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1 他们都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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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024年8月7日立秋 阴
水电以及网络全都断了，可以想象外界发生的情况——已经彻底没有人去维持这些了。
家里的食物已所剩无几，恐怕过不了多久就要尝试出门寻找物资了……露台的土豆长势良好，也算是个好消息。
Herobrine他……
身后转来窸窸窣窣的声音，Notch轻轻吸了口气，放下笔，转过身。
“Herobrine。”
“嗯？”Herobrine含糊地应了一声，头也没抬，目光还粘在手中的小说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往嘴里塞坚果饼干。
嚼嚼嚼。
“你就不能，” Notch的声音带着一种努力维持的平静，“拿个盘子垫着吗？或者，至少别在看书的时候吃这种容易掉屑的东西。”
Herobrine这才抬起头，白瞳里带着点被打断的不耐烦：“怎么了？碍着你了？”
他边说，边顺手拿起一颗果仁扔进嘴里。
Notch指了指他裤子和书上的饼干屑，又指了指地板上的纸团：“清理起来很麻烦。我们的水资源并不充裕。”
“哦。” Herobrine低头看了看，随手拍打了两下裤子，饼干屑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地毯上，“好了。”
他语气轻松，仿佛问题已经解决，目光又回到了书上。
Notch看着他那副浑然不觉的样子，以及地毯上新增的“雪景”，感觉自己的太阳穴轻轻跳了一下，却也没再说什么。
末日里，维持表面的光鲜亮丽也没用。
嚼嚼嚼。
Herobrine再次将手伸进塑料包装，看都没看一眼，捣鼓出嘶啦嘶啦的声音。
饼干吃完了。Herobrine迟钝地想，于是他看起来很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子，将手伸向不远处的零食堆，又撕开一包虾条，一片片往嘴里填。
“吃多了零食对身体不好。”Notch苦口婆心的劝导，活像母亲和那叛逆的儿子。
“末日里，健康都是狗屁。”
Herobrine骂了一句。
2.
Notch两只手分别拿着扫帚和簸箕，显然刚经过一轮打扫。
看着垃圾桶和它四周堆积的包装袋，Notch无奈，他又忍不住想叹气了。
“Herobrine，说真的，以你消灭食物的速度，不出一周我们就要把自己扔大街上喂丧尸了。”
Herobrine置若罔闻，或者说，他听到了，但全部的注意力都被书中情节所吸引。突然地，他将手中那本破旧的小说摔在沙发上。
“哈！”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哥，你看看这个——主角团被几万丧尸围在购物中心顶楼，弹尽粮绝，主角还受了伤，发着高烧。你猜怎么着？”
Notch停下收拾的动作，握着扫帚，静静地看着他。他知道弟弟需要发泄，这种看似无常的情绪，其实是面对绝望现实时的一种应激反应。
“他们居然找到了一个该死的、完好无损的直升机库！就在顶楼！还有个恰好会开飞机的配角！”Herobrine的声音愤怒到颤抖，“然后他们就飞走了，飞到了一个安全区，过上了他妈的有电有水的日子！Happy Ending！放他妈的狗屁！”
他越说越激动，抓起几根虾条塞进嘴里，狠狠地嚼着。
“放在我们这里？”他将零食咽下去，目光扫过窗外阴沉的天，“受伤感染？要么变成外面那些东西的一员，要么我亲手给你个痛快！弹尽粮绝？那就是我们现在这样，坐在这里，数着最后几块饼干，等着要么饿死，要么出去被撕碎！”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Notch沉默着，他无法反驳，因为Herobrine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他们正在面对，或即将面对的血淋淋的现实。
“所以，”Herobrine总结道，语气突然变得异常平静，带着一丝听天由命之感，“别跟我扯这些屁事。末日里，能多活一天是一天，能多乐几天也是种本事。至于结局？”
他重新拿起那本小说，随意地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句“他们迎来了新的黎明”，嘴角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
“我们的结局，大概率就是像你刚才说的，一起出去，‘喂丧尸’。”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Notch，眼里没有任何波澜：“或者更糟，一个先走，另一个看着。”
Notch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语言在如此真切的绝望面前都苍白无力。
他只能默默地继续清扫地上的碎屑，将那些空包装袋一个个捡起，压实，放进一个更大的袋子里——这些垃圾不能随意丢弃，气味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3.
“我会出去。”Notch突然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通知对方，“明天一早。去对面的那个小型超市看看。希望……还能剩下点什么。”
“咔嚓”声戛然而止。
Herobrine放下了那本小说，书页合拢时带起一阵微风。他转过头，那双白色的瞳孔直直地盯住Notch弯下的背影，里面没有任何情绪，Notch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冷意。
“你去？”Herobrine的语调平直，听不出是疑问还是嘲讽，“就凭你？那个连看到邻居家的猫被车撞了都会难过一整天的Notch先生？要去面对外面那些东西？”
Notch直起身，手里攥着几个空袋子。
“总得有人去。”
一阵沉默。只有窗外极远处，或许是被风卷起的铁皮招牌，发出模糊而持续的撞击声。
突然间，Herobrine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让那本厚厚的小说滑落在地毯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他几步走到Notch面前，阴影瞬间笼罩下来。
“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Herobrine的声音压得很低，咬字却异常用力，仿佛要把牙齿嚼碎，“就为了几罐罐头，几包饼干？值得吗？万一你回不来呢？”
“你死了，我怎么办？”
最后那句话，不像自私的询问，更像是——
一句裹挟着愤怒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惧的指控。
Notch愣住了。他看着弟弟眼中那层冰霜下隐约闪动的火焰，那是他许久未曾见过的激烈情绪，足以告诉他许多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比如“我会小心”，比如“这是唯一的选择”，但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
他说不出口。他们都知道末日里什么才是真的。
Herobrine没有等他回答。他猛地转过身，走回沙发，却没有坐下，而是背对着Notch，肩膀绷得紧紧的。他伸手抓向那包还没吃完的虾条，却只是徒劳地捏紧了包装袋，发出塑料扭曲的刺耳声音。
“随你便。” 最终，他扔下这三个字，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漠，但尾音却带着一丝颤抖。
Notch看着弟弟僵硬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簸箕里的垃圾。他默默地走到垃圾桶边，将空袋扔了进去。然后，他拿起靠在墙边的球棒，走到窗边，开始仔细检查每一块木板的加固情况，为明天的出行做最后的准备。
房间里只剩下Notch检查防御工事的细微声响，以及Herobrine背对着他，那压抑而清晰的呼吸声。
嚼零食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重、更令人不安的寂静。
4.
