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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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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人笑容得体,神态自若,完全看不出半点开玩笑的样子。
“呵呵,大人呐!”简月月夸张地朝他行了个大大的礼。
“大人对陛下的一片赤诚着实为小女感动,承蒙抬爱,民女理应为大人效劳,然而资质浅薄,手艺粗拙,做出的茶谋生尚可,恐怕入不了大人的眼,更入不了陛下的眼。民女着实是有心而无力啊。”
笑话,给皇帝办事,那不是嫌命长是怎,稍有差池恐怕自己就成了填坟的那个。万一皇帝是哪个神经病男主男配的,她一个NPC的死亡概率更是指数级上涨,啧,想想都腿软。
要说这帅哥也真不厚道,崇安的茶都这德行了,还拉她这个贫苦的弱女子下水。
一时间,简月月对他的好感也消了不少。银钱,包子之恩可日后再报,美色则更不值一提,她还是苟着小命稳妥。
阿铭却也附和:“是啊,公子,就算依她所言制过两年茶,她的手艺又岂能与世代习茶的老师傅相比,何况我觉得她也不太靠谱……”
苏见庭和简月月同时冷了他一眼,只不过后者还是收敛许多。
苏铭:“……”
“哦。”苏见庭对简月月道:“那还真是遗憾,原以为简娘子孤身闯入山林,寻茶谋生,是因为对自己的手艺抱以绝对的信心,如今看来倒是我想多了。”
简月月咧了咧嘴角。她权当耳朵瞎了。
一时无话,火堆里时不时传出几声“噼啪”,洞外风渐停,雨渐小,水珠凝结成大颗从第一片叶子滚落到最底下,洗净的翠绿让人眼前一亮,清香混着泥土气盈入鼻腔。
天晴得比她们预计得都快。
“我们要下山了。”苏见庭起身,将身上的烟灰拍干净,低眉瞥她:“简娘子是同我们一路下山?还是继续寻所谓的山林野茶?”
简月月却犹豫了,原计划她是要走的,然而,就在刚才,她分明闻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毕业后的两年她出入过大大小小的茶山,那时的茶园连片,一旦阴雨天,湿润的空气往往包裹着悠悠茶香,那是与焙茶的甜不一样的气息,而是一种难以言表的清新感,是以她在等雨停的时候也觉得平静有趣。
然而,从刚才到现在,她闻到了相似的味道,虽然很淡,但若就这么走了,又实在心有不甘。
抬头看了苏见庭一眼:“苏大人,恕民女斗胆,您来这里不也是为了寻茶吗?如今尚未寻到便匆匆回去,岂不徒劳无功?”
“你傻了啊,这天儿保不齐什么时候又来一场雨,到时候我们是冒雨下山啊,还是在山里过夜?”苏铭语气不善。
苏见庭见她认真的样子,收起了客气话的心思,而后唇角微勾,“我观简娘子似乎想再深入一步?”
简月月被他饶有兴致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暗想当官可真精啊,然而嘴上乖乖道:“我猜不远处有茶,很可能。”
更远处却是更高的树,更多的草,更滑的路,更迷的环境。
去还是不去?
简月月等着苏见庭的口信儿,若他不去,那她……也不去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终于苏见庭向她展露一个笑容,狭长的眸子眼尾上扬,“如此,我便舍命陪君子了。”
简月月把拐杖递给苏见庭,接着解释:“苏大人,越往前越容易遇到蛇,您拿着棍子探路会安全许多。”
她脚已经不怎么疼了,就在洞口挑挑拣拣的,苏铭愣了愣,视线转移到自家公子手中的长棍,大怒,“哎,你拿我做的拐杖讨好我家……”
“喏。”迎面,简月月也给他捡了个趁手的棍子,而后又蹲下身给自己捡。
苏铭脸涨得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了。
于是板着脸,麻利地把手中的棍子削平,递给她,再挤开他,给自己找了根新的,整个过程都很沉默。
苏见庭拿出一个香囊样的物什递给简月月。
“这这这——”
“这是驱五毒的香包。”苏见庭道。
她“哦”了一声,还以为这朝的古人那么开放呢。
一人行变三人行,简月月的心情多了点郊游般的舒坦。
然而也只是一时的。
原始山林的杂草天生地长,肆意张扬,首先没过他们的脚踝,然后是膝盖,到最后已经到简月月胸腔的位置了,其中还夹杂一些特别高的,她都不敢说话了,怕杂草直接塞她嘴里。
简月月觉得它们活得比她两世都畅快。
“唉……呸!”真塞嘴里了。
引路的棍子派不上什么用场了,简月月扭头,那当是没干过粗活的刺史大人眉头紧蹙,却是不太自在了。
“喂,你这引的什么路啊?再往里走都看不见你人了啊。”阿铭不虞道。
