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风雨前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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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世家带着‘被王府逼迫、构陷’的证据强行离港，逃回长安反将一军。而岭南王军未必准备好了，一旦谋反的罪名被提前捅破，池景新难免自顾不暇，陛下也好提前把控战火范围。”
“是，但究竟要不要这么做，陛下自会决策。”裴悦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而我，绝不能让池景新如愿扣下世家做人质，也绝不能让战火以岭南为起点，蔓延整个大周。”
“我仍觉蹊跷……”池曜想要走近一步。
有所察觉的裴悦已经提前退开半步，她摇头对池曜道：“但你我都知道秋收冬临在何日，如今盛夏已过，紫荆花要落尽了。”
她无奈笑道：“不可能没有任何风险，阿曜，我从踏入王府开始，就已没有回头路。”
“可是……”
裴悦微微抬手，打断了他的后话，对视间，他们都知道对方的隐忧，但又确信此局非赴不可。
“我会万事小心。”她看了眼日头，对池曜笑道，“明日午膳，好似王妃另有安排，恐怕又要你忍忍池旭了。”
“早就习惯了。”池曜此时伸出手，轻巧抚去裴悦肩上的落花，“我会让安适跟着你，若有变故……”
他停顿片刻道：“他知道怎么做。”
裴悦望着他抚落的花瓣，他们都知道今夜凶险，也知道大战在即，未来如何难以定论。
“安适也曾如此护卫王妃？”
她忽然问，看着池曜的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情绪。
“你总是敏锐。”池曜含笑站在原地，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道，“也好，你来做这件事，母亲就不必去冒险了。”
裴悦点头，压下思绪万千：“提醒王妃，她如此冒进，恐怕王爷已有所怀疑。”
“你也多加小心。”池曜想了想道，“魏佩佩那里我已有些眉目，今夜你那边引人注目，我或许可以先去救人。”
“就在别院吗？”裴悦松了口气，“那她如何……”
“应是活着，但别的不敢妄言。”池曜没有多说的意思，“我会尽快先把人救出来。”
“好。”裴悦点头，对池曜感激道，“多谢。”
池曜对她笑笑，只道：“万事小心。”
离开廊下，两人往相反的方向而去，交错的瞬间，手也一触即分，仅有指尖残留的余温被攥在手心。
*
城郊别院里，午后的宁静被打破，裴玄带着周林翻进来，低声问：“这里是岭南王府的别院……你确定是这？”
周林想了想点头道：“没错，我刚听到浩然先生和下属的对话，线索都直指此处，只是顾忌郡主……”
“他们顾忌，我可无需顾忌。”裴玄握紧剑，往屋子里摸去，“且看看有没有乐佩娘子的踪迹。”
别院很大，廊下花团锦簇，却少有人声，越接近屋子就越寂静。
裴玄拔剑逼近，挑起支窗往里看，只见帏幔飘摇，浓郁暖香扑鼻而来，令人有一刹昏沉。
“谁……”
有微弱声音响起，隐约是女声。
裴玄身边的周林睁大眼睛：“是，是佩娘的声音……”
“这就听出来了……”裴玄看了眼周林，示意他入内看看。
二人便查探一番轻手轻脚进入了内室。
内屋凭水而望之处有窗下榻，最中间是大床一张，帏幔遮蔽，似乎除了安寝外，这间屋子没有其它作用。
裴玄一踏入其间，便扑灭了香炉，对周林道：“这香致幻，令人疲软。”
周林点头，走近去看屏风内的人。
屏风遮蔽处也另有乾坤，浴池温泉正水雾缭绕，凝神一看，有一女手握匕首直指门口，正警惕看过来。
她只身着寝衣，长发散披在肩，显得身形瘦弱，而那张脸也极其小巧。
“佩娘……”周林往前几步，红着眼道，“是我啊，我是周林。”
她像是思绪混沌，迟钝反应着眼前人是谁，好一会儿后才道：“阿姊……阿姊来了？”
周林一顿，没忍心摇头，只道：“姑娘放心，我们来了。”
有着血缘牵绊的人反而不闻不问，轻易放弃了她，这个没有什么关系的人，倒是尽心尽力。
裴玄想到那个照常弹唱的乐妙娘子，又想到周林这些日子的上心，轻叹一声没有点破周林的谎言。
“先披上。”周林从旁扯了件披袄，搭上魏佩佩的肩，低声道，“我们这就走……”
这时，魏佩佩像是才回过神，摇头道：“他要来了……来不及了……你们躲起来……”
“谁要来？”裴玄又看了眼魏佩佩，注意到她身上的披袄，金线华丽而兽纹生动。
而这个院子……
他抬眸看向魏佩佩：“所以真的是岭南王府贼喊捉贼？”
“池无相要到了，你们躲起来。”魏佩佩语速加快，“他身边有个武功高强之人，要千万小心……”
周林还要再说，裴玄已经点头，拉着周林闪身躲入廊下架空层。
刚藏身好，就有脚步声在渐渐逼近。
“倒是稀奇，今日佩娘没有刀剑相向。”是那个嗣王池旭的声音，他似乎已经到了近前。
