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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张氏野心 ...

  •   那时,裴悦看着那封信,听到了自己心里的声音。
      她知道身为裴悦的自己,身为裴红刀的自己,一定会接过这封信。
      也知道庾舒的赢,需要背靠采访使乃至陛下。
      所以接过信的同时,裴悦跟翟子清说,她要长安旧案的卷宗,并且要由她决定这份卷宗是否被披露。
      翟子清同意了。

      “不过我的确没想到陛下早就看到了高座下苦苦挣扎的女娘,也早就决意撕开豁口。”裴悦安抚着习惯了长途奔波的骏马,真心实意道,“今后无关其它,裴悦愿为陛下肝脑涂地,也愿陛下万古长青。”

      翟子清微微后退半步,拱手作揖道:“我们必全力协助,只待悦君自岭南凯旋。”

      “收复岭南……”陶行想到查抄民间话本时,屡屡看到裴红刀的名字,那沸沸扬扬的话本传闻里,她和那“池”姓的郎君已经纠缠了生生世世。
      而这姓不普通,除了皇族一支,也就只有赵郡一支。其中和裴悦互相牵扯不清的,也就一个。
      如此权势加身的人,却大费周章的和她牵扯关系,其中在意和真心……
      陶行想着,却在触及裴悦眼神时,忽然有片刻犹豫,或许他此刻想着的事情,根本不在她的未来蓝图里。
      面对裴悦示意他继续说后话的眼神,陶行没能问出口,只是微叹,告诉她另一件事:“常青砚已死,身首异处,死状惨烈。”

      裴悦有一瞬了悟,点头未语。

      “常青砚之于岭南王的投诚状,其实也埋下了隐患。”陶行摇头叹息,“池曜两兄弟对于岭南王妃,还是尤其看重的。”

      “主要是因为,废棋对岭南王来说已不重要,还是闭嘴为好。”翟子清倒是有所猜测,“更何况,还有最后的利用价值:让岭南王看起来,不仅如传闻所说般,维护清河崔氏出身的王妃,还能佐证岭南的确不可能与常青砚有私下交易,因为他……如此看重王妃。”

      陶行若有所思:“如此……倒也难说真心里有没有别的目的。”

      “真心?”裴悦摇头道,“恐怕是看在清河崔氏的份上。”

      陶行看她表情,有些恍然,背手叹息道:“这漫漫长路,以我的眼界和资质,是帮不上诸位什么忙了。”

      “刺史这话说早了。”裴悦反而笑着对他招手,“我这郡主身份还要借刺史在温扬二州的人脉一用。”

      告别完,裴悦再次上马:“山高路远,诸位珍重!”

      “悦娘子万般珍重!”

      急奔的骏马一往无前,江湖客的披肩飞扬在风里。她知道自己的方向,也就无惧乌云蔽日。

      此时,正要返程的翟子清忽然听到奔腾地动,还未警惕,就看到从温州城方向而来的,红粉绿白的“小点”。

      “好似其中有你那未婚妻?”

      陶行的调侃没入翟子清的耳,那擦身而过的骏马上,曲红色广袖拂他面去。
      隐约有淡香,又分辨不出来,反倒留下微疼。
      是骑马追赶的速度太快,连带着柔软广袖,都有了扇人的力道。

      翟子清在那瞬间侧身,视线跟随着急奔远去的数匹骏马,却一眼认出其中曲红色身影。
      她未曾回首,似乎也并不在意逗留在此的郎君是谁,她眼里只有要追赶的那个人。
      她全力奔赴的,是另一个人。

      被奔赴着的裴悦是在此时听到呼喊声:“夫子!”

      “裴夫子!”

      重叠的高声呼喊被风吹散,落在她耳中时,就显得有些陌生。
      她听不出是谁,却已经有预感。勒马回身的瞬间,她看到策马急奔而来的学子们——

      粉妆华服在身的钱莹;
      束额圆领袍的陈平宇;
      骑马不那么熟练,落在人后的张安平;
      相伴在张安平不远处的顾明月;
      骑术上也不甘落于人后的朱苒;
      一同赶来、再次相送的蔓生;
      ……
      她们或许并不完全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或许也无法确认将来会怎样。
      但她们愿意在此刻十里相送,裴悦便领情。

      相对无言间,顾明月在马上垂首:“长安再会,夫子。”
      “长安再会”的声音此起彼伏,但也有人只是祝愿裴悦能一路平安。

      裴悦什么也没说,遥遥朝她们抱拳。
      风声渐起,继续吹拂着她们飘扬的衣摆。而裴悦步履不停,只来得及收藏好此前珍重情谊,便要扬鞭赶赴前路。
      午时已过,她要在日落前抵达下一个驿站,才能在丑时登船,踏上岭南征途。

      “长安再会”便足矣。

      *
      张安平风尘仆仆归家时,父兄在茶室隔窗望过来,略带倦意的父亲起身看了眼阿兄,然后才离开。

      张存之独坐在窗前,煮茶的水雾中,张安平也了然落座。

      “去送行了?”张存之问。

      张安平含糊嗯了声,张存之就看了她一眼,替她续上茶。
      无言片刻,张存之道:“那日你问我去夜会谁。”
      等张安平侧目,他才继续道:“我是受你那夫子引诱,去助她得个公平。”

      “裴夫子?”

      张存之倒失笑:“该说你什么好?接受她假冒身份接受得如此自然。”

      “阿兄不也是。而且我是因为蔓生,她说一开始在船上救她们的就是裴红刀。”张安平转而追问,“然后呢?阿兄也助夫子,为什么她还是被通缉?还是不得不远走?”

