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琴】桃花簪》归于其居

1、桃花簪

　　微山书院最近流行起了桃花簪。

　　起初这桃花簪只是思齐书市一位书商卖书的赠品，但因它做工精美，长歌弟子又喜爱桃花，这位书商的书很快就售空了。

　　有不少人发现了其中的商机，于是没过多久，思齐书市就有了各式各样的桃花簪。而挑选购买自己喜欢的款式簪在发间，也成为了长歌弟子的一件趣事。

　　其中，最受人喜欢的还是最初那位书商的桃花簪，据说是书商的姐姐亲手制作的，想让书商卖书时带着看看是否有销路。可惜销路是找到了，书商的姐姐却身体抱恙，无法继续制作。

　　杨行云代师姐取酒赶蟾蜍整理书籍，整整做了足月，才让师姐割爱让出这一只桃花簪。

　　师姐问道：“行云，你为何这样想要这支桃花簪？我见你平时也不是喜好这些东西的人呀。”

　　“从前不喜欢，如今一时兴起不行么？”杨行云小心翼翼地将桃花簪接过，装入她一早准备的锦盒中。

　　“是吗？”师姐揽过杨行云的肩，笑着说，“你过几日就要启程去丐帮了吧，听说那儿种有大片桃树，花开时节景色美丽，现在去正是时候。”

　　“外面再美，不如微山书院中。”杨行云想也不想就答道。

　　“是吗？可我不这么觉得。好景常有，但相伴赏景的知己难得。微山书院虽美，但心系之人不在其中，景致也少了几分颜色。行云，你认为呢？”

　　杨行云被她说中心事，脸颊染上些许气恼的薄红：“师姐，你又打趣我！”

　　“好啦好啦！不跟你开玩笑了。”师姐正色道，“你游历江湖的经验不足，此次出门定要多点防备。可有写信告知杨凌冬你动身的时间？让他接应着你一点。”

　　杨行云点点头：“前几日我已同师兄通过信，他说会在巴陵等我。”

　　“那就好。难得出门一次，你可要玩个尽兴！”师姐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个布袋，塞到杨行云手里，“我做的小鱼干，带在路上吃吧！这可是我亲自钓的。”师姐平日里除了练琴习剑外，最爱的就是钻研美食。她做的小鱼干鲜香麻辣，耐嚼易放，大家都很喜欢。

　　“谢谢师姐！”

　　·

　　出发那天，杨行云心里有些忐忑，但更多的还是期待。她此行的目的是将杨凌冬的琴中剑送过去——据对方所说，他与一位丐帮弟子是旧识，两人切磋，胜负未分。他将剑寄存在对方那，来日去取时再战。

　　虽然听起来很莫名其妙，但这位师兄一向率性而为，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从长歌门走水路，途径千岛湖，到达巴陵县，再进入丐帮。杨行云虽不是容易晕船的人，但接连几天的船上颠簸也让人有些吃不消。踏上巴陵的土地时，她扶着一旁的树缓解不适，心中感叹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

　　“师妹？”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杨行云回过头一看，正是师兄杨凌冬。他走上前来，接过了杨行云的行囊。

　　“嗯，师兄。”杨行云应道。

　　杨凌冬看她面色不佳，声音听起来也比平时虚弱些许，与平时在长歌门中的模样相去甚远，失笑道：“师妹舟车劳顿，辛苦了。我在巴陵镇里的酒家订了一桌好菜，且已备好车马，稍作歇息便去往镇上如何？”

　　“好，麻烦师兄。”杨行云见他脸上笑意，心知自己现在模样估计是不大好看，有些懊恼。师兄自从得了师父的首肯后，一年中大半时间都在门外游历。好不容易得见心上人一面，自己却是这样面貌。

