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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割舍不下   劫后余 ...

  •   劫后余生的喜悦已经蔓延开来,众人也总算是有闲心话家常。

      “但是我怎么没见着子呈?”卢念君看了一圈,“哪怕子呈不擅武,也应当会守在姑母身边吧?”

      “我也没见到回颜!”二楼船舱处,冒出头的卢氏小女娘连忙喊道,“今日下午我就没再见到她!”

      闻言,众人面色惊变。

      王慧德更是面色难看,疾步推开舱门,看向屋内的郑常:“长修呢?”

      郑常起身走出来,疑惑看了一圈:“长修应是在王氏船上,王氏应在我们身后……”

      “空的!”卢念君已经顺着锁链去而复返,惊疑不定道,“王氏船上空无一人!”

      “这……”郑常也是面色大变,对侍从道,“八郎呢,把八郎找出来!”

      郑长修被扭送到兄嫂面前,显然并不意外自己被发难,只疾行几步扑倒在郑常膝边,撕心裂肺道:“兄长,我是有备无患啊!”
      他看了眼面无表情的长嫂,连忙继续为自己辩解:“虽然岭南王已在走下坡路,但毕竟还未败,若是临了反胜,我们可就大难临头了!不如留个盟友……况且他还先白得一个从龙之功……”
      寂静一片中,他硬着头皮分析道:“而且王氏就来了些不重要的人,嫡出子辈那么多,这个王子呈都不是嫡长……那个王回颜就更加了,孤女投奔的旁系一个……”

      “你……”卢念君的长枪恨不得戳进郑长修心口,又看了眼郑常和王慧德,只好愤愤收枪背过身去。

      “好一个从龙之功,好一个不是嫡长。”王慧德冷笑一声,审视的眼神落在郑常身上,“此事,夫君可晓得?”

      “绝不知情。”郑常一脚踹开郑长修,疾步走近王慧德,“王氏丧妻、丧母,你常回门看顾,王氏上下也皆拿郑氏做自己人,回颜更是常来看望,是我们的半个女儿,此次王兄更是托了我们看顾后辈……于情于理,我郑氏都得看顾好他们……”

      王慧德抬手打断了他的后话,眼里是沉寂一片,此时,她缓步走动起来,众人视线也就随她步伐而动。
      “我是信夫君的。”半晌后,她低声道。

      “是啊,慧德你知道我的……”郑常的话还没说完。

      王慧德紧接着道:“但这郑氏,令我疲累了。”
      她手中拿起一盏烛灯,缓步走近跪地的郑长修,眼神渐渐凝聚起狠意——这盏烛灯的底座,在下一瞬,砸破了郑长修脑袋。

      在他呼痛的大喊声里,郑常还是心疼弟弟,蹲下身护着他没退开。

      王慧德笑了声,扔掉烛灯时,眼眶已经泛红:“这只是个小教训,若子呈和回颜有事,我太原王氏……也要你们荥阳郑氏两条人命!”

      “慧德……”郑常不敢置信地看着王慧德,“你是郑王氏,是我郑氏主母……”

      “兄长!我就说嫂嫂吃里扒外!她心里只有娘家,根本没有郑氏的荣辱!”

      “你闭嘴!”郑常气得发抖,要起身去拉王慧德,一松手,郑长修又凄惨喊疼,让他不得不留在原地,进退两难。

      王慧德站在原地没动,也没等到郑常真的起身前来,她笑了笑,已是习以为常。

      二楼之上,卢氏小女娘看得眼热,愤愤道:“只守着家族血脉,对错也不分了!”

