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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我之所图 ...

  •   “同年,兴起追忆魏晋名士,说大周阴阳颠倒,有祸乱纲常和皇室大权旁落的乱世之象。”

      裴悦瞬间了悟,当年追忆名士的风潮,恐怕是有人操纵舆论,在阻拦将有女帝的来日,而扬州城破——是为了坐实所谓的乱世之象。

      “但计谋没有得逞。”裴悦想起那时的扬州,也想起和自己阿娘一起拼死守城的人。
      她低声道:“因为池尊遥和她的女卫队,她们以女娘之身守城,不惜以身殉城,足以破此无稽之谈。”

      池曜点头:“次年,先帝病逝,停灵三日中,皇室宗亲退让,只要称帝者是池家血脉,而非先皇后这等外人——便愿俯首称臣,共承太平盛世。”

      承平初年,便让大周有了第一位女帝。也是从这一刻开始,岭南的野心昭然若揭。

      裴悦在这时看向面色平静的池曜,他说这些,好似在说完全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无论是岭南王府的谋逆野心,还是长安与岭南的尔虞我诈。
      他好像都游离在外。

      “若岭南称帝,你便是亲王,甚至有可能……也成为未来的帝王。”裴悦说完,又想起在霁月楼时,那些人对嗣王池旭的恭维,顿时感到索然无味。

      “我不会。”池曜淡声说了句,转而说起魏家之事,“不过,魏家账册被人先一步入手,或许会是隐患。连青鱼娘子都意识到魏家的不对劲,恐怕还有别的线索。”

      裴悦见他不愿多说,也没有强求的意思:“所以之前你撕掉的手札,是青鱼娘子关于魏家的猜想?”

      池曜点头。

      “其实无妨。”裴悦低叹,“此刻针对魏家,无非是要针对我。而针对我,无非是因为女学。”

      而女学……已是星星之火,哪怕没有裴悦,也难掩燎原之势。
      那场兴师问罪的宴会上,裴悦反而已确信这一点。

      *
      江南年节,有围炉夜话的习惯,女安学堂里此时住着的,又都是自己人,更是随意许多。

      “常青砚没来?”杜锋听了些传闻,又和常青砚接触过一二,见年节上他都不与庾舒同过,也开始觉得不妥。

      庾舒倒是自在得很:“地方官署也正设宴畅饮,他身为名士,指不定受邀去哪个水榭里。”

      “可毕竟是年节,你们又是夫妻……”

      庾舒轻轻搁下菜品,淡声道:“表兄,这是我亲手做的银鱼羹,江南风味,你久居北方,必然没尝过。”

      旁边行知和长风也端着菜出来,一边笑道:“悦娘子竟然还会做百合面,瞧起来颇为像样。”

      杜锋便没再和庾舒说家常,笑着接话道:“百合面?那我倒要好生尝尝。”

      “这有什么好震惊的。”裴悦紧跟在后,略有不服气,“我也是从小自己干活的人,别说百合面了,不乃羹我都会做。”

      “做面不让人震惊,震惊的是百合面。”行知连忙摆手,“你若是做个臊子面,或者莼菜面,我当然不会震惊。”

      “这又是什么讲究?”裴悦不解。

      庾舒端来最后一道菜,含笑道:“想来,是因为百合面清雅,多是文士喜好,而悦娘你不拘小节,不像是喜欢百合面的人。”

      “百合面口味清淡,很适合配不乃羹。”
      出言之人一身绛紫圆领袍,披着领口缀绛紫色鸟兽纹的牙白披袄,自门口徐徐而来时,整个庭院都静了一瞬。

      ——本该在刺史或者县主水榭里参与宴请的天潢贵胄,竟然来了女安学堂。

      众人纷纷作揖,庾舒也道:“不知郡公贲临,仅是寒舍陋食……”

      “无妨。”他施施然摆手,示意大家不必拘束,各自落座便好。

      庾舒上前指引,打算让池曜落座上席,他却已经在裴悦身旁坐下。

      “这酒再煮下去要苦了。”池曜俯身将炉上煨着的酒从火口挪开,升腾的水雾中,他眼含笑意看向裴悦,“花椒辞旧岁,伯叶寓长生。倒是好节令。”

      裴悦也微微含笑,一手将酒杯推到他面前:“庾舒说,这是江南的讲究。尝尝。”

      “哦?”池曜解下披袄,身后的承平顺势接过,和安适一左一右静立在后。

      这时,裴悦才看到跟随其后的翟子清:“翟录事也来了?”

