。”

　　管理单元将那片区域放大。倒伏的植物之间，一截近乎漆黑的细长轮廓从枝叶后方显露出来——表面覆着一层水，边缘隐约透出极淡的银白。

　　“这不是影子。”祂指着那截轮廓。“它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