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犬明恋史》集刀彻

59、第59章 “难啊，太

　　当晚，柏风临给颜京瑜打了电话，对面显示已关机，隔一段时间再打，结果仍是如此。他开始怀疑，颜京瑜不是不回他的短信，而是没看短信，颜京瑜的手机可能一直是关机状态。

　　他便致电李兰玫，李兰玫的号码无人接听，他把手机扔床上，人也心烦意乱地倒床上，电话却在这时响了。

　　慌慌忙忙地接起来，来电人却是黄家玄，他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喂柏兄，你在哪？”
　　“在家，怎么了？”
　　“那我的车也在你家？明天一起去唱K吧，高三前最后的狂欢。”
　　“你们去吧，我有点事。”
　　“你要打工啊？这么快就找到了兼职？只玩一晚上又没事。”
　　“我真不去。”
　　柏风临语气疲惫，正想说挂了，不曾想黄家玄提到了颜京瑜。

　　“颜少也来，你真不来？”
　　“他什么时候答应的？”
　　“刚刚。”
　　“你打电话给他了？怎么我打了几次都是关机，他真的会去？”

　　柏风临直觉黄家玄在诓他，果不其然，黄家玄不吱声了，可他这时也改了主意，去唱唱歌缓缓心情也好，总比一个人呆着闷着胡思乱想好。

　　来唱歌的人很多，有本班的也有其他班的，拢共二三十人，不同包厢之间互相串门。唱完了大家也没走散，约着去吃街边的大排档。浩浩荡荡的一帮高中生坐了三大桌，柏风临找了个上厕所的借口离开，躲在巷子角待着。

　　本来想着出来玩转换心情，怎料心情不仅没好转，反而变得更沉闷，他总心不在焉的，没那个心力去玩，所有交流都成了消耗精神的负担。

　　在这昏暗角落待了十来分钟，黄家玄打电话催他回去，他没接。

　　然后电话接二连三地打进来，他啧地一声接通，“等会儿回去。”
　　“别等了颜少来了！真巧了刚在路上看见他！你快来！”黄家玄叫着。
　　他弯着的身子登时站直了，“你在路上看见他，就他一个人？”

　　“不是，他妈也在，他妈把我们几桌人全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才同意颜少留下来，估计是看你在不在吧？”黄家玄说，“他妈现在回去了，你来吧，颜少……他看起来比以前话更少了，我们也不敢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行。”柏风临挂断电话，怔在原地走不动路，他想起易禾说的话。
　　易禾说过，颜京瑜只要不看见他就没事，他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
　　那颜京瑜不看他，他看颜京瑜，这样总可以了吧？他走了出去。

　　在大排档门外的饭桌上，柏风临看见了颜京瑜，颜京瑜高冷得很出众，坐在人群中安安静静，晚风把他一头黑发吹得凌乱，他那双忧郁的眼睛总虚虚盯着空中，手边放着易拉罐酒瓶。

　　隔着这个距离看颜京瑜，他似乎真的没怎么变，可再走近点，就会发现他身上的鲜活气少了，看起来比以前更沉默。更近一点，就能看清他的侧脸，他那长密的睫毛总缓缓扇动着。

　　“柏风临你去哪了，上个厕所怎么这么久，你特么掉屎坑里了？”
　　“柏风临能喝，来，柏风临来，你帮我把老邓这吊毛一瓶撂倒。”
　　“柏风临回来啦？诶，诶刚才别班有个女的说要找你表白啊！”

　　柏风临站在圆桌旁边，被吵吵嚷嚷的一群人拉过去按在椅子上，他余光观察身旁的颜京瑜，颜京瑜没看他，只默默夹着烤茄子，像不认识他。

　　别的同学还在叫：“老邓说谁也喝不过他，柏风临你灭灭他威风！”
　　柏风临没那闲心闹，但为了平复大家激动的心情，还是随便喝了两口。
　　同学觉得不够，抄起一瓶玻璃装的酒塞他手里，“要喝这么多。”

　　“我想喝了再喝。”柏风临放下。
　　同学不勉强，毕竟出来玩就是为了开心，只不过临走前问：“怂了？”
　　“对，怂……”柏风临没说完，旁边就伸来一只白皙的手。

　　是颜京瑜把酒拿了过去，倒杯子里一口一口喝着，周围瞬间起哄。
　　“柏兄，你看颜少多义气！那就让颜少灭了老邓威风！”同学说。
　　“都坐下行不行？老板还以为我们哪来的不良呢！”刘雅心一拍桌。

