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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风雪3 这话像极了 ...

  •   那是一望无际的尸山血海,映照着半边天都是血红血红的。
      李娴走在这其中,随意翻开一具尸体,几乎都是她极其熟悉的人的面容,只有少数她不熟悉但光是看上去就莫名亲切的。
      她下意识作呕想吐,可一抬眼又是漫无边际的尸体。她处于一个将疯不疯的边缘,已经不知道有多久了。
      天边一直是那一轮斜日,照得天地一色。她穿过血海走了好久,那斜日却永远停留在一处,似乎不会移动。
      终于,她看见这天地的边界上有一个人,金黑的盔甲被血染透,手中的长枪深深插入地面……她是一个人的,没有别人的尸体给她做陪衬。
      李娴扑过去,紧紧抱住她,像是在抱住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阿姐……”她口齿不清地喃喃着,实则视线也模糊不清。
      再到后来,她发现手里的人渐渐化为沙子,融化在满地尸身里,同这里的漫天沙皇融为一体。李娴一抬头,天上的太阳一下子变得血红血红的,像是一只吞人的恶鬼。她苦笑着站起,看向远方,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背后一点一点剥开她的皮肉、撕咬她的筋骨。低头看去,那是一把利剑,一把直插她胸腹的利剑。
      心口一下子疼得厉害,像是正在被无数双大手撕扯着。猛的吐出一口淤血来,再抬头却看见李姒就好好站在面前,含笑看着她。
      “阿宛可是有什么烦心事没有?”她伸过手好像是要摸摸李娴的头,可李娴浑身上下只感受到了无尽的凉意,全身上下都血液这一会儿仿佛都凝固干了。
      李姒身上还是满是鲜血或是干涸的血的盔甲,发丝也在风中有些凌乱,但语气依旧温柔可亲。细细一想,时间点时间线似乎完完全全就是混乱着的,毫无逻辑可言。
      刚刚出现的人,在这个念头堪堪冒了头的一瞬间,化为云烟飞上了天,在迷茫着云雾的天空中渐渐消失不见。
      隐隐约约中有人在叫她:“阿宛……”

      再一睁眼,天色已经蒙蒙亮了。李娴半眯着眼看了看窗外,也不由感叹今年的天气不平常。可又转念一想,天气转凉已经不知道多少个年头了,这又不是第一次。似乎从哪个不知道的时间点开始,冬天一年比一年冷了。
      外面有人传出声响来,隐隐约约听不真切,但大致应该是什么“走”啊“离”啊之列的,其余很少了。
      她撑着床头坐起来。她还没忘记呢,今日北境军队轮休,刚好是李姒回来的日子。
      吩咐了人走出去,看样子天还没开始飘着雪,但已经泛着凉了。再往前走那么两三步到的那个后园里,池子那水已然是冻封掉了,打得莲头叶子垂在冰面上,泛着黑色的光晕。积雪压在结了冰的池子上头,平添几分似是纯净的色彩,却盖不住下头的黑。
      头隐隐中泛着疼痛,一阵一阵的,反倒叫人说不出什么话语来,只好静静坐着。
      恍惚间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落在地上发出“叮呤咣啷”的响声,一瞬间又好像是什么金属落在地上的声音还是坠了好些珠串的那种金属。
      李娴转过头,眼睛有些迷蒙看不清楚。再一站起来,眼睛前彻底一发黑什么也看不见了,连带着整个人也软了下去。
      “阿姐……”
      意识慢慢像是消散一样模糊起来了,她一下子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彻底落下之前把她托举起来,之后便彻彻底底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等再次醒来,整个人从上到下清明了不少,只是望着外头仍然还是会有些出神。来来往往的人不少,似乎是因为不怕她,外面的人说话也不避着什么人。
      “请恕鄙人无能,实在不知女公子到底是得了什么病。但依鄙人粗识,女公子这病是突发,怕不是食了些许不能食的东西,但鄙人属实是没法儿辨认出是什么东西了。”听声音语气应该是从街上请来的医匠,甚至还是这幽州城周边走过来的江湖上极有名头的医匠。
      有人掀了走了进来。尽管那人已经换上一套相对寻常的衣服,可照旧干净利落的让人挑不出错,手腕处还是用带子一丝不苟的绑起来,头发也是。
      “你晓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她手上端着一碗药,还向上冒着热气,“我往前院里头方拜会过了父母亲,转到后院去不见你人,辗转好久好不容易见着了,你就那么摔了。你也老大不小了,该及笄的年岁了,那么点台子都站不稳?没人同你说,站高台上,应当是小心些吗?”李姒很生气了,但字里行间还是能让人感受到她的隐瞒。
      所以,他们瞒了她一些事情是吗?
      李娴想起身,刚翻开来身上的被子,就被李姒按住:“你还想去哪儿?你不能让人省心一点儿?”她按住李娴后就吹了吹那药,小心翼翼地喂李娴喝下。
      “阿姐……”李娴犹犹豫豫好久,才终于开口,“最近是很忙乱是吗?有什么大事将近,是吗?”没有什么直接的证据,只有一个模糊的判断,但她觉得事实似乎就应该是这样的。
      对方那药碗的手明显僵住了片刻,咬了咬牙似乎在做什么极为艰难的决定,最终才长叹一口气:“阿宛可真是七窍玲珑心,什么都想得到。听父亲和舅舅的意思,皇伯父近来抱病不上朝,朝堂上由太后主持,太后一党与太子一方争端不断。他们怕,长安城里这些争斗会扰了幽州城这鲜少的宁静,或许还会惹得天下不太平。”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叹息什么,或许是这来之不易的太平被上层统治阶级轻而易举几句话就随意打破,又或许是这天下无论表象如何都总一成不变的内涵。
      李娴闭眼,强撑着自己想要继续问下去的冲动。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当初问出来这话时到底是因为什么,对一个安稳时局的渴望,又或者只单纯想要自己的不安心理得到印证。
      最后,思虑再三她还是下定决心问了一句:“那大概还有多久时间?”这话像极了扪心自问,问灾难,更问因果。
      这下李姒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几次想要站起来,最终又强撑着自己坐着不动。嗫嚅着开口:“不知道。少说三个月,多些也只有大概十多个月的时间了。”
      这时间其实说实话并不长,甚至可以说是极为紧迫。最长一年,长安风云变幻所带来的如浪潮般的火就将烧到远在北境苦寒之地的幽州,这属实让人觉着可怕。
      李娴垂下头去,看神情似乎实在懊悔,也不知道到底是在懊悔些什么。反正过了一会儿,她又抬头看着李姒,嘴里含着苦笑。
      赶这一趟,又不知道会有多少人颠沛流离,多少百姓妻离子散各奔东西。
      想着想着,泪不由得就落下来。像她们这个年纪的姑娘,心思最是敏感脆弱,瞎想一些都会让人引起一种别样的情思。
      李姒也不再看她,似是麻木不仁一般轻轻浅浅吹下眼睑,不会儿又闭上眼睛,转身离开,也不再在这是非之地多有停留了。

