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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互为半身 ...

  •   “这倒不是,毕竟第一次给这么多小女娘授课,还是有点紧张的。”翟子清笑眯眯插着手,看了眼纷飞的铜钱纸,“乍一看,还以为温州下雪了。”

      “翟录事好像是北方人?”裴悦见他点头,才寒暄道,“应该还算适应南方的天气吧。”

      “暖和。”翟子清笑着提了提自己的圆领袍,“秋日的就够,完全用不上夹棉的。”

      “只是今日暖和。”

      翟子清道:“魏娘不上前祭奠一二吗?”

      “不急。”裴悦静立在侧,等待着前端的贵人们退场。

      翟子清就意识到这一点,同样点头道:“偶尔时候,是有些场面要走。”

      斯人已逝,裴悦看着那些或落泪或悲痛的远亲,不自觉想起,秦瑜就是被远亲贩卖进云梦楼。

      魏长风在此时站来裴悦身侧:“此事最好的结果已然如此,剩下的,就不要多想,也不必细看。”

      不必多想,不必细看。裴悦没说什么,沉默静立着。

      人潮散去后,一个个木牌就显得尤其萧瑟,裴悦在青鱼娘子坟前跪坐,将带来的供品一一摆好。
      “仍不知你真正的名字,王靖茹她们说,你也未曾告知她们。”裴悦轻叹,这块墓碑上仅仅刻着:青鱼娘子之墓。

      其余什么也没有。没有来处,没有名姓,只有一个由血泪和罪恶撰写的头衔。

      而旁边,是秦瑜的空坟,刻着永嘉县秦氏崇胜之女秦瑜的字样,永嘉县其实离得很近,但她的远亲没敢来。
      应该是怕追究责任。

      庾舒抚摸过秦瑜的墓碑,对裴悦道:“我其实不确定,要不要将氏族刻进她的墓碑。生前,她未曾受到氏族照拂,甚至因他们落难,死后,或许她并不想要氏族代表她。”
      “但我没有答案。”庾舒轻叹,“你说过的那份秦瑜的手札,我们也没有找到,若是找到了,研读一二,或许还能明白……但时间上不容拖延,我只好按世俗惯例,还是为她刻下了这样一块墓碑。”

      裴悦也没有答案,她不了解真正的秦瑜,甚至对后来的青鱼娘子也不够了解,她不知道除了勇敢和反抗精神之外,她们是谁。
      这个答案,裴悦也没有。
      “但是,青鱼娘子说的手札,完全没有踪迹吗?”裴悦疑惑,按青鱼娘子的推崇口吻来说,她一定会保存好这份手札,不可能让其流落。

      庾舒苦涩笑道:“完全没有踪迹,我只好和长风一起,撰写了我们所知道的事迹,和不够详细的生平,刻成她们的墓志铭。”

      “内容上大部分都一样,甚至不得不重合。”魏长风低叹道,“毕竟她们志向一样,所图一样,最后赴死也是为同一件事。”

      裴悦微顿,没觉得哪里不行,只是点头:“早知道应该弄合葬墓,正好可以写在一起。青鱼娘子和秦瑜,本就不好分割开。”

      一旁的庾舒恍然大悟,露出诧异又果然如此的表情:“是啊,我真是愚钝,怎么没有想到……她不留下关于自己的只言片语,或许就是想着……”

      “想着合葬。”魏长风抿唇看向并排的两个墓碑,“想着不分彼此,互为半身。”
      他似乎也在这一刻有所共鸣,裴悦虽然不太明白是因为哪一点,但最近魏长风为她们撰写小传和墓志铭,或许就是比裴悦更有感悟。

      “诸位也在。”陶行已然卸下官帽,仅着官服徐徐而来,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沉重。

      张斐芝在他身后,和张宝玉相伴,婢女在旁提着供品。她们都是来送想送之人最后一程的。

      互相见礼之后,陶行立于秦瑜墓前,沉默点香,深深作一揖才起身,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仅是一句:
      “世伯年少时比不上你爹,没想到几十年后,仍比不上你。”
      他叹道:“不愧是崇胜兄的女儿啊。”

      世人好像总是会将血脉当成不得了的延续与传承。
      但实际上,像青鱼娘子,她是谁的女儿根本没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反倒是从未见过面,却影响着她的人,引领她成为了现在的样子。

      某种程度上,青鱼娘子和秦瑜,已然互为半身。

      裴悦目送陶行三人离开,才看着墓碑道:“刚刚不是说应该合葬?若诸位不嫌麻烦,或可现在更改。”
      在场的男丁有翟子清和魏长风,虽然文弱了点,但挖个坟还是够的。

      已经揭过那个话题的众人皆大惊失色。

      “什么什么更改?”翟子清不敢置信,“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启攒吗?”魏长风也有些不确定,“可是我们非亲非故,能做这个决定吗?”

      裴悦看向他:“你不是觉得,青鱼娘子所求就是这个吗?”

