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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承平五 ...
承平五年隆冬,岭南叛乱已定。
为安抚岭南王旧部,岭南王之女池悦被封为安南县主,留在长安统管女官。
“但是阿耶,咱岭南王不是仅有二子吗?”
“嘘,不可说。”
“那阿耶,他们去哪了?”
“其长子已被清算,而次子则被囚于长安……”
“阿耶胡说!他们的妹妹不是权倾朝野吗?怎么可能又被清算又被囚!”
“清算父兄,囚禁二兄的人,正是安南县主啊。”
长安城里,茶楼说书人也最喜欢讲关于池悦的话本:
讲那个流落过江湖,重归宗室的县主,如何大义灭亲提刀斩杀父兄;
讲岭南冬日少有落雪,却唯独在那一日漫天飘雪,将罪孽埋于皑皑白雪;
讲寒风凛冽,卷着亲族的血气穿过重重山峦,助她一路从荒蛮岭南到权利之都。
如今满朝文武称她一声殿下,岭南一脉仰她鼻息……
总之,池悦弑父杀兄其实只为手握权柄,是个凶恶又狠毒的女子。
而她甚至囚禁了自己面若好女的二兄,将异母兄长作禁脔。
古往今来,唯独她是五毒俱全的大逆不道者。
而这五毒俱全的大逆不道者,正在书房内秉烛夜读。
和夜间沉寂的幽暗不同,这书房依旧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此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有身着官服的女娘怒气冲冲而入:“为什么举荐陈娘子从军?”
案前的女子抬头,传闻里凶恶又狠毒的县主池悦,反倒有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炯炯有神,让人第一眼忽略她的长相,只能注意到她的眉眼。
“为何不能?”
女官看了眼旁边的侍女,往前迈步道:“是,郎君们可为,我们女娘无可不为!但是从军能一样吗?先不说男女体力差异,便是那恶劣条件……”
此时风吹动窗纸,烛火微微摇晃,将站立的人影憧憧也映在墙上。
池悦正要回些话,目光却忽然停滞,她下意识看向靠窗的软榻。
没有人在那,旁边的茶也没有热气,应是凉了许久。
“池照檐呢?”她问旁边的侍女阿兰。
阿兰:“您今日没让郡公来。”
池悦起身将走,一旁的女官更是怒不可遏:“池悦!我在和你说公事!而且你如今是什么身份,他如今又是什么身份!你们同在宗室族谱,是异母亲兄妹!”
门外侍从闻言跪倒一片,皆俯首不敢往下听。
“送右侍郎出府吧。”池悦脚步未停,已经在往后院走。
“池悦,不要自欺欺人了。”女官却道,“他的父兄、岭南王军,统统被你毁掉——如果是你,哪怕没有身份隔阂,你愿意和做了这些的人相爱厮守吗?”
夜风吹过长廊,卷起她们的官服衣摆。
女官继续道:“更何况他本该苦守皇陵,如今你无名无份将他藏在这县主府——你为他背负的这些风险,难道他就领情吗?”
池悦没说话,微微抬眸看向灯火明灭的后院。
“池悦,你如今政敌无数,他的存在分明是……”
“够了。”池悦淡声道,“朱侍郎僭越了。”
“……是,您是殿下。”女官沉默片刻才俯首行礼,转身出了府。
长廊已经重新安静下来,只檐角风铃被夜风吹得轻轻一响。
池悦重新往后院走,到寝室时里面已经乱成一团。
侍从在四处寻人,暗卫也跪地请罪。
看到池悦,暗卫头领拱手道:“殿下恕罪——”
池悦没理会,她的目光落在那截断掉的锁链上。
铁环散落在地上,边缘沾着血,它禁锢着的人却已经无影无踪。
整个寝室一片死寂,没人再敢说话。
池悦蹲下身,指尖碰了碰锁链上还没干透的血迹。
她起身道:“都别找了,下去休息吧。”
“那郡公……”
池悦已经提灯往外走,仿佛已经知道人在哪里。
春夜渐深,整个县主府西南方向有一处小院。
这里种满了难以开花的紫荆花树和更多来自岭南的花草。
池悦推开院门的时候,地上有星星点点的红色,一路蜿蜒到紫荆花树下。
月色朦胧,草木抽出新芽,花树枝头缀着浅浅春色,而树下坐着一个人。
绯红披袄垂落在地,他散披着长发,披袄下仅是单薄寝衣,那苍白的脸沉在阴影里,却依然隐隐夺目。
面色秾艳于是近妖——见过岭南郡公的人都如此评价他。
“在看什么?”池悦问。
听见声音,他转头静静注视着一步步走近的池悦,那双眼睛在暖黄灯盏下滟滟如水。
他似乎不愿说:“忘了。”
池悦也不强求,只看向他已经血肉模糊的手腕,那伤口处暗红的血顺着苍白皮肤蜿蜒而下,在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
挣脱锁链时显然不是靠智取。
她盯着那伤口:“你若想住在这,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池照檐顺着她的目光低头,像是才发现这狼藉伤口。
他略带嘲讽:“你是大忙人,又何须管我这皮肉伤。”
夜风掠过树梢,枝影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
池照檐忽然又笑了声,与苍白薄皮不同,他的唇红艳得几乎滴血。
“殿下,我若说了,你愿首肯吗?”