　　身为长歌弟子，骑御自然是不在话下。只是今日杨行云确实身体不适，也不想逞强，便掀开车帘坐进了马车。

　　杨凌冬本想在她上车时扶一把，但杨行云好像察觉到了他的动作，不经意地避开了。他脚步一转，自然而然地坐到了车夫的位置。

　　马车内布置舒适，杨凌冬驾车又平稳，本就休息不足的杨行云倚靠着车厢，感觉一股困倦之意冒了出来。就睡一会儿吧，她想，到了镇上师兄总归会叫醒她的。

　　再醒转时，眼前已是昏暗一片。杨行云一惊，掀开车帘。落日西沉，稍远处的山峰隐没在夕阳余晖中，看不真切。近处挂有亮着的灯笼，倒是能看清一二。

　　马车似乎停在了一处静谧的院落门口，听不见人的动静，只有些虫鸣。本来拉车的有两匹马，现下也只余下了一匹。

　　背好自己的琴与师兄的剑，杨行云轻巧跃下马车，谨慎地靠近院门。经过一段浅眠，她的精神恢复了不少。虽然不知道师兄去了哪儿，但既然马车停在这里，想必这院落与师兄有着联系。

　　院门敞开着，杨行云放轻步子走了进去。

　　最先看见的是一棵桃花树，看上去有些年份了，此时开得正繁茂。树下不远处是一张雕刻精美的圆形石桌，上面摆着书卷，还有一壶酒。桌上只残留着零星的桃花瓣，想必不久之前还有人清理过。一旁有一张略矮些的桌案，笔墨纸砚一应俱全。院侧的几间厢房闭着门扉，不知里面布局。院子并不大，她很快就探查完院中并没有人。

　　杨行云走近石桌，刚想坐下，只听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她快步走到院门，来人正是杨凌冬，他翻身下马，将挂在一旁的食盒取了下来，语带歉意：“这院子是我一位好友在巴陵办置的，他平时来得少，大多数时候也是住一晚就走，因此没有留后厨。到巴陵镇时，我见你睡得正好，便没有叫醒你，而是来了这处镇郊的院落。前几日我已把这里收拾过。”

　　杨行云跟着杨凌冬走到石桌旁，在他的示意下坐下，把琴剑交给了他。杨凌冬收拾了一下桌面，把东西都放到案上，然后打开了食盒，将饭菜取出来摆好。

　　“我想着时间差不多了，把菜取回来就叫醒你，没想到你先醒了。”杨凌冬把筷子递给杨行云，“抱歉。”

　　“无妨。”杨行云夹了一筷子菜，微笑道，“师兄心细，这菜色甚好。”

　　杨凌冬闻言，看向杨行云，语气认真：“比之门中如何？”

　　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杨行云一愣，答道：“外面菜色自有一番新意。”

　　“那就好。”杨凌冬面带笑意，在灯笼光照之下显得格外温柔，“出门在外若是吃不惯当地饮食，多少有几分精神不济之感。”

　　“师姐出门前给了我这个。”杨行云将师姐做的小鱼干拿出来。

　　“这小鱼干倒是下饭。”杨凌冬心念一转，“除此之外，也挺下酒。师妹可有尝过桃花酿？”

　　杨行云眼神好奇：“没有。”

　　“前几日在丐帮，得赠桃花酿一坛，我还未曾尝过。今夜月色甚好，这桃花也开得正美，师妹可愿与我玩这行酒令？”

　　杨行云有些苦恼，凝眉道：“自然是愿意的。可我酒量不佳，在门中时便很少饮酒，怕是师兄还未尽兴我就醉倒了。”

　　杨凌冬安抚道：“这桃花酿不易醉人。我们以诗为题，我记得你这方面一向学得很好，我在门中时，还常常向你请教呢。”

　　“既然如此，我就却之不恭了。”

　　两人饭吃得差不多后，杨行云收拾桌子，杨凌冬拿起酒壶去盛酒。

　　以往在门中也不是没有玩过行酒令，但是跟师兄单独玩还是第一次。想到这里，她隐隐有些期待。

　　·

　　杨行云再睁开眼时，感觉脸颊发热，头也晕乎。

　　师兄是骗子......！

　　虽然师兄行酒令确实玩不过她，但是这桃花酿明明就醉人！

　　意识逐渐回笼，她反应过来自己仍然在院中，刚刚是趴在石桌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一件厚实的披风，大概是师兄的吧，领子毛绒绒的，好舒服......