　　那几个凑热闹的男生便哇哇啊啊地回了座位，空气总算没那么聒噪了，刘雅心主导着桌上的话题，把氛围带得很有意思，便没人注意柏颜二人。

　　柏风临盯着颜京瑜，他从最初的诧异到现在的平静，“别喝了。”
　　颜京瑜没看他，听不见似的倒了一杯又一杯，倒完就慢慢喝下去。
　　“我说你别喝了，听不见？”柏风临盯着他，一把抢过他的酒瓶。

　　颜京瑜便去拿新的酒，开了盖却不倒杯子里，而是仰头对瓶吹。

　　柏风临又怒又急又心疼，站起身夺过酒瓶砰地放桌上，惹得其他人纷纷看来，他没理会那些目光，拉起颜京瑜离开座位，把人牵到了巷子角落。

　　“别喝了。”他的声音比刚才温柔许多，“我看得难受，真的。”

　　颜京瑜从始至终没出声，浑浑噩噩垂着头，靠着墙壁滑坐到了地上，干净的白T沾上一抹土色的墙灰。

　　柏风临蹲下，张开手，“抱抱。”
　　颜京瑜缩在角落发抖，垂眼盯着他的假匡威，喉咙咕哝了一声。
　　他没听清，便凑上前。
　　颜京瑜终于抬眸看他一眼，然后毫无预兆地吐了，污秽落到他膝盖。
　　他怔住，颜京瑜也怔住。

　　颜京瑜立即红了眼睛，不敢再看柏风临，他死咬着下唇转向墙壁，低着头无声流泪。可胃里翻江倒海的一股股涌上喉咙，他嘴唇咬出血丝了也止不住想呕的冲动，他扶着墙壁呕吐，空气散着酒味和怪味。因为被柏风临看到这副模样，他难过地抱着头藏起自己。

　　柏风临单膝跪他旁边，轻轻拿下他的手，撩起衣角给他擦嘴巴。
　　他抬手推开，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脏……！”
　　“不脏。”柏风临红着眼睛，帮他擦干净嘴，还想和他说话。

　　他却又呕了，这回呕出了哭声，呜呜呜的，听着痛苦极了。
　　“我喜欢你。”他扶着墙壁吐尽了酸水，“我……我喜欢你。”
　　他举起小臂挡眼睛，呜咽着断断续续地重复，“喜欢……我喜欢！”

　　他每说一声，都像在柏风临心上划了一刀。柏风临双手穿过他腋下，紧紧地抱住他，勒得他骨头发疼，身体与身体像要融为一体。他陷进了铺天盖地的属于柏风临的气息里，所有的委屈不甘都成倍翻涌，从他眼里流了出来。

　　“我喜欢……柏风临。”他泣不成声地说，“我喜欢……改不了！”
　　柏风临没说话，温暖干燥的手掌一下下抚摸他脊背，帮他顺气。
　　“他们说，说你长大，以后肯定要和女生结婚……我不能害你……”

　　他的声音逐渐支离破碎，“也，也说我，说我会结，和女生结……我一直没顶嘴，但我喜欢你……我知道！”

　　“颜京瑜，你记好。”柏风临沉稳有力地说，“我这辈子只有你！”
　　颜京瑜不出声了，但还在发抖。
　　柏风临知道他酒浅，喝了那么多肯定是醉了，便抱着他站起来。

　　柏风临掏出手机打电话，想叫黄家玄拦辆出租车，在等接听的铃声中，他听见肩上的颜京瑜在呓语：“医生……我的，麻醉没过……麻醉……”

　　此时电话也被接通了，那头的黄家玄问：“喂……柏兄，你们在哪？”

　　柏风临呆滞地抱着颜京瑜，许久没动作，黄家玄以为信号不好，挂了电话重新打进来，他没接，任由铃声在狭窄的巷子里滴滴作响。

　　感受着怀里烫人的温度，他轻轻喊了声颜京瑜，颜京瑜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了过去，并没回应他。

　　他捧起颜京瑜的脸，用手背抹掉他脸上的泪痕，再用指腹擦去他嘴角的污秽，然后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忍着一股钻心的疼痛与愤怒，平静地道：“颜京瑜，你以后都跟着我，跟着我。”

　　接通黄家玄电话并回到家擦洗，已是凌晨时分，几个人围着沙发。

　　刘雅心蹙眉道：“怎么会这样，颜京瑜……是不是生病了？”
　　黄家玄皱着眉没说话。
　　邓聪看透世俗般叹了口气，转身坐到椅子上，“难啊，太难了。”

