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恋爱综艺里换乘恋爱》snowypinetrees

16、删除

　　明岁找到宁西时，宁西刚结束一个电话。整张脸都皱起了起来，叹了一口又一口气。

　　“宁导。”明岁安静地站在导播室门口，他想他果然还是给宁西造成麻烦了。

　　“是明岁啊，进来吧，怎么了？”宁西看到明岁，立刻收起了要死不活的样子，一瞬间又换上了成熟的长辈模样。

　　“宁导，我刚才和毓蘅在房间里吵架，有一些话说的太过分，所以我想能不能把这段录制内容删掉。”明岁忖度着言辞。

　　“可以。”

　　“如果您有什么不方便——什么？”

　　宁西答应的太爽快，明岁一时没反应过来。

　　“明岁，可以。”宁西又重复了一遍，他甚至揶揄道，“怎么？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没有底线的人吗？”

　　宁西刚刚旁观了明岁和钟毓蘅的全部谈话，对于感情的事，他不予置评。但他深知这一段视频要是流传出去，对明岁和钟毓蘅的生活都会造成极大的风波。

　　而且，这两位都有人在保驾护航。

　　“明岁，刚才你和毓蘅的话我都听到了，其实你们可以继续参加节目，分手也可以是恋爱的一部分，同样具有观察价值，这对你、毓蘅还有我们节目其实是三赢的局面。”宁西拍了拍明岁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明岁，做任何事都不要冲动，我的建议你好好考虑一下。”

　　宁西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的分明，明岁与钟毓蘅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他们根本的认知底层逻辑是完全不同的。他们的分手只会是必然的结果，闹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但很多事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综艺节目导演能决定了，宁西又想起刚刚接的来自钟毓蘅哥哥钟毓澜的电话。

　　钟毓澜直接明言他们钟家的立场和钟毓蘅是一致的，让钟毓蘅成为一个无可指摘毫无瑕疵的完美受害者，并极为“贴心”地给宁西出了方案。

　　之后的节目里，务必把钟毓蘅所有不合时宜的行为都包装成其长期遭受明岁“煤气灯效应”的心理后果，是明岁先把他逼到失控，再冷静地看着他口不择言、慌不择路。同时，无论事实如何，诱导并营造明岁在感情中随意轻浮的公众形象，反衬钟毓蘅的痴情与被伤害的可怜，由此获得大众的同情。

　　纵然宁西也算是看过很多娱乐圈的脏事，但这种毁人前程的手段依然一次又一次让宁西心惊，如果真的这样做了，明岁就会被彻底钉牢在道德审判的十字架上。很明显，钟家就是在欺负明岁没有深厚的背景无法抵抗资本。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千夫所指，无疾将死。明岁到底年纪小阅历浅，不知道自己惹上了怎样的毒蛇。

　　但一切又有转机，宁西想到了刚刚坐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完了全部争吵的方月酌。宁西不知道明岁与方月酌的过往渊源，只以为是明岁入了这位的眼。宁西看向明岁的目光复杂，也不知道这孩子被方月酌看上，是好是坏。

　　或许是幸运的吧，方月酌那样的人在看监视器的时候竟然让宁西觉察出了片刻的失态，还特意备份了录制的原始素材，宁西想这应该算是在乎了吧。

　　宁西得罪不起钟家，但一山更比一山高，钟家在方月酌面前，亦是萤火见皓月，只要方月酌愿意护着明岁，钟家就翻不起什么大浪。但方月酌的态度，宁西却看不懂。

　　宁西心里想了很多，但手上动作没停，他当着明岁的面删除了争吵期间在钟毓蘅房间里录制的全部素材，并保证节目组不会传播出去。

　　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的让明岁不安心。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幸运的人，可是宁西没有对他撒谎的必要。

　　时针终于直直指向十点，所有的摄像头在这一时间统一关闭。

　　与此同时，《恋爱观察日记》的官方账号在社交平台上发文：

　　“致《恋爱观察日记》的观众朋友们：

　　我们非常遗憾地告知大家，节目嘉宾明岁与钟毓蘅经过慎重的考虑，两人共同决定为彼此的恋爱关系画上一个句号，于今日正式分手。

　　但《恋爱观察日记》的初衷，是记录与探讨当代亲密关系的多样化。关系的结束，并非观察的终点，反而是深入理解现代人情感世界的一个独特切面。我们钦佩二人的勇气，并感谢他们同意以“分手恋人”的身份，继续为我们提供珍贵独特的研究样本。

　　我们始终相信，节目的意义由我们与观众朋友们共同谱写。前路依旧值得期待，愿观众朋友们我们继续同行。”