      此时的张存之回神,略有嘲讽道:“我说过,她所图甚大。”

      “什么意思?”张安平懵懂不解,十四五岁的少年人,目光如此澄澈,一眼就能望到底。
      不像那个家伙,让人难以看懂,甚至令人愕然。
      张存之没有多说,反而拨动桌上小缸里的水草,逗得那小鱼四蹿。

      “阿兄!别老吓唬它!死了怎么办?”张安平拍开张存之的手,小心翼翼把水景缸移开。

      张存之看向她,再三四年,安平就是晚婚年纪,为她选一门安稳婚事,保她此生都可逗鱼、养花,自在生活。
      阿父和他都是如此打算的。
      或许之前,她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但从哪一日开始,她在问,阿父为什么伤神,而他又为什么早出晚归。
      然后第一次掷地有声反驳他:“阿兄你的论据站不住脚,那结论也不复存在。”

      这种转变,竟然默默发生了。

      “害怕吗?像裴悦一样,昨日受人敬仰,今日便沦为通缉犯;或是像庾舒一样,看似风光无两,实则人鬼难辨……”

      张安平一顿,放下水景缸,目光依然澄澈:“阿兄,你第一次勘验尸首是在遥远的长安县,举目无亲,又是商贾出身,那时候你害怕吗?”

      张存之回避视线:“我背负着家族重任,既决定了入仕,自然无惧……”

      “哪怕入仕会像裴夫子一样,昨日受人敬仰,今日便沦为通缉犯;或是像庾夫子一样,看似风光无两,实则人鬼难辨。”

      张存之笑道:“拿我的话堵我?”

      “不要玩笑。”张安平是正色的,她继续问,“如果有朝一日,你入仕落败,然后该如何?”

      张存之微顿,看着她严肃的表情,回答道:“自是静候时机,东山再起。”

      “那我如何不行?”张安平道,“总不能你做错了是历练,可东山再起,我做错了就是不擅此道,该‘择婿待嫁’吧?”

      张存之隐约感受到了不同,是他所知道的“改变”之外,新的变化。
      他凝望着张安平,真心道:“阿父说复兴张氏是他的妄念,不是我的,他问过我,朝局风云莫测可要回头。”

      “你肯定说,你决不走回头路。”张安平了然道。

      张存之就笑起来,眸光温和:“是,你的确长大了。”
      但他还是道:“但这一点上,我支持阿父,我们都希望你一生顺遂,无需承担重责,只需和这十几年一样,过快活日子……”

      “可我不是张氏女吗?”张安平打断他问,“谋圣就不是我的先辈吗?祖父壮志难酬,父亲跛脚落败……他们的遗憾,我就可以视若无睹吗?”

      “这是我们的野心,而这野心,是要你平安喜乐才有意义……”

      张安平摇头:“我不明白。”
      她目光迥然道:“由我接受平安喜乐的奖赏,就是对我的保护吗?由你继承这野心,就是理所当然的吗?”

      “……我是张氏嫡系一脉的长子,为长者……”

      “阿兄,我们不都是阿父的孩子,张氏的后人吗?”张安平反问,“阿父问过你要不要继续,问过六弟要不要以你为榜样。”
      “但为什么不问我,要不要也和你们一样?”

      “安平,我们都不希望你受苦。”

      张安平摇头道:“所以我仍是不明白。”
      她问:“为什么你只需说一次‘不后退’,便自有家族之力全力助你;而我要说无数次‘我也要’,才能让你们明白我的选择?”
      张安平注视着张存之的双眼,掷地有声:“张清,我拒绝只能被保护的宿命——我和你是一样的,我也有承担责任的肩膀。”

      为长、为嫡,张存之走在弟、妹们之前,以商贾之身中第,想尽办法拜在长安县尉名下。
      哪怕也曾害怕尸首的冰冷、骇人;哪怕也曾为腐臭不散而擦破表皮;哪怕也曾因商贾之身被轻慢、嘲讽;哪怕……
      他的确孤身一人,无数次想过若有同龄的兄弟,若能……
      张存之沉默片刻,忽而失笑摇头。或许不是兄弟,或许小他七八岁也是一样的。
      “安平,我不会替你安排婚事,阿父若有此意,我也会替你拖延。”
      张存之仍是理性占上风的谋士,他转念压下动容,只道:“最多五年,你若无法匹配今日你的豪言壮语,那我就不会再帮你说话。”

      张安平的眼睛骤然亮起来,她扑上前握住张存之的手,无比惊喜:“阿兄支持我?”

      “不然呢?你都已经话里话外,指责我们剥夺你选择的权力了。”

      张安平鼻酸道:“我不是指责……”

      “我知道。”张存之轻叹,温声道,“我是担心你不知道,今日决定替我分担责任会导致你明日面对什么……届时……”

      “阿兄,我亦落子无悔,更不会让你失望。”

      张安平是坚毅的,透露着前所未有的笃定,她好似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于是张存之便无话可说。
      他忽然在这瞬间想到裴悦,想到余家公堂上的她;
      想到州府中魏家指控下的她;
      也想到更早之前,他人口中的“魏夫子”。

      即便如今从传闻中改写她、抹灭她,也已经难以阻止星火燎原。
      张存之微垂眼帘,想到那空头许诺——扬州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她还欠他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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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1、本文存稿10w+,到v线后会尽快日六完结; 2、古言预收《病秧子不可能□□见血》存稿3w+;《被迫攀高枝后等死的日子》存稿5w+;《听说我夫君貌美且恶毒》存稿3w;《长生种的苦夏》存稿5w;现言《骄纵为陷》存稿5w;九月看哪本收多先开哪本,目前是现言多。 大家多多评论、收藏互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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