      卢念君没说话,只望向茫茫江海,太原王氏……才是如今如日中天的氏族,哪怕来的不是嫡长,也比他们这些人有分量,更何况王子呈其人清名在外,最擅雄辩,他若反帝扶贼,那正统还真说不准会是谁……

      *
      另一边的南海郡港口上,以裴悦为首的暗盟众人,都驻足在渐行渐远的江浪前。

      世家的破釜沉舟、港口的大乱、暗盟的自保为上、不夜贼的入局作对,甚至是恰到好处的走水和闸门大开……
      所有的混乱,都在按部就班地发生。

      裴悦手持着仍然干净雪亮的细长刀,只静候着闸门重新下落,而暗中护送的鬼船夫和不夜贼归来复命。

      “池悦!”此时远处有喧闹声传来,士兵正拦着一个拿剑的青年郎君。

      武和尚看了眼:“叫你池悦,这人是谁?”

      “河东裴氏的庶出,不谙世事的子弟。”裴悦先嘱咐他们按计划善后,明面上不能给池景新太大的破绽,再提醒众人不可松懈,一定要关注船队,等到鬼船夫归程的消息。

      “少主为人谨慎,但也未免绷得太紧了。”裴六有意调侃道,“不说还以为少主已七老八十。”

      裴悦也失笑,揉了揉眉心道:“只是太顺利了……反而有些不安。”

      “往后会更顺利的,少主。”裴六真心实意祝愿道。

      “但愿吧。”裴悦已经收刀走向被拦住的裴玄。

      他正焦急来回踱步,一见到裴悦就要冲上前来,又被士兵狠狠肘击拦下。

      “退下吧。”裴悦颔首示意,士兵们这才收枪重回巡逻定点。

      “这里方便说话吗?”裴玄捂着腹部,低声问。

      裴悦看了他一眼,点头示意他跟自己来,他们退到了暗处,已鲜少人声。

      裴玄的声音里带着沉痛和怒意,却不知道是对谁的:“周林……他死了。”

      裴悦的身体一僵,疑惑看着裴玄:“你说什么?”

      “是我的错……我不该自不量力带他潜入别院……”裴玄摇头,试探问道,“他跟我说,只要告诉你——乐佩娘子在王府别院里受嗣王搓磨,而她至今都在等她的阿姊——”

      “王府别院,嗣王池旭?”裴悦浑身泛冷,忽然想到池旭查案时特意将视线引去不夜贼清剿的行迹,还有池曜对池旭的试探举动……

      裴玄此时继续道:“池旭杀了周林,还要在今夜趁乱转移乐佩娘子,若是真转移了,恐怕更难找出线索……”

      轰隆——夏夜里的一道滚雷,凭空砸落人间,却仅有雷声还未有风雨。

      池旭……
      霁月楼里那个轻蔑她人性命的池旭……
      自以为算无遗策,将一切安排妥当的裴悦,在这一刻依然被恐惧侵占。
      而她的妹妹手无寸铁,甚至没有任何依仗。裴悦尽量稳住心神,抬手唤来安适。

      对方闪身出现,单膝跪在她面前:“主君被王爷叫走,恐怕还未动身救人……我们并不知佩娘子今夜会被转移。”

      那就是真的,佩娘真的是被池旭掳走,仅仅是良家平民女子的佩娘……这一刻裴悦反而在悔恨自己处理身份太干净,一点关于佩娘会是池景新私生女的线索都没有留下。
      若是这个池旭……她甚至不敢深思。
      “还有多久?”裴悦看向裴玄问。

      裴玄算了算时辰:“就在这一两刻了。”
      但他依然有些意外,为什么周林笃定裴悦会去救人,而裴悦还真要去救人。
      他看了眼南海郡港口,正是乱象,恐怕还要善后,不是尘埃落定之时。
      难道她要不管这些“正事”,去救一个她本就放弃了的人?

