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风雪1 “那你可还 ...
-
对于李娴来说,荣华富贵伸手就来,但权力却真真是她费尽心机求来的。她步入政坛本就不是为了荣华富贵,或许她自己也知道依靠别人得到的荣华富贵其实并不长久。
如果李姒还活着,她将真正是在朝堂上可以翻云覆雨的存在。毕竟尽管李姒同她从根本的思想观念上是对立的,但她敢赌,赌旁人不敢冒着得罪定国公主的由头来特地的挑衅她得罪她。但现在究竟不是从前了。
李姒永远是李娴仅次于李诚铖以外最大的靠山,虽然李诚铖似乎并没有什么大作用在这其中,但凡是想搅动这朝中风云变幻的人物,最终注定了是要站在平阳公主的对立面上的,而若想扳倒平阳公主要过的第一道难关,就是定国公主和幽南侯手中的北境兵马。
幽南侯在军中虽有威信,但已年老体衰同军中年轻的将士之间往来甚少,更何况他向来以忠良自居,定然不会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最后就只剩下一个定国公主李姒。
她的死很潦草,就像一首尚未谱写完成的曲子,刚刚过了最为热烈高潮的一段之后,转瞬就以几个凌乱而无序的音符画上了终点。
李娴至少有八成的把握,是有人想要趁虚而入,趁着李诚铖膝下无子这个空子借机掌握住这个王朝的权力。她实在是想不出还有谁会比那成都王李玉檩更适合来争这个太子的位置。
对方并没有动摇整个王朝武将集团的中心,只是选择了一个说小实则也小说大也大的角色,说明对方的真实目的不是推翻接手这个王朝而是赢得李诚铖的欣赏与肯定最终名正言顺地入主长安。那就只可能是皇亲国戚。
说实话,她并不觉得以陈平的本事想不到这个点上。那她为什么……
对方眼神轻飘飘扫了一眼门外,李娴也跟着看过去。两个小丫头正在摇晃门外那棵枯树,把上面的雪摇晃下来,堆得满地都是。两个人笑着闹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半是感慨半是感伤:“如果当初选择的是不同的路,那我们或许就会是这样吧……”她放下茶盏,从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大喜大悲来。
李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把这话接下去,犹犹豫豫最终还是开口:“老师她老人家还好吗?……若有机会,你可否带我去见见她?”
陈平就那么看着她,那双饱含沧桑的眼睛一瞬间似乎有些松动:“老师周游天下,我们尚且都不知晓老师会在何处,怎么带你过去?实不相瞒,我此次来长安,就是受老师指派;否则,我是万不会踏入这长安城中半步的。”她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或者说是能说些什么。她不喜欢长安,相较于她所去过的每一座城市,长安似乎除去明争暗斗和来往之间的算计往来从未终止过以外没什么其它的了。
“老师让你过来的时候难道没有同你说些什么吗?”手里攥着本书,拿起来又放下,过不久又重新拿起,但就是没有翻开来。她并不死心。
“没有。”陈平摇头,“老师只是叫我过来,再来找你,兴许又能帮的上你的地方帮衬你一把。三个月,三个月过完了,我也就走了。
“实则我觉得这些根本不重要,至少出于我自己考虑的结果。我来的路上好好思索了一番,总觉得不对劲。他李玉檩想要皇位大可没必要如此作为,毕竟从伦理上来讲就算陛下不立他,他也是唯一名正言顺的储君。就算你平阳公主在长安城内权势滔天,若想要同他争这个储君的位置,怕也是会被唾沫星子淹死。他大可不必花费如此多的工夫在如何解决一个中立派的将领,如何削弱你真真实实的根基才是重点。
“但他偏不。这样一般也就两种情况:一是他不敢赌凭借这陛下对你的亏欠心理,最后会不会直接连祖宗组训都不认得了;二是这一切根本不是由他所操控的,或许另有其人。”陈平从旁边书柜上随手翻来一本书,状似认真读起来。
李娴转过头去看了一眼旁边正缓缓升起薄烟的香炉:“所以你现在是更倾向于第二种是吗?就凭着李玉檩那仁德刚直却又有些懦弱的性格,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计划。”她猜对了一半。
“我认为他是在走一步险棋。”陈平也不看书了,吩咐下人把棋盘端上来,三下五除二摆好一盘棋,指着上面其中一个点,“他在赌在这样一个悲伤的氛围中,此时若是传来点捷报,或许他就能掀起些水花,从而进一步了解现在的局势,方便以后的谋划。这个计划同后面的那些计划是孤立的、不同的,但本质目的是一致的。至少李玉檩不是这么……果决激进的人。”
李娴顺势也拿起一枚白子,在这棋盘上比比划划了一会儿,最终把那棋子放下:“这棋下得……我也不晓得该怎么解了。不过这个样子,怕是个年轻人吧?”
