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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幸福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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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正值壮年,陆承烨的身体好得很快。沈墨言没办法时刻陪在他身边,生着病的这几天都是佣人在照顾他,沈墨言趁机把李姐叫了过来,顺带着帮扶了一下。
陆承烨很感谢她们,好了之后就给她们发了些奖金,又给放了假。
过了元旦,就是沈墨言出差的日子。她没让陆承烨送,说是大病初愈不适合吹风,但实际上是上次气血上涌训了陆承烨之后心里有些尴尬,不知道怎么跟他告别,就随便找了个借口。
陆承烨也看出来了,没说什么,顺着她的意思答应了下来。
到了日子,沈墨言拖着行李箱出了门,门一关,给陆承烨发了个消息,就算是道了别,然后让司机送自己去高铁站。
陆承烨收到消息的时候在跟某个经理谈话,前两天他不在,有些基本情况他得搞清楚。
那一个月沈墨言忙得不着家的时候自己也在用工作麻痹自己,所以很幸运的,公司现在很稳定,即便他有几天不在也无所谓。
等谈话结束,他回复消息道:
好,祝顺利。
沈墨言:借你吉言
小王办事很利索,陆承烨讲了下合作的大体流程之后就开始着手准备,之后的事情也不太需要他操心,他也就闲了下来。
沈墨言偶尔会发朋友圈,有时候两人也会发个消息嘘寒问暖,顺带着就寒暄几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病刚好,身体从痛苦之中解脱出来,连带着心理上都轻松不少,甚至有种……幸福感,一种安定的,温暖的幸福感,当在想起沈墨言消息时,它就会像水波一样泛开来,推着他的心往上走。
所以这几天他的脸色一直都很温和,倒不是说没有烦心事,但只是觉得没必要太生气。
不过这也导致在公司有时能听到一些爱打听的小年轻谈论他的事。说什么前两天不在是跟沈墨言出去度假了,或者说最近他有好事发生所以才这么乐呵。
他很难说那到底是不是好事。
长久的回避与焦虑以一场大病告终。原以为漫长的调节期,被这场病——以及沈墨言——猛地拽到了终点线前。所有事情得以妥善解决,虽只是权宜之计,但终究为两人的关系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落脚点。
可他总觉得这平静来的……太轻易了,导致他仍旧是小心翼翼,生怕它像手里的沙子,一使劲去握就全都溜走。
他突然想起之前在网上见过的一个词叫“幸福恐惧症”。
不……还是不要随意把自己代入进去比较好。
……
陆承烨把钥匙交给代泊车员,自己就进了俱乐部的大门。
这个网球俱乐部占地不是很大,但离家近,设施和服务都很好,陆承烨也就一直在这里续着会员。
他有大半年没来了,大厅又加了些装饰,其他倒是没怎么变,前台依旧是那个笑眯眯的女孩儿,见他来了,她露出一些惊讶的神色,又很快收了回去,换成了标准的营业微笑。
“陆总!真是好久不见了。”
陆承烨带着微笑稍微点了点头,就当是回应,随后问道:“之前那个陪练的男生还在吗?”
“在的陆总,”女孩低头在平板上快速查询,随后道:“肖教练今天刚好当值,在三号场带学员,大概半小时后结束。需要我为您预约他吗?您之后直接去五号场就行。”
“好。”陆承烨道,“我先去更衣室,球拍帮我送到球场,时间到了直接让他过来。”
“好的陆总。”
更衣室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陆承烨先脱下外衣,挂在旁边的衣架上,又将内里的毛衣与真丝打底衫脱去,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放进储物柜的绒布隔层里,最后褪下那条米灰色的休闲裤,同样放进储物柜,才换上速干运动服。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下领口,眼神扫过自己的上身,脖子,摸了摸自己已经平下去的腺体,然后视线转向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不太一样。
不是外貌改变,而是一种从眉眼间透出的、他自己都能察觉的松弛感。过去每次来打球,都像一场蓄谋已久的压力宣泄,挥拍的每一刻都带着要把什么击碎的狠劲。可今天,他只觉得手有些痒,单纯想活动一下太久没舒展的筋骨。
连信息素都温和地收敛在皮肤表层,不再像以前那样,即便用了抑制剂,激烈运动时仍会不受控地溢出些许攻击性。
他对着镜子轻轻呼出一口气。
挺好的。他对自己说。
半小时后,五号球场。
肖教练是个二十出头的体育生,小麦肤色,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浑身散发着阳光和汗水的健康气息——他是beta,所以陆承烨在自己练球外总是会选择他来陪练。
“陆哥!好久不见!”肖教练小跑过来,手里拿着陆承烨那支黑色的专业球拍,“您气色看起来真好。”
“是吗。”陆承烨接过球拍,随手掂了掂,熟悉的重量让他掌心发烫,“那看来我保养的还不错。”
热身时,肖教练的话匣子就关不住了:“您之前是去忙大项目了吧?大半年没见,我还以为您移民了呢。”
“只是家里和工作上有些事。”陆承烨做了几个拉伸,肩背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哦哦,理解理解。”肖教练眨眨眼,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八卦劲,“陆哥,我偷偷问一句……您是不是结婚了啊?”