      “你让人传信给我,是为了那良家女?”此时有人轻巧落于近处,她覆面难辨,声音也显得模糊难识。

      不等裴玄警惕,裴悦已经抹了把脸,哑声道:“我只是要用救人的事引开你……”

      “引开我?因为池旭闯祸?”黑种草冷笑一声,“我已不做他师傅……”

      “乐佩。”裴悦打断她,沉声道,“乐,取自我这个‘悦’,玉佩的佩,而她此刻姓‘裴’。”

      裴乐佩。裴悦的裴,裴悦的‘乐’。
      黑种草骤然僵住,瞳孔微微颤动着:“佩娘……”
      她已是闪身消失在夜幕下。

      码头上的火已经扑灭,但不夜贼和暗盟仍有混战戏码要演,他们都不知道池景新会在何处有眼线,然后发现破绽。
      甚至鬼船夫还未归程,世家的船到底有没有顺利驶出岭南地界……

      可这看似听懂了暗示,正焦急女儿安危的黑种草就一定值得信任吗,五年前的扬州城破,她已经选择了岭南王,而不是自己的女儿。
      这五年后……她就一定会义无反顾救佩娘吗?即便有配合隐瞒,助力裴悦顶替佩娘身份一事,裴悦也不敢在性命攸关之事上依靠她。

      就在这紧要关头,一人忽然起身抱拳,他仍是古井无波的平静声音,却目光如炬。
      是被池曜留在裴悦身边的安适:“天亮之前,请郡主务必赶回码头。”
      他摘下双刀,舍弃了自己标志性的器物,只沉沉望着裴悦:“还请郡主赐刀,准许属下为郡主坐阵码头。”

      不远处武和尚等人也遥遥作揖,示意愿为裴悦共同坐阵码头。

      裴悦看向手中细长刀,却没有同意他的入局:“你出身暗盟,恐有人认得出你。你只需在暗处替武和尚和裴六兜底,不要暴露自己。”

      安适微顿,点头拉上了覆面。

      “暗盟众人听令!天亮之前听武和尚调令!”裴悦走出暗处,站在高地居高临下道,“若有变故,见此刀如见本郡主!”
      裴悦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将紧握的细长刀交替到覆面的安适手中。

      夜色之下,神鬼难辨,只有宝刀之上的花鸟纹熠熠生辉。这是岭南王池景新重金为郡主打造的武器,如郡公的金弓和嗣王的宝剑般。

      安适低头,双手接过了这把细长刀,沉声道:“必不负郡主信任。”

      裴悦没再回头,她甚至顾不上旁观的裴玄,已经跨上面前战马,全力奔赴向充满风险的夜路。

      武和尚留在原地,轻叹一声:“我还以为少主不像她,没想到……仍是像的。”

      “这不是很好吗?”裴六道,“之前你们都在后怕,觉得少主过于杀伐果断,恐要迷失在权力之争中。”

      武和尚却摇头:“后怕的人是老鬼,可不是我。”

      “所以武叔和鬼叔的看法不同?”

      武和尚看向那波浪壮阔的江面,水域通达,不知此刻世家船队已到了何处,也不知为何鬼船夫仍未归程。
      “只是岭南风云莫测,池景新不容小觑,而少主不够无坚不摧,就难以稳赢。”

      “也就只有您说裴红刀不够无坚不摧了。”裴六反倒目露敬仰之意,“我们少主,是如今的天下第一刀客。”

      “我不是说这个。”武和尚没再多言,只是仍有隐忧,个人之力,不足以在这局势里翻涌起波澜,却足以成为击破点,让大厦将倾。
      这软肋但凡被敌人咬住,就能击溃她,让她不得不翻船。有人性和温情自然不是坏事,可是棋局之上,棋手眼里不止棋子,就未必是好事了。
      而眼前看来,她有太多割舍不下的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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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1、本文存稿10w+,到v线后会尽快日六完结; 2、古言预收《病秧子不可能□□见血》存稿3w+;《被迫攀高枝后等死的日子》存稿5w+;《听说我夫君貌美且恶毒》存稿3w;《长生种的苦夏》存稿5w;现言《骄纵为陷》存稿5w;九月看哪本收多先开哪本,目前是现言多。 大家多多评论、收藏互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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