      庾舒顺势招呼道:“都入座吧,寒夜里炭火不足,届时菜就冷了。”

      “是,我品阶不高,又人生地不熟,还是喜欢在这清净过节。”翟子清在杜锋这侧落座,挨着副将薛兆申。

      庾舒便了然,然后看向安适和承平:“二位也坐吧,今日是年节,女安学堂向来没有森严等级之分,既然来了就一道坐下。”

      其中安适仍面无表情,承平倒是含笑拱手,正要推拒,就听席上裴悦道:“别在那杵着了,要么入席一同喝酒,要么出去自己喝酒。”

      闻言,众人皆是一静,二人也看向池曜。

      “都坐吧。”池曜正给裴悦倒酒,眼帘都没抬一下。

      “是。”承平便和安适在池曜下位落座。

      翟子清对倒酒的行知道谢,笑眯眯道:“今日郡公格外平易近人,大家也别拘束着。”

      位于庾舒右位的杜锋,就皮笑肉不笑接话道:“确实让人意外。”
      他意有所指:“无事献殷勤,恐是另有所图。”

      “我之所图,悦娘知晓便好。”池曜却未被冒犯激怒,反而心情不错地给裴悦布菜,“不乃羹是岭南特色,下厨之人倒手艺颇好。”

      “是长风做的。”裴悦随口答,“你也尝尝看,是不是你熟悉的味道。”

      “长风兄弟对岭南风味也颇有研究。”池曜尝了口,随即赞扬道,“手艺果然不错。”

      坐在裴悦左手边的魏长风,心烦地看了眼殷勤的池曜:“又不是做给你吃的。”

      对面的翟子清面色一变,连忙想打圆场,却发现池曜面无异色,而下位的安适和承平也毫无波澜,正自己夹菜喝着。

      “是,我托大了。”池曜还十分遗憾地看了眼桌上的不乃羹,竟然没再往那动筷。

      “你这做派是要给谁看……”魏长风正触及裴悦警告视线,不自觉已经偃旗息鼓。

      “今日年节,别张口闭口就是火药味。”裴悦给魏长风和池曜一人夹了一筷子肉,“好好吃菜喝酒。”

      正将一切收入眼底的翟子清,就喝着酒了然点头。
      看样子,怎么都用不上他。

      对此看不过眼的,显然还有杜锋。
      “今日正好行知也在。”杜锋看了眼池曜,刻意道,“你之前说的女医,是叫义杓吗?可有说何时能来给魏娘探脉?”

      翟子清不知其意,随口问道:“女医?义杓女医是极其出名,但魏夫子需要她探什么脉?”

      “这就要问郡公了。”杜锋有意挑动对立情绪,接着道,“寒夜长河上,将魏娘击落入水,留下不可磨灭的伤害。”

      问了不该问的话,翟子清连忙闭嘴,讪笑着和旁边的薛兆申碰杯:“喝酒,薛副将喝酒。”

      薛兆申与他碰了下杯,也道:“据闻,魏娘子便是因此,才无法为人母。”

      翟子清差点没端稳酒杯,泼了自己一手温酒:“……我还是自罚一杯吧。”

      上席的庾舒视线掠过这几人,开解正扶额不语的裴悦:“其实未能生育也并非多可怕,若喜欢孩子,便如我般开个学堂,若不喜欢孩子,就更不用伤神了。”

      裴悦朝她笑笑,看了眼行知,对方回避视线,掩面喝酒。
      抱着某种猜测,裴悦转向池曜:“我身上的伤痕,你看到时都恨不得掉几滴眼泪,怎么这个从未见你提过?”

      他眼里瞬间有欣悦光点,却回视着裴悦并不答话。

      杜锋凝望着裴悦和池曜眼神相交的模样,心下堵得慌,不自觉就已经脱口而出:“族中小辈不少,若愿意,抱养一个也是一样。”
      听起来,竟然是暗示什么的意思。

      “只是今日尚且年轻,所以诸位豁达,不在乎子嗣,来日就未必了。”行知摇头叹息道,“这样求医的人,我可是看多了。”

      一旁魏长风也同样深有体会,看向池曜的眼神便越发不爽。

      翟子清捧着酒杯不敢出声,只是看看沉默下去的杜锋,又看看俨然笑起来的池曜。

      池曜此时道:“权衡这些,简直本末倒置。”
      他专注凝望着裴悦的侧脸:“同路相伴之人何其难求,至于百年后,尸骸由谁收殓,不由我意,也无需强求。”

      哪怕是对他颇有微词的魏长风,闻言也侧目相看,没有反驳。

      倒是杜锋不以为意,冷声拆台:“郡公未免荒谬,身为岭南王府后人,难道王爷和王妃会同意你如此忤逆轻率……”

      “这点主,我还是能自己做的。”池曜撩袍单膝跪地,为裴悦拂去衣摆上的灰尘,还不忘嘲讽杜锋一句,“不像你,定北侯府顶天立地的未来侯爷,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杜锋还要再说什么,裴悦已经伸手弹了池曜额头一下:“行了,这点灰尘而已……而且这样的话你已经说了无数遍了。”

      “什么?”魏长风大惊失色,连忙凑近裴悦,“他……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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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1、本文存稿10w+ 2、隔壁《if线上的女侠和暴君》是同角色和人设以及大部分个人设定,纯if线小甜饼,略抽象、轻松,可以移步文案看看(全文存稿后开,大概现搓 3、下本预收《被迫攀高枝后等死的日子》,存稿5w+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