　　不对，醒醒，等下又睡过去了！杨行云抓着披风慢慢坐起身，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今夜有微风，吹落许多桃花瓣在她身上，点点粉色随着她的动作又飘到了地上。她微微扭头，杨凌冬正对着她，执笔坐在书案前。书案旁点了一盏灯，温暖的黄色光芒柔和地照在他身上，一切好似梦一般。杨凌冬神色认真，眉头微皱，不知是在写字，或是在作画，没有注意到杨行云已经醒了。他唇间衔着那支桃花发簪在灯光下闪烁着，很是显眼。

　　……什么时候？杨行云看着那支发簪，思绪回到了不久前。

　　她那时候大概是喝醉了，不，肯定是喝醉了！在师兄饮下一杯酒后，把自己随身携带的锦盒拿出来递给他。师兄好像惊讶了一瞬，然后接过去了，打开看后笑着对她道谢。

　　“最近，门中弟子都喜欢，这个。”杨行云眼神期待地看着杨凌冬，“我可是，帮师姐，做了一个月的门派日常！她才，愿意给我的......”她满意地点点头，仿佛是对自己的肯定，“你，经常不在门中，我想，你有时也会思念......像门中的大家一样，戴着它，就好像你也在长歌门中，一样。”

　　“行云......”杨凌冬很珍重地把锦盒收好，认真看着杨行云，“我很喜欢。”

　　如果杨行云没有醉，被他这样看，肯定会觉得不好意思，但是她醉了。所以，她闻言只是笑了起来：“你喜欢，那就太好了！你喜欢，我也很高兴。”说完，她又有些苦恼地趴在了桌上：“但是，我好像有点醉了......不能陪你喝到尽兴了。明明，下午才睡过啊......好困......”

　　几次挣扎着睁开眼，杨行云最终还是没有抵挡住这睡意，呼吸平稳地进入了梦乡。

　　杨凌冬笑着摇了摇头，去房中取来披风盖在她的身上，俯身轻吻她的额发。

　　“睡吧。”

　　杨行云缓过神来，蓦然与杨凌冬对上了视线。回忆起来这桃花簪是如何送出去的杨行云有些尴尬，她连忙起了个话题：“师兄可还记得一年前我们救过的那只小鸟？”那是一只白色的小鸟，翅膀和尾巴的末端又带点青。

　　杨凌冬衔着桃花簪不能言语，点头以作答。

　　“它伤好了以后很是活泼，却又不太听话。”杨行云想起来那个小家伙，不禁笑了起来，“我本来想训练它在门内传信，它却总把我的信纸弄丢。它唯一带回来过的东西便是桃花枝，也不知道它从哪衔来的。那小鸟衔着桃花枝的模样……”

　　杨行云看着眼前的杨凌冬，突然止住了话题。

　　之前有阵子，许多师姐师妹喜欢在额间以桃花瓣为饰，更显清丽。若是师兄衔着这花枝在门内走上一圈，大约又要掀起新的风潮了。

　　沉默中，杨凌冬将一把剑掷了过来。杨行云下意识接过，正是她从长歌门给师兄带过来的那把剑。她抬头去看杨凌冬，他正把她的琴摆在案上，试着弹奏出几个音节。

　　杨行云会意，把披风放好，拿剑起身。在门中，大家也偶尔聚在一起饮酒舞剑，以琴音为伴。这不仅是互相展示自己剑术的环节，更被视为一种风雅的乐趣。

　　今夜月光明亮，剑身反射出漂亮的寒光，院内飘落的桃花也看得分明。杨行云一挥剑，将眼前飘落的花瓣一分为二。

　　深夜的小院中，琴音剑影互相应和。

　　·

　　回到长歌门后，杨行云收到杨凌冬寄来的两幅画。一幅是她酒后酣眠于石桌上，另一幅是她于月夜桃花树下舞剑。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封简短的信，说这是对桃花簪的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