陈平扫了一下李娴刚刚停下来观察的那几个点:“确实,他就是在赌你敢不敢跟他赌上这一把。你要是不敢,他大可全身而退;你要是敢,他的胜率也会在短时间内稳定上升,除非你能拖住他个一两年的。但他年轻,他的时间很充沛。不知道李季澄你还记得吗?”
“谁?”这个名字极其的熟悉,好像刚才还是什么时候就已经有人提起过了,但就是想不起来。
“李玉檩他儿子,几年前离开长安的时候才九岁。”
“那今年也该及冠了。”李娴不由感叹一声,“所以你怀疑是他从中做局?”
陈平也并没有否定:“老师先前曾给过我一封书信,就在途经蜀地的时候,她说李季澄发过布告,在这蜀地曾引起过一阵的骚动。老师既这么说了,这李季澄怕也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何况他从小诗书不是在长安城中学的,许是遇到什么隐归的大家也说不定。兴许,他早就为了渗透长安,安插了人手进来,只是因为伪装的太好,并没有被你发现而已。”
她收拾了一下看了眼窗外:“侯府多年未曾有人居住,一时半会儿也收拾不出来,差不多也要个两三天。这些天我没有地方的,就暂且住在你这里,就着客居的名头。”说话间就起身往外面走。
李娴几次想起身去送一下,最终都犹犹豫豫最后坐下。直到陈平最终消失在茫茫白雪之中不见了踪迹,她也未曾起来。
一瞬间甚至几次出现错觉,许是因为李姒的死讯来得太过突然和意外,导致她都有些恍惚,就是凡是最终离开她走进漫天飞雪中的人,哪怕只是暂时的分别,最终都逃脱不开要离她而去的宿命。她未来的命,或许就如同她现在的处境一样,孤独寂寥,只有几个零零星星但又不敢靠近的下人作伴。
——所以你已经确定了要走上这条不归路了是吗?
她想,这或许是陈平想说却最终没有说出来的话。但她已经有了答案,她确定,从命运注定了她将会踏入这座以长安为名的城市中开始,她未来的宿命或许就已经注定了。
遥记得那是多年以前,那也是一个风雪交加的日子……
雪下得有些大,模糊了人的视线,让人看不清远处街市上有些什么,但大致的轮廓还是能辨认出来的。
李娴就那么站在这雪里,手里举着个黄灯笼,举得高过了头顶只为了挡雪。
远远看见一个人的轮廓:那人骑在马上,一袭红衣,看上去潇洒肆意极了。走近来,就看见那女子锐利分明的五官,那高高扎起的在风中肆意摇摆的头发。
那是北境辽阔的草原和壮丽山河所赋予的,潇洒中带着些许厚重的气质,在幽州城中常有。在长安很少看见这些,就像在幽州也很少看见眉目间处处写着精明的人一样。
马上到女子在靠近公主府的地方一个急勒马,吗恰恰好好停在府门前。李姒显然是看见了李娴,她说:“听说你要来了户部大半的权,怕是还不止是权吧?”
李娴浅浅低头,似乎是想装出从前那副柔顺乖巧的样子:“阿姐言重了,平阳并未有得那样的本事。不过是陛下心慈,赏平阳一些小权罢了。”可她似乎再回不去从前了,连同曾经最为亲近的人谈话,字里行间也会透出一股子疏离来。
“呵。”李姒冷笑一声,“那你可还真是好大的本事啊,一点小权就能搅得整个长安风起云涌,连带着我北境也不太平。”
她的那双丹凤眼紧紧盯着李娴,不知道是在看些什么。或许是在现在的李娴身上试图寻找到当初那个天真烂漫的女孩的一点点影子吧……但很可惜,除了那极为相似的五官以外,什么也没有了。
“你要在长安做些什么我都不管,但你不能在我北境闹事。”李姒似乎是妥协了,她不再看李娴,“你这长安城再怎么风云涌动都同我北境没有关系,但他们至少也是驻扎在苦寒之地的将士。我不求其他,只求朝廷每年拔下来的军饷都是好好的,不少,也不差。”
可她的眼睛又一转,以一种居高临下的睥睨的眼神死死盯着李娴:“否则,我哪怕是丢了信誉,担上个叛国的罪名,我也要来长安,把你们的皮给剥个干净,看看里面的骨头是黑是白。”
说完,她一甩鞭子,带着她身下那匹鬃毛被打理得极好的也极漂亮的、一看就是好马的马往路那面走。
路那面是皇宫,所以她千里迢迢奔袭到这里是为了去皇宫。
长安那年的风雪很厚,管他人啊马啊的,从那雪上面才过去都是一个又深又厚的足印留着,要再下很久的雪才盖得掉。
或许她变了,或许李姒变了。反正从前回不去了,她们之间的隔膜似乎越来越厚,渐渐厚到一种即使面对面也看不清对方面容的地步了。或许真有那么一天,她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直到老死不相往来。
自来显贵之家就是手足相杀骨肉相残……可,真的等得到那么一天到来吗?
或许她早该知道,阿宛已经死在那个进长安的前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