魏佩佩握紧匕首，却移开视线没有回应。
“连嘴皮子都不和我动。”池旭反倒笑笑，伸手拨开她鬓边垂落的发，低头去吻她，“没关系，在别处动也行。”
“别碰我……”
细碎的声响和挣扎动静在屋子里响起，那瘦弱女娘显然不是池旭的对手，很快就有落地声，似乎是被摁在了地面上。
裴玄一把拉住周林，难得显现出冷肃之气：“我打不过他们。哪怕没有乐佩娘子说的那个暗处高手，即便是池旭我也打不过。”
双目赤红的周林却道：“多谢裴郎君仗义相助，但已到此时，我不可能袖手旁观……”
“只需等上一等，若只是这别院附近的护卫，我有把握带你们全身而退。”裴玄他压低声音劝阻，“池旭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
周林却摇头，在那声响里越发坚定：“我看着她长大，是真心把她当妹妹……我不可能仅仅听着……也不可能只是在这躲着……”
哪门子的看着她长大，乐佩娘子不是才来岭南投奔亲戚吗？裴玄隐约意识到蹊跷，却又听周林道：“我们的闯入，他们早晚发现，不如我去打掩护。”
“周林……”
周林看了裴玄一眼：“今日若不成，还望裴郎君活着离开，将一切告知郡主……”
“池悦？她已是明哲保身，难道还会和嗣王池旭作对不成？”
“会的。”周林只道，“裴郎君只需如实相告今日发生之事，再告诉她，佩娘一直在等着她的阿姊。”
为何如此笃定？不等裴玄再问，已是没拉住周林。
“放开佩娘！”周林冲入内室，抡起小几砸向池旭，随即夺过墙上挂着的细长刀，再次攻向池旭。
“哪来的宵小，也敢碰这把刀！”池旭眼底的阴鸷惊起，扯过披袄盖在魏佩佩身上，甚至没有拿兵器，已经出手夺下刀，反手将利刃架在周林脖子上，“不自量力。”
“别杀他！”魏佩佩急声喝止，央求道，“无相，不要杀他……”
池旭微顿，收手看向拉住自己衣角的魏佩佩：“你还是第一次叫我小字。”
他握着细长刀，转身看向魏佩佩：“你那阿姊虽然对你不上心，倒有这无名郎为你冒险……”
“放了他，我就听你的。”魏佩佩眼里有泪水满盈，试探着伸手触碰池旭脸颊，“无相，不要再造杀孽。”
不要再造杀孽。池旭收了刀，站着没动，只是垂眸注视着含泪的魏佩佩：“那你就会对我笑了？”
魏佩佩抚摸着池旭脸颊，点头时眼泪也滑落下来：“会的，我会的。”
撒谎。
冷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池旭低头看着自己心口这柄麂皮匕首，上面刻着模糊不清的一个字。
是她午夜梦回也要握在手心才安心的东西，哪怕恨他，也愿意献吻，求他还给她的东西。
身后那个不知来处的青年郎君，也已经抄起重瓷砸在池旭头上，殷红热血从他头上流下来，他却浑不在意，只望着眼前的女娘：“佩娘，哪怕一刹，你也不曾为我动容吗？”
魏佩佩抹去脸上泪痕，属于池旭的热血也侵染在她脸颊：“囚徒会为囚牢动容吗？”
“死物。”池旭笑了声，“我在你眼里是死物。”
魏佩佩不答，只和他身后的周林对视一眼，再次持匕首要刺，周林也已经再次抬起瓷瓶要砸。
一直听着动静的裴玄也已经爬出来，拔剑要加入战场。
此时，池旭头也未回，只微微抬手，一身黑的莫纯已经如鬼魅般掠出，接过细长刀，反手抹开了周林的脖子，鲜血喷洒而出，染红一片。
谁也没料到，变故已骤起，裴玄迅速收剑躲去了一边，再次静观其变。
“周林阿兄！”魏佩佩眼前掠过那惨状，又很快被池旭遮蔽的阴影取代，她烧红了眼，手持匕首冲池旭脖颈去，却被轻易握在手心。
锐利匕首划破池旭手掌，他却并不在意，只是压下去搂住魏佩佩，舔掉了她脸上的血迹。
“他本来可以不死。”池旭低声在魏佩佩耳边道，“你求我什么，我哪次没有答应？”
他眼神渐渐沉冷，和啄吻魏佩佩的温情动作截然相反：“但你惹我生气了，他就不得不死了。”
不知是池旭的血还是周林的血，侵染了魏佩佩雪白的寝衣，她无知无觉凝望着眼前红色。
忽然有什么崩塌，再次抬眸时，眼里已是冷肃杀意。
池旭望着她的眼睛，也瞬间冷下了脸：“又是你，滚出她的身体……”
话音未落，匕首冷锋已经毫无预兆地削向他的咽喉。
池旭狼狈地仰头避开，几缕墨发随风斩断，他抬手制止了莫纯动手，甚至没有主动出手的打算。
而魏佩佩那小巧精致的脸上，已经褪去悲痛和怯弱，反倒是截然不同的冰冷，让属于魏佩佩的娇柔之美，都显得不合时宜起来。
池旭看了眼香炉，才发现是被扑灭的：“重新点上。”
“但她……”莫纯正要说什么，却对上池旭的眼神，只好颔首，重新将刀挂好去点香。
池旭重新看向“魏佩佩”：“我说过，别再出现，否则我一定会想办法杀了你——”
此刻的“魏佩佩”已经手持匕首再次袭向池旭，出招狠辣，反倒有些身法的样子。
此时，莫纯点了香看向窗口，似乎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她正要过来查看，裴玄更不敢乱动，但恐怕就要被发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