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春之泉》逐日江边鸟

71、轮回-2 懦夫！懦夫

　　德罗扎从梦中惊醒，大叫着“蒂亚斯”的名字，把钢厂负责人吓坏了，月光斜切着两人的影子，提姆望着惊恐未定满头大汗的德罗扎，内心极为不忍。因为大火，德罗扎太忙了，钢厂的大小事宜都要他来做决定，根本无暇回家看望蒂亚斯。奥克特雷尔大人的病，城里最好的医生都不知道如何下手，外表冷漠的德罗扎大人对这个小家倾注了全部的爱与热血，想必他也很不安。“大人，蒂亚斯小姐有管家照顾，她很好。您一定是太累了，要不今夜就回家一趟吧。我们一定会替您盯好的。”

　　“蒂亚斯，蒂亚斯怎么了？”没等提姆回答，德罗扎就恢复了往常的样子，“我没事，提姆，你去休息吧，谢谢你总是关照我。”提姆知道这个状态的德罗扎说一不二，只能离开，却还是忍不住眼眶一热，可怜的德罗扎大人，愿他终获幸福美满。

　　一个人的时候，德罗扎睁着眼睛躺在窄床上，蒂亚斯怎么了？我做噩梦了吗？艾文莱恩被大火烧成废土，利明福特孤儿院的伤亡还没统计出来，很多孩子消失了，想到这些，德罗扎的内心就无比焦躁。奥克特雷尔的心血付之东流，可他还是得优先处理工会的事。木板床硌的背疼，他早就习惯了，往常木头的油脂味还能帮助他更快入眠，今夜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月光穿过竹窗，像一把银色剪刀直指他的眼球，圆月下突然响起夜莺的鸣啼，“你一定要活下去。”，“我不接受。”，“无罪之人…轮回…”，闪回的画面模糊，鼻尖萦绕着若有似无的甜香，德罗扎下意识捂住鼻子，冷汗浸透他的衣衫，他必须立刻回家一趟！

　　提姆看到德罗扎走出房间被管家奥术接走的画面，十分欣慰。他不止一次听到德罗扎的梦中呓语，透过打开的半窗就能看到这个才过三十的青年挣扎痛苦的面孔，和蒂亚斯有关的噩梦已经折磨了他许久，早些回去才好。到了提姆这个年纪，人才会明白，人万不可将眼睛从自己的珍宝上移开太久。

　　……

　　德罗扎坐在黑暗中，这是蒂亚斯的房间，现在空无一人。管家说出门接他前，蒂亚斯还没入睡，和往常一样趴在二楼的窗台上，她喜欢风的味道。

　　奥术想给蒂亚斯一个惊喜，德罗扎回来，她一定会开心吧。有多久没有展露笑颜了，看到这孩子忧郁的样子，奥术感同身受的难过。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里，蒂亚斯就不见了。空荡荡的房间，叮铃作响的风铃，大敞的窗户，所有可怕的想法都涌上奥术的大脑，他立刻探出半个身体在窗外查看草坪，万幸，蒂亚斯没有摔下楼。蒂亚斯不见了，德罗扎大人却不见一点焦急的神色，像是早就知道了什么。他把自己关在蒂亚斯的房间，熄灭所有的烛火，还禁止我叫人来帮忙。奥术心里手上都抖得厉害，现在是德罗扎一家的多事之秋，他决心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和德罗扎共进退，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找蒂亚斯有没有躲在府邸的其他地方。她小的时候，还不到我膝盖高，也沉迷过玩捉迷藏，喜欢躲在花园里，树丛间，最惊险的是有一次藏在庭院水池，她就那样眨巴着眼睛，等我找到她。真是一眨眼就八岁了。怎么到了八岁就不爱说话了呢？明明还是个像蜂蜜面包一样松软香甜的小孩子。楼梯上空无一人，连廊静谧的能听到我走路的回声，庭院的开得正好的玫瑰在夜光里孤独绽放，哪也找不到她，哪也没有蒂亚斯的踪影。奥术有种奇特的预感，在家就好了，蒂亚斯在家才不会受到伤害。

　　德罗扎闭上眼睛，坐在蒂亚斯的高背椅上，柔软的兔绒靠垫上还能闻到她身上的花香，黑暗让他安心。回来的路上，他发现奥术没有影子。月光倾洒在他们两人身上，更像是在他头上浇了一盆冷水，透心冰凉。他自己的影子也扭曲的不成型。直觉告诉他，来不及了。德罗扎坐了一夜，四肢的骨骼嘎吱作响，早起推开门时，他做了一个决定，就当我今夜没回来过。他告诉奥术，蒂亚斯被他秘密送出了考斯特菲尔德，为了她的安全，一定要保密，奥克特雷尔也不能说。趁着天还没有大亮，德罗扎就赶回了工厂。提姆回到工坊的时候，德罗扎已经开始检查新钢的情况了。

　　“大人，您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提姆，早啊。我一直都在工厂呀。”

　　“早上好，大人！我昨夜还以为您回去了呢。我看错了吗？”

　　“提姆，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大人，我完全没事！天太黑，我一定是看错了，真得配一幅新眼镜了，最近老是看错。下次遇到奥术，又要被他嘲笑我年龄大了眼睛花。”还有人和奥术一样喜欢提着灯走路吗？到底谁啊？大半夜的。

　　“提姆，安心去忙你的事吧。”德罗扎不去深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后，头都不痛了。他刻意避开最常去的玻璃工坊，害怕看到更多扭曲的倒影。脑海里总是有一个绝望的声音回荡，“我不接受。”，崩溃的女声持续刺痛他的神经。没过多久，奥修德斯就死了。紧接着，奥顿用蒂亚斯威胁我和奥克特雷尔放弃工会管理权和对二型人格的进一步开发。不幸，如期而来。奥克特雷尔走后，米斯特维克爆发了大污染，蒂亚斯被送回我的身边。我的珍宝失去了对母亲的记忆。最后的最后，在艾文莱恩的钟声里，吃人的宝石堆席地而起，天空破了个大口子，海水倒灌淹没了早就沉溺在美梦中的可恨之人。回过神来的时候，带着铁锈味的猩红血钻从我的耳朵里钻出来，太阳的香甜味道温暖的环抱着我，像是回到了小时候，我还躺在厚实的稻草堆上，母亲耐心的哄我睡觉。我的头抵着母亲的胸口，沉沉的睡去。一株大波斯菊在我的身上扎根，藤蔓的根系碾碎了我的膝盖，随着水流摇曳的花瓣稀稀疏疏的零落在我的胸口，折射出细碎的磷光，化成一把刀刃细长锋利的银色剪刀，直直的刺向我的咽喉。在我的眼球失去对光的感应前，我终于记起，那个声音，是我的宝物在怒吼。剧痛此时才从心脏蔓延开来，越痛泵出的血越多越急，大波斯菊开始变色，由蓝变成紫色，最后沉淀成浓稠的黑色。根茎渗出的液体散发出熟悉的甜味，我知道，它又要麻痹我的神经。第二次轮回即将开始，混着云层的雨水向上逆流，焦黑的花蕊控诉着我的不作为，“懦夫，懦夫！”，重启的钥匙，“咔嗒”一声又转动了。

作者有话说

　　0104号维修员：应该留在钥匙身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