池悦站在那,衣袖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
始终没有出声就已经是答案。
“悦娘,二兄本该在守皇陵,而不是在这长安——天子脚下——”池照檐靠着树,似嘲似悲,“成为你安南县主的软肋……”
池悦在他面前蹲下,朝他伸手,只道:“下次不要走得太偏,侍从们找不到你。”
池照檐安静片刻,将手搭在她手心:“反正你能找到我。”
池悦眼睫微动,牵着他起身。
医郎已经在寝室候着,处理完外伤才摸脉细听。
他轻叹一声,对池悦道:“殿下,再好的医者也难救毫无生志之人。”
送走医郎,屋门关上后,便只剩一站一坐的两人,安静得只有烛火燃烧声。
昏黄光影落在窗棂和此间软榻上,将整个屋子映得空旷而寂寥。
“为什么不喝药?”池悦问抬起支摘窗往外看的人。
池照檐回头看了眼旁边的药碗,端过来皱着眉喝了。
池悦:“我是说一直以来,不仅是现在。”
池照檐皱眉摇头,没有说话,手在软榻上摸索,似是在找什么。
此时,池悦覆上他的手,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脖颈,欺身压下去吻他。
“我是你二兄……”拒绝的话还没说完,他的呼吸间已经是略带甜味的糖津。
呼吸交缠间,糖块从一个人口中过渡到另一个人口中,本就松散的衣襟更加松散,支摘窗被顶开一条缝,又随着浪潮轻轻落下。
药的苦涩味道和糖块的甜腻交融,弥漫在两人之间。
池悦抵着身下池照檐的额头,声音里隐约有颤意:“别总拿‘二兄’这个身份气我,我们是不是兄妹,你比我清楚——”
池照檐眼底压着什么,似乎已经被逼到极处,却始终不肯泄出半分。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映出他眼尾的微微发红:“……是药三分毒,不要总是如此……”
“如此什么?”池悦攥着他衣领的手一点点收紧,指节泛白,“如此吻你?如此触碰你?还是如此……同你纠缠?”
寂静中,只能听到池照檐的喘息声,他再开口时,声音是哑的:“当年的事各有难处,我不怪你……你也就此……”
“是你先招惹我的。”池悦打断他,后面的话却没有再说,反倒起身退开,在半明半昧间凝望着池照檐。
池照檐略有迟钝,反应过来伸手去拦时已经错过,眼睁睁看着匕首在自己眼前划开她的手臂——
潺潺如水般的鲜血顺着她的下臂滴落在地,她在烛光里面无表情道:“池照檐,今后你伤了哪里,我都陪你一道。”
窗外的风掠过层层檐口,发出低而绵长的轻响。
此时,天光是黎明时的黑沉。
医郎第二次踏入主院,领头的侍女阿兰致歉道:“夜深露重,有劳医郎起夜了。”
医郎摆手,只唏嘘道:“短短一年时间,郡公落得如此境地,县主反倒……”
“是啊,行知先生也是王府的老人。”阿兰多看了医郎一眼,“当年的事着实让人没想到。”
行知略有不甘:“咱们王爷竟那样败了,真是……”
“……毕竟县主青出于蓝。”阿兰垂眸,遮住眼中同样的不甘,“从一开始就是圈套……”
“如今县主还逼迫郡公罔顾伦常,恐是阿鼻地狱都难容纳……”
行知的话惊醒阿兰,她连忙止步门前,提醒道:“先生慎言,还请入内为县主治伤。”
世间评议难定,真相之前笼罩着重重迷雾,迷雾之中又隐隐危机四伏。
有人轻视新起的女官体系,有人家族零丁依托着新起的女官选拔,也有人独善其身,坐看这革新大厦何时轰然崩塌——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岭南王虽身死,却未神灭。
一切犹未可知。
如今是承平七年初春,距离岭南王权旁落,王军四散收编才整一年。
晨雾中,说书人的惊堂木一敲,再次说起喜闻乐见的《岭南真假郡主记》。
而和话本内容不同,遥远江南道一个小小镖局里,孩童们端端正正坐在田埂上,正听着他们的大当家说:
其实这一切,始于承平五年初夏,一个叫裴红刀的江湖草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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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本文存稿10w+,到v线后会尽快日六完结; 2、古言预收《病秧子不可能□□见血》存稿3w+;《被迫攀高枝后等死的日子》存稿5w+;《听说我夫君貌美且恶毒》存稿3w;《长生种的苦夏》存稿5w;现言《骄纵为陷》存稿5w;九月看哪本收多先开哪本,目前是现言多。 大家多多评论、收藏互动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