　　【真分了？我以为就是闹闹脾气，两个人说开了就好了，结果上节目第一天就分，综艺史上的第一对了吧。】

　　【分就算了，还要接着上节目才有意思。】

　　【违约金到底多少啊？明岁都赔不起？】

　　【明岁看过合同的，他说能赔肯定是赔得起，我感觉很有可能是钟毓蘅要求的继续参加，明岁本来就是过错方，肯定只能顺着钟毓蘅。】

　　【怎么就过错方了？钟毓蘅做事说话很过分好不好，明岁想分也正常。】

　　【那现在是怎样？钟毓蘅想挽回？】

　　【挽回不了一点，明岁都把事做绝了，alpha真是不爱了就不念一点旧情，狠到了骨子里。】

　　【alpha一向是这样的，上头快下头也快，得到了就不懂珍惜。】

　　【唉，钟毓蘅何其无辜，他一个被家里千娇万宠的白富美omega，就因为不小心把粥撒到了男朋友身上（还是因为明岁自己没拿稳），就惨遭断崖式分手。】

　　【对呀，钟毓蘅还是个素人，我其实今天看直播，我就觉得他面对明岁有点自卑。】

　　【在这春秋笔法个什么东西，钟毓蘅出口伤人戳恋人伤疤怎么不说？钟毓蘅圣母慷他人之慨怎么不说？钟毓蘅撒的是滚烫的粥怎么不说？钟毓蘅烫到的是一个职业电竞选手的手怎么不说？钟毓蘅看到明岁受伤不帮忙处理还跑走了怎么不说？隔这避重就轻，岁月史书，我真服了，真当谁没看过直播？】

　　【哈哈哈哈哈，直播的重要性一下子体现出来了，要不然就谁弱谁有理了，谁说这直播不好啊，这直播可太好了。】

　　【只有我心疼打工人吗？之后的策划肯定要大改。】

　　【其实就算这一对没分，就这一季嘉宾的尿性，原定的策划肯定也要大改，今天还没长教训吗？】

　　开播仅仅一天，《恋爱观察日记》的热度就彻底爆了，一时间碾压同期所有的节目。

　　而此时话题中心的明岁正坐在餐桌旁喝粥。

　　他和宁西谈完后一出来就看见了方月酌，此时直播已经结束，所有工作人员全部撤离，空荡荡的别墅一楼只有方月酌一个人。

　　“方先生，晚上好。”明岁揉了揉脸，鼓了鼓脸颊，让脸部肌肉放松了下来，才慢慢靠近方月酌。

　　方月酌听到明岁的声音抬眼，看着脸上挂着笑意的明岁，他的心却像是浸在了醋酸里，绵软的同时又泛起一点点像被针扎的细密的疼。

　　他刚刚和宁西一起看完了明岁与钟毓蘅所有的对峙，他不知道明岁在十五岁之前过的那么不好，明岁的资料在他醒来的第二天就有人放在了他的面前。

　　但钟家表面功夫做的实在是好，明岁一直是他们营销自己善意的名片，而且只要明岁在，他就会永远压陈家一头。

　　或许还有负责调查的人筛选重点时认为一个学生的学习生涯并不值得过多关注，明岁十五年的人生放在方月酌面前只是薄薄的几张纸。最终的判断是，他的出现是偶然，没有阴谋，没有危险，方月酌再一次被幸运之神眷顾。

　　方月酌的脑海里又出现了明岁留在护士站的那张纸条，“我很开心你能活下来，但请不要来找我，不要被所谓恩情困住，我不喜欢被打扰，希望你不要记住我，希望你未来过的好。”

　　方月酌看着明岁，此时的青年和医院监控下那个捧着向日葵的少年慢慢重合。

　　明岁见方月酌一直沉默，他缓缓靠近方月酌，“方先生，你在难过吗？为什么？”

　　明岁的声音很轻很温柔，仿佛方月酌是一尊易碎的名贵青瓷。

　　“明岁——”

　　方月酌欲言又止，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他想说的太多太多，但那些都过去了，现在再提起会不会对明岁造成二次伤害？

　　而且明岁不需要任何同情怜悯，他一直都可以靠自己活的很好，他的人格足够独立，他的灵魂足够强大。这一切，方月酌比谁都清楚，四年间，他始终注视着明岁，看着他积极努力，坚韧生长，把自己从沙砾磨成珍珠。

　　所以方月酌最后只是垂下了眼睛，收拾好自己所有外放的情绪，这是他一直以来都特别擅长的事，“因为你的右手不方便，所以厨师给你和钟毓蘅都准备了粥，钟毓蘅的那一碗已经被工作人员送上去了，你的这一碗留在了保温箱里。”

　　“嗯，那我要谢谢厨师先生。”明岁知道方月酌在避开话题，但他不会多问，他不会给方先生造成一点压力，他漂亮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也谢谢方先生等着我，陪着我。”

　　明岁想，方先生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当在餐厅看到方先生的那一刻，他很开心很安心，因为他好像真的得到了明月独照。

作者有话说

　　录制第一天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