简月月心里也没底,“那什么,你们先出去吧。”
话音刚落,她就发现两人站在相对光洁的土坡上。
“……”
“简娘子,你也出来吧,今天应当是没什么收获了,香囊用处不会太大,再往里去太危险了,下次多带点人手来找。”苏见庭单手背后,身上草汁碎叶许多,却依旧姿态儒雅。
简月月抿了抿唇,“再稍等我一会儿,就一会儿。”
说完他们看到前方的草形成一条蜿蜒的曲线。
这里的草已经一人半高了,别说找茶叶,她连方向都快分不清了,好在后方她留有压塌的草做记号。
不知何处起的风又将天上的几片云彩吹到一起,云层渐厚,仿佛坠下,天色再次昏沉。
简月月一心往前走,一个不察,左脚踩上削平的石块,整个人狠狠坠下去。
*
“公子,那位简娘子还没回来啊!”另一边探路回来的苏铭语气有点急切:“我方才从那儿看到了,我们刚才一直都在沿着悬崖走,越往里就越靠近悬崖,简娘子现在都没回来,不会是……”
闻言,苏见庭脸色微变,暗骂自己大意。
他只想到简月月神情笃定,又身为当地人熟悉此处地形,便未生劝她的心思,却忘了深山里久未有人造访,她一介妇人又能有多熟悉,现在看来她连此处是悬崖都不知道。
若她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他难辞其咎。
“应该不会,至少我们现在没听到大动静。先按她行进的路线找吧,千万小心。”
“好,那公子你留在此地等……”
然而不等说完,他家公子已先行一步了。
简月月以一个左手着地,左腿绷直,右腿微曲支撑的姿势踹倒一大片草,心有余悸地从地里拔出五根手指,再撑着发抖的腿儿慢慢后移。
好不容易安全了,她啐了一口:“什么破地儿。”
“啪!”右侧什么大叶子删了她一巴掌。
她反手扇回去,那叶子又荡回来。
“没完没了了是吧。”她气得准备用牙把叶子咬下来。
刚要张口——“咦——哈哈哈哈哈!”
返程的路上,简月月又感觉前方一阵细簌,刚提高警惕,一道破锣嗓子呐喊:“简娘子,你在哪儿!没掉下去就应一声!”
“……”
一道身影移至眼前,却不是声音的主人,而是光风霁月的苏大人。
他脸上的慌张之色再看到她后转而成苦涩的笑,又有点无奈:“简娘子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不是让大人您在原地等我吗,这里好多草很难走,民女进来就可以了。”
见她纯粹的笑,苏见庭难得觉得一丝羞愧:“我,你可知这里是一处悬崖。”
简月月摸摸鼻子,小声道:“刚才知道了。”她差点滑下去。
“唉,我原以为你是个知道路的,再如何也不会将自己置于险境,没想到,罢了。这趟可有收获?”
简月月开心地冲他挑了下眉,苏见庭视线下移,半掌大的叶片安安稳稳地放在她掌心,闭合的纹路层层叠叠,好似一层又一层的小蛋糕。
*
下山一路天晴,苏见庭也说改日会带人来开垦茶园,届时会带她一起来,她自然喜不自胜,别的不说,安全起码保证了。
实际上,除了苏铭一路婆婆妈妈她这个小娘子胆子大外,简月月的心情一直很不错。
行至山下,尚是白日,简月月跟两人告辞:“苏大人,今日天色不早了,那民女就先行一步?”
“等等。”苏见庭突然道:“你母亲可还安好?本官想趁此机会去体察一下民情。”
“这……”简月月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觉得自己故意坑他钱的。
“若实在不方便就罢了。”
“方便的,只是民女家徒四壁,恐拿不出好的饭菜招待大人。”哦,她猜想起来,今天的野菜还没挖,她们晚上吃什么哦。又想昨日还剩两个大包子没吃,这才放心。
“无妨。”苏见庭大手一挥,便往前走,苏铭冲她喊:“还愣着干嘛,带路啊。”
“啊?”难不成他们要五个人吃俩包子?
桐溪乡西头有二十几户人家,简月月家是最穷的,院子里的土墙都断了一截。
简月月正愁晚上吃啥,坐在门槛上的妹妹遥遥闯入她的视线里,似乎在哭。
心中暗道一声不对,她突地加速跑过去,“星星,姐姐回来了,你怎么在外面。”
简星星听到姐姐的声音,瘪着小嘴冲她跑来:“姐姐。”声音哽咽。
“怎么了?”
从星星颠倒无序的语句中,她终于拼凑出了这事的完整过程:
原来是今天星星买药的时候,掌柜的见她年龄小,就诱骗她低价买了发霉的药材,而老郎中刚巧来这边出诊,路过她家想顺便看看她娘的情况,这事就给发现了。
之后星星跑过去理论,掌柜的不仅不退钱,还说她惹事,把她轰了出去。
星星眼泪哗哗,说“姐姐,我把钱都花完了,阿娘怎么办”的时候,简月月觉得心在被钝刀子凌迟。
她真的很想,很想,拿锄头跟那死掌柜同归于尽算了。
为什么?她们都这么苦了,那些生活千百倍好于她们的人还要想方设法从她们这儿捞油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