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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我的城我做主 半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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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
无序之城迎来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建城纪念日”。
整座城市张灯结彩，比过年还热闹。主街道两旁挂满了各色灯笼，有传统仙侠风的琉璃宫灯，有妖族喜欢的兽骨风铃灯，甚至还有几个魔族商人搞来的、会发出诡异但有趣笑声的南瓜灯（据说是根据林城主描述的“异界风俗”仿制的）。空气中飘荡着各种小吃的香气，灵果蜜饯、烤肉串、妖族特产的苔藓糕、魔族风味的岩浆布丁……应有尽有。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建城纪念限定版‘红尘争渡’护身符！由城主亲自开光……啊不是，是注入祝福！数量有限，先到先得！”钱不多胖乎乎的身影在自家多宝阁分店门口吆喝，脸上笑开了花。他旁边还立着一个巨大的留影石屏幕，循环播放着当初断缘崖之战的“精华剪辑版”（当然是付费点播）。
“城主同款战袍（高仿青春版）今日八折！买战袍送城主签名照……的复制品！”阿炎也支了个小摊，卖力地叫卖着，小脸红扑扑的。
街上摩肩接踵，人族修士、妖族壮汉、魔族商贩、甚至还有一些好奇前来观光的灵族精怪混杂在一起，吵吵嚷嚷，却又奇异地和谐。几个小妖孩童举着糖葫芦，追在一个踩着滑板（林笑笑无聊时的发明）的人族少年后面跑，嘻嘻哈哈。
而此刻，被全城念叨的城主大人，却在城主府最高的瞭望台上，毫无形象地啃着一只烤灵鸟腿。
“慢点吃，”赤炎斜倚在栏杆上，手里拎着一壶酒，看着她狼吞虎咽，“又没人跟你抢。”
“唔……你不懂……”林笑笑含糊不清地说，努力咽下嘴里的肉，“为了那个破庆典流程，我从昨天中午就没吃饭！墨十三那个变态，连我上台先迈哪只脚都要管！比我们老板……呃，比我前世那个项目经理还变态！”
她愤愤地又咬了一大口肉：“说什么要注意城主威仪！威仪能当饭吃吗？”
赤炎轻笑，递过酒杯：“润润。”
林笑笑接过来咕咚灌了一口，舒服地叹了口气。她望向下方那片璀璨、喧嚣而充满活力的灯火，看着那些形形色色、却都能在此找到一席之地的生灵，眼神有些恍惚。
“有时候半夜醒来，我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你说，我一个996福报都没享完就嗝屁的社畜，怎么就混成今天这样了？”
赤炎晃着酒杯，金色的眸子映着万家灯火：“或许，正因为你是你。”
林笑笑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赤炎却没有看她，依旧望着下方：“不是凌霜，不是任何天命注定的角色，只是林笑笑。一个……怕死，想活，有点小聪明，还有点……吵的家伙。”
林笑笑：“……” 最后一句可以不加谢谢。
但她心里那点莫名的感怀，却被他这算不上安慰的话奇异地抚平了。是啊，怕死想活，有点小聪明，这不就是最真实的她吗？靠着这点“真实”，她愣是在这仙侠世界，劈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生路。
“城主！时辰快到了！您该去换礼服了！”墨十三刻板的声音如同定时闹钟般在楼下响起。
林笑笑脸一垮，哀嚎一声：“来了来了！催命啊！”
纪念庆典在主广场举行，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当林笑笑穿着一身极其隆重、绣满金色纹路、裙摆曳地三尺的城主礼服，顶着沉甸甸的头冠，脸上挂着标准（僵硬）的营业微笑出现在高台上时，下方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城主！城主！城主！”
声浪如潮，几乎要掀翻天空。
林笑笑被这热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挠头，手抬到一半想起墨十三“死亡注视”，又硬生生放了下去。她干笑着朝下面挥了挥手，换来更热烈的回应。