　　柏风临蹲在颜京瑜身旁，视线放他脸上没移开过，“你们，帮我。”

　　刘雅心蹲了过来，“柏风临，我们都知道……”她慢慢地说，“你从来不提你家的事，好几次上网你都不去，我们悄悄跟过你一趟，发现你借住在颜京瑜家里，还有上次你和你妈在这吵架，我们在外面都……都听见了。”

　　她说：“还有你给我们的红包，我们也对过数了，你把我们给你的，全部还给我们了，是不是？

　　“那个红包我们都没用，打算毕业以后给你的，现在，我们提前给你。你别觉得欠我们，如果你觉得欠我们，那你当时帮我们做的那些事，是不是又成了我们欠你的呢？朋友之间，不是这样算的，互帮互助，才是朋友嘛。

　　“你和颜京瑜的事，哪怕全世界觉得有问题，但我、黄家玄、和邓聪，我们永远站在你们这，你别去想有多少人反对，你只要记着永远有人在支持，如果我们帮你，怎么帮比较好？”

　　柏风临眼眶有了热意，他缓缓闭上眼，又缓缓睁开，“我要搬家，你们帮我找个房子，要有阳台有阳光，最好跟现在这间差不多，能找到吧？”

　　“当然能。”刘雅心站起来，“我是代办社的，想招比谁都快。”
　　“你这样的房子很好找吧，老小区大把，什么时候搬？”邓聪问。
　　“越快越好。”柏风临道，“找到以后，房子的地址别往外说。”

　　柏风临分享了大致想法，所有课程已经在高二结束了，最后一年高三总复习，他打算在家备考，效率说不定比在学校高，毕竟善流师资校风都差。

　　同时，也去打工，计划中是晚上干服务员的体力活，周末干家教补习的脑力活。他边学边挣，颜京瑜则在家边学边养病。一年时间很快的，等到高考结束，人生就能真正由自己做主了。

　　黄家玄却道：“你们在家备考，学校能同意吗？老师那边不好说吧。”
　　柏风临站起身，“这点我确实还没想好，我需要一点时间。”
　　黄家玄点点头，“你比我们会拿主意，反正要帮忙说就行了。”

　　四人轻声商量着，不知不觉，天已经微微亮了，刘雅心想吃东西，坐不住了，便在客厅来来回回走。

　　“不行，我饿了，昨天晚上不是喝水就是喝酒，没吃东西，我要去买早餐了。”刘雅心走到门边，“你们几个吃什么啊，大发慈悲帮忙给你们带。”

　　“别带了，直接走吧，我们路上边吃边找房子。”邓聪站起来。
　　“那我们走了柏兄。”黄家玄面朝柏风临，步子倒着走，走到门边。
　　柏风临送他们到门外，“我就送到这了，不下楼了，你们……”

　　“嘘，别说。”黄家玄竖着食指放他嘴前，“我知道你要感谢我们。”他向后一掀头发，做了个造型，“但，谁叫我们是善流最强高中生……”

　　“你们回家洗个澡吧。”柏风临看着他，“味道巨大，我说真的。”

　　那三人便提着领口嗅嗅，边嗅边往楼下走，柏风临笑着把门关上了，回身走到房内，蹲在沙发旁看颜京瑜。

　　颜京瑜睡得很安稳，呼吸均匀，昨晚擦洗过后换上了他的衣服，穿在身上有点大，领口垂在锁骨边。

　　他把领口向上提好，俯首在他唇上轻轻贴了一下，然后深深凝视他，看够了才起身，去房里拿纸笔，出来坐沙发上画画写写，写完默读一遍。

　　“这是我家，钱在书包，醒来记得给我打电话，你身上没手机，楼下街头的干洗店有公用电话，可以去那打，打完去吃早餐。我现在去找兼职，很多事等我回来和你说。——柏风临。”

　　默读完毕，又给结尾的猫猫头加了个两根胡须，然后才放下纸。

　　纸条刚落桌上，房门正好响起，柏风临有点警惕地站起来。
　　慢慢走到门边，他问：“谁？”
　　那房门外没人说话，只是一直在叩门敲门，他又问：“黄家玄？”
　　还是无人回应。
　　他皱着眉，用力把门往里拉，门外的人差点扑倒进来，看着那个趔趄的中年男人，他立马冷了脸色。
　　那男人却笑道：“儿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