陆承烨拉伸的动作停了一瞬。
肖教练赶紧摆手:“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前阵子刷财经新闻,看到您和一位特别漂亮的女士的合影,标题写着什么‘强强联合’……我就猜是不是……”
陆承烨垂下眼,继续活动手腕。阳光透过顶棚的玻璃洒在塑胶场地上,空气里有淡淡的橡胶和清洁剂的味道。
“嗯,结婚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
“哇!恭喜恭喜!”肖教练立刻笑开了,“怪不得感觉您整个人都……嗯,更稳了。之前来打球总感觉您心里绷着根弦,现在松弛多了。”
陆承烨握紧球拍柄。皮革缠绕的触感粗糙而真实。
确实,那根弦曾经绷得太紧,紧到他自己都忘了它存在。直到它“砰”地一声断裂,他才在随之而来的高烧和混乱里,被迫换上了一根新的、更有韧性的。
“开始吧。”他走向底线,屈膝,重心下沉,摆出准备姿势。
伴随挥拍的呼啸声和击球的砰砰声,那个黄色的小球在两人之间来回疾飞。
汗水逐渐渗出皮肤,心跳在胸腔里敲打出有力而愉悦的节奏。每一次挥拍,肌肉的记忆被唤醒,风声掠过耳畔,世界被简化成球网、对手,和那道必须被精准回击的轨迹。
酣畅淋漓。
休息间隙,陆承烨用毛巾擦着汗,走到场边喝水。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沈墨言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她所在的地方下了今冬第一场雪,薄薄一层覆在灰黑的屋顶上,配文简简单单两个字:初雪。
他点开大图看了几秒,指尖在冰凉的手机边框上摩挲了一下。然后,他举起手机,对着空旷的球场也拍了一张。
点击发送。
几分钟后,沈墨言回复了一个小小的笑脸表情。
陆承烨盯着那个笑脸,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把手机放回包里,重新拿起球拍。
“肖教练,”他扬声说,声音里带着些许疲惫,却又有种明亮感,“再来一局。”
“好嘞!”年轻教练活力满满地应道。
陆承烨重新站回底线。阳光正好,汗水沿着额角滑下,球拍在手,而手机屏幕里,那个小小的笑脸仿佛还带着另一个城市的雪意,落在他心口那片安定而温暖的涟漪中央。
时间不知不觉就过了三个小时,陆承烨打不动了,搭着毛巾就坐在一旁的长椅着头休息。他现在身体里一片空白,只是被满足感充斥着。运动就是这样,动着动着脑子里那些好的坏的统统都被甩出去,一点不剩。
他挥手和肖教练告别,将球拍和球交给工作人员,去了淋浴间。
轻轻推开磨砂门,他将身上已经变得黏糊糊的衣服全都扔到脏衣篓里——之后会有人拿去清洗,下次来的时候直接取用就好。
暖光漫过他裸露的皮肤,肩背的肌肉还带着运动后的紧绷,腰侧的汗痕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伸手按下按钮,水流猛地浇下,在他锁骨处汇聚成颤巍巍的一汪,随即决堤,沿着胸膛中线奔涌。水珠滚过紧实的腹部,腰部……在每一处起伏稍作停留,便急促地向下流窜,掠过圆润的曲线,最后在脚下溅开。
水流带走了黏腻,也带走了残存的最后一点身体被彻底使用后那灼热的兴奋感。
二十几分钟后,他裹着浴巾出了浴室,换上一次性浴袍后前往休息区歇息了片刻,喝了杯热茶,就去更衣室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出了俱乐部。
夕阳西下,红色映满了天空,冬天的风刮去了他身上的热气,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畅快感。
他呆站了几分钟,之后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钥匙,开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