      又是一年漫天飞雪,有人踏雪而来,衬着梅花有一股子贵气。脚轻轻重重地踩在雪地里,在雪中留下一串靴子印。
      那人走到幽冀王府正厅院门口时,李娴刚好端着姒氏喝完的药出来。正好撞见了。
      “阿宛。”那人也不拘礼,说完话就进了屋。
      姒氏的状态看上去并不好,病恹恹的,大半个背靠在床头上,有气无力的。真要说,每年冬天她都差不多这个样子。当年从幽州远嫁到长安,本就水土不服,后来好不容易说是适应了,谢太后一纸诏令又叫回幽州了。一来一回一糟蹋,再加上她本来就瘦弱不比得兄长常年习武,病根也就这么落下了。
      “灵珆,我到这时候也不知道该不该给你说这个消息了。”李诚铖握着姒氏的手,眼中满是担忧的神色,“听长安那边说,皇兄崩了,病的,叫我们是赶紧回去。”他语气里尚且还有一丝没来由的酸涩。
      李诚铭死了,这是意料之中的,从一年前突然传出病重的消息开始,所有人就每天都提心吊胆的。如今李诚铭死了,反倒应该算是一身轻松了。
      但,谢周景此时此刻叫他们进长安城当真是安了好心,他是万万不信的。明眼人都知道谢周景和太子李玉檩不和,但无奈于寒门学子的支持谢周景尽管如今手握九成实权尚且还不敢动李玉檩,怕的就是寒门暴乱。这矛盾不能摆在明面上但又不能不解决,所以其中必须要有一个两边都不支持但对上会使两边利益都最大的中和者掺和进来。无疑,他们这一整个幽冀王府,就是被太后选中用来中和这其中矛盾的牺牲品。
      没人愿意去,可就算没人愿意去又怎么样?不愿意去难道就可以不去了吗?
      姒氏叹息一声,一时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话了,这个时候说错了哪怕是一个字,那都是生死攸关。
      李诚铖轻轻拂过她鬓边的碎发,就像之前在长安那会儿子一样:“是我不好,没那个本事。我明儿个就同太后道个信,迟几日再走,至少,得等到这冬天雪化完了再走。”
      可要等雪化完,还要多久?没人知道。
      这时间要是一久,那就是抗旨不遵,是要杀头的大罪。谁又能保证迟个那么些天走,到时候路上紧赶慢赶就一定赶得上呢?
      姒氏盯着他,看了好久,最终还是缓缓闭上眼睛,仿佛这样就能和外面的一切糟心事隔绝开了。
      “走吧,收拾两天东西就走,时间不多了。”
      “你……”李诚铖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舍得开口。
      “管我做什么?还有什么是比遵着那天规做事更重要的?大不了到时候,我再去找兄长,要两个府中养着的医匠带着了就是。”她一咬牙,算是做了最后的决定了。
      李娴走进来,照旧还是端着一碗药。这是新的方子,同上一个不一样的,小口小口喂给姒氏吃。
      没人想去长安,至少这个时候是没人想去长安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风雪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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