      “是,但是秦瑜……”魏长风和庾舒对视一眼,“秦瑜她,的确是个好热闹,不喜欢孤独的人。”

      “那不正好,这里有很多伴,而且和青鱼娘子合葬,就更不孤独了。”裴悦说着,已经开始打算直接动手。

      “启攒是忌讳之事,哪怕要启攒,也该重新择破日或除日,还要通阴阳者……”

      不等庾舒说完,裴悦便好笑地反问她:“忌讳?死不瞑目算不算忌讳,谋杀枉死算不算忌讳?”
      她漫不经心继续道:“她们俩,已经够冒天下之大不韪了。移坟去隔壁算什么。”

      庾舒还要再劝,魏长风却同样赞成起裴悦的离经叛道:“若秦瑜和青鱼娘子皆在世,必然也不会拘泥于启攒与否。”

      “长风?”庾舒疑惑看着向来温和守礼的魏长风,“我尚且不敢断言秦瑜的意愿,你怎么……”
      明明是不认识的关系,怎么忽然有这样的断言。
      庾舒想起这段时间魏长风的言行,倒是觉得,他像是……比自己还要了解秦瑜般。

      “我只是不愿意,因为在意世俗眼光而造成将来的遗憾。”魏长风迎上庾舒的视线,“庾夫子知道我在说什么。”

      打完哑谜,庾舒反倒不再劝阻。

      莫名其妙开始挖坟的翟子清,惊奇叹道:“魏娘子真乃神人也,与你结伴总有新奇体验。”

      “翟录事说错了,可不是我促成的。”裴悦不置可否,“我只是提议了一句。”

      翟子清就含笑点头:“是,魏娘子深藏功与名。”

      “彼此彼此。”裴悦回了句嘴,撸起袖子正要跟着动土,远处就传来呼喊声:

      “魏夫子!你们在干什么!”一众“小儿郎”疾奔而来,仔细一看,分明是顾明月她们。

      顾明月挡在青鱼娘子的墓碑前,惊怒道:“不是已经沉冤昭雪,已经搞清楚她们是好人了吗,怎么还挖坟鞭尸!”

      “或许是误会……”蔓生拉了把顾明月,小心打量着裴悦的表情。

      “谁说要挖坟鞭尸了。”裴悦看了下冲过来的小女娘们。
      几乎来了大半稍长年岁的,还全都扮着男装。
      现在她们仍是少年体型,不说话倒还真像那么回事。
      她笑着撑住铁锹,打趣道:“之前问你们要不要来,你们不是一个个都说要避讳,未出嫁前不好参与非亲非故的白事?”

      顾明月别扭移开眼:“那家里是这么说的,我们自然也这么说。”

      “不过,我们今天是结伴来春游的,不是来祭奠送行的。”张安平连忙道,“夫子可不要说漏嘴了!”

      裴悦便笑着点头,和庾舒对视了一眼,对方也含笑点头。

      “你还没说呢,这是在干什么!”

      “启攒。”裴悦指了指秦瑜的墓碑,“然后合葬。”

      顾明月不解:“新土未压实,棺木已定,此时启攒是大忌中的大忌!”

      “对啊,我阿兄说,是会导致家族败落,还会累及旁人,怪事频发的!”

      裴悦不以为意:“正好,秦瑜的家族败落是恶有恶报,而累及旁人——是我提议的,累及我也行,至于怪事频发,我不怕这个,也无所谓……”

      “魏夫子!”顾明月上前抓住裴悦的铁锹,不给她继续动手,“你至少找个阴阳先生,至少选个除日或者破日,然后再问一下灵……”

      “还要香、酒和启土呢!”

      “最好还是别启攒……”

      “怎么小小年纪如此迂腐……”裴悦身上一下扒了四五个小孩,动不了就算了,还要护着她们别摔了。

      不知为何折返回来的池曜,伸手撑住了后仰的裴悦:“安适可以帮忙,承平还算半个阴阳先生。”

      “正好,也别算半个了,算整个吧。”裴悦实在招架不住这群半大少年。
      随即,裴悦的手也被池曜握住,部分力的支撑就由他提供,一下轻松了起来。

      众人跟着看向池曜,目前在场的人里面,他是唯一一个身份贵重,甚至不容质疑的。
      哪怕平日里怎么互相捉弄、反驳夫子和故意拌嘴,此刻有池曜在,趋利避害的小女娘们也不敢多放肆。

      裴悦总算松了口气:“还不快点让承平算算,今日是不是可以启攒的除日,或者什么破日,还有那个什么问灵……”

      “告灵!”顾明月纠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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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1、本文存稿10w+ 2、隔壁《if线上的女侠和暴君》是同角色和人设以及大部分个人设定,纯if线小甜饼,略抽象、轻松,可以移步文案看看(全文存稿后开,大概现搓 3、下本预收《被迫攀高枝后等死的日子》,存稿5w+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