门在身后合上，将屋内那点稀薄的安全感彻底隔绝。
空气沉重得像一块被腐肉浸透的抹布，黏糊糊地贴在脸上。一种复杂的浊气：腐烂的甜腻是基底，混杂着铁锈般的血腥、粪便的恶臭，还有某种难以名状的、类似过期化学试剂的刺鼻味。它无孔不入，甚至让人感觉眼睛和喉咙都蒙上了一层油腻的薄膜。
Notch拉高了简易口罩的带子，他知道这玩意儿用处有限，更多是心理安慰。
阳光勉强穿透灰蒙蒙的尘埃，给这片死寂的街道投下一种病态的光。曾经熟悉的社区如今变得不富烟火气，显得陌生了起来。车辆以千奇百怪的姿势瘫痪在路中间，锈迹斑斑，车窗成了蜘蛛网状的窟窿。碎玻璃和杂物铺满了人行道，踩上去的每一次脆响，都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贴着墙根的阴影，移动缓慢而谨慎。
一只皮鞋孤零零地躺在路中央，里面似乎还有半截东西。Notch移开了目光。
生存手册上说，要寻找五金店、药店，还有那些不起眼的社区小超市。大型商场早在最初就被洗劫一空，而且通常是尸潮的温床。他的目标是几个街区外那家“老张杂货”，希望它的不起眼能让它躲过一劫。
转角处，他停了下来。
前方十字路口，有几个身影在漫无目的地摇晃。它们的动作僵硬而扭曲，像提线木偶断了部分丝线。皮肤是那种不自然的灰败色，衣服褴褛，沾满深色污渍。距离尚远，看不清细节，但这更好。
他需要绕路。
5.
Notch屏住呼吸，退入旁边一栋公寓楼的入口。
楼梯间黑洞洞的，传来若有若无的滴答水声。他不敢深入，只是借着门厅的掩护，观察着街角的动静。
等待让人头皮发麻。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伴随着自己心跳的咚咚声。他忍不住想，Herobrine现在在做什么？大概还在沙发上，对着那本破书生闷气，或者又撕开了一包不该撕开的零食。
Notch平静了下来。
路口的丧尸似乎被远处什么声音吸引，慢吞吞地朝另一个方向挪去。
机会来了。
他像一道影子般滑出门口，快速穿过马路，钻进对面一条更狭窄的小巷。巷子里堆满了溢出的垃圾桶，苍蝇嗡嗡地汇成一片低沉的云。恶臭更加浓烈，于是他加快了脚步。
老张杂货的卷帘门被撬开了一半，留下一个足以让人钻进去的缝隙，希望还在。Notch心中一紧，握紧了手中的球棒。
手心实在的触觉让他的心安静了一些。他侧耳倾听，里面一片死寂。
深吸一口那令人作呕的空气，他弯下腰，钻了进去。
店内昏暗，货架东倒西歪。地上满是狼藉的空包装袋和破碎的瓶罐。显然，这里已经被光顾过了。但扫荡得并不彻底。他在角落的货架下发现了几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像宝藏一样。又在一个翻倒的柜台后，找到几包压扁了但包装完好的压缩饼干。
收获勉强可以接受。
正当他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背包时，里间传来一声轻微的碰撞声。
Notch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缓缓站起身，球棒横在胸前，盯着那扇虚掩着的、通往仓库的小门。声音没有再响起。可能是老鼠，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他慢慢后退，一步，两步，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退到卷帘门缝隙处，迅速钻了出去。
重新回到光天化日之下，他靠在墙上，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背包沉甸甸的，压在他的肩上。
那是活下去的重量。
6.
返程的路显得格外漫长。他看到远处有更多的黑影在游荡，但幸运地没有再近距离遭遇。
终于，那扇熟悉的、加固过的门出现在视野里。他加快脚步，用钥匙打开门，闪身进去，迅速反锁。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他摘下口罩，贪婪地呼吸着屋内相对干净的空气，尽管其中混合着Herobrine的零食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尘埃气息。
安全了。暂时地。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瓶水，放在桌上。至少今天，他们不用为喝水发愁了。
Herobrine从书页上抬起眼，看了看那瓶水，又看了看Notch脸上尚未褪尽的疲惫和紧张。
“找到了？”他问，声音没什么起伏。
“嗯。”Notch应了一声，把背包放下。
“你还怪厉害的。”Herobrine垂下了眼，收回那急切寻找对方是否安全的目光。
不再有人说话了。
Notch想，或许正像Herobrine所说的，末日里，再怎么挣扎，也只是徒劳的续上几分钟的命。他们能做的，也只是像现在这样，守着一点点微弱的希望，然后一起走向那个已知的、并不美好的终局。
“至少，”Notch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我们现在还在一起。”
这大概是这个绝望的故事里，唯一真实且确定的情节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