接下来是冗长的流程。各界代表致辞，进献贺礼，表彰对城市建设有突出贡献的人员（包括那位最早卖给她糖葫芦的老伯），等等。
林笑笑站在台上，感觉脸都快笑僵了，心里疯狂吐槽：这跟公司年会有什么分别！就是规模大了点，来宾种族多了点……
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个环节——城主致辞。
司仪将一枚扩音玉符恭敬地递到她面前。
林笑笑深吸一口气，接过玉符。她看着台下无数双注视着她的眼睛，有人族，有妖族，有魔族，有期待，有感激，有好奇，有审视……她原本准备好的、由墨十三润色过的、充满文采和格局的演讲稿，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去他的格局！去他的文采！
她把玉符拿到嘴边，清了清嗓子，开口的第一句就让旁边的墨十三眼前一黑——
“那什么……首先，感谢CCTV……啊呸，感谢各界道友给我林笑笑这个面子，来参加咱们这‘无序之城’的一岁生日趴体！”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善意的哄堂大笑。
林笑笑也笑了，紧张感瞬间消失无踪，语气变得自然又随意，带着她特有的吐槽风：
“说实话，站在这里，我有点懵。一年前，我还在想着怎么才能不被我那位前师尊一巴掌拍死，怎么才能在这个看起来一点都不友好的世界活下去。那时候我觉得，能有个角落让我苟着，就谢天谢地了。”
她的声音透过玉符，清晰地传遍广场，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后来，阴差阳错，或者说……被某个不负责任的大佬半推半就，”她瞥了一眼台下某个悠闲嗑瓜子的红色身影，“咱们就有了这么一座城。一开始，它就是我的避难所。我没想过什么秩序，什么规则，我就想，这儿是我的地盘，我说了算，谁也别想欺负我！”
“再后来，人多了，妖来了，魔也来了……乱七八糟的，吵得我头疼。”她做了个夸张的掏耳朵动作，“但是，看着大家因为各种原因来到这里，有的为了逃避追杀，有的为了寻找机会，有的就只是想找个能安心吃碗饭的地方……我突然觉得，光我自己说了算不行。”
她的语气渐渐认真起来，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
“这座城，不应该只是我林笑笑的避难所。它应该成为所有不被接纳者的家，所有不甘命运者的战场，所有追寻不同可能者的试验田。”
“在这里，我们不问出身，不看种族，只论本心，只守我们共同认可的规矩！”
“这规矩，不是什么高深的天道，就是最简单的——不主动害人，不背后捅刀，有矛盾找仲裁，有困难互相帮！干活拿钱，吃饭付账，欺负弱小不行，破坏环境罚款！”
她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台下更是笑声不断，还夹杂着叫好声。
“听起来很简单是吧？但做起来，真他娘的不容易！”她爆了句粗口，台下笑声更响。
“可咱们做到了！至少，这半年，咱们做到了！”她提高了音量，眼中闪烁着明亮而骄傲的光，“看看你们身边！看看这座城！它不完美，它吵，它乱，它有时候还堵车！但是，它活着！它热气腾腾地活着！”
“这里有拿着微薄薪水却兢兢业业巡逻的人族护卫，有开了家小酒馆发誓要酿出三界第一美酒的猫妖老板娘，有整天捣鼓些奇奇怪怪发明但上次魔气泄漏差点把自己炸上天的魔族技术宅……还有无数个，像曾经的我们一样，只是想找个地方，好好活下去的普通人。”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笑容却愈发灿烂：
“这座城，不是靠我一个人建起来的。是靠我们每一个人！是靠每一个愿意遵守这份简单规矩，愿意为了这份‘混乱’中的秩序付出努力的人！”
“所以，今天，站在这里，我不想说什么大道理。”她举起拳头，对着下方，也对着这片她亲手参与缔造的天地，用尽力气，大声喊道：
“这座城，是我们的城！”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永远都是！”
“我的城，我做主！我们的城，我们——一起做主！”
短暂的寂静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我们的城！我们一起做主！”
“城主万岁！无序之城万岁！”
各种语言，各种腔调，汇聚成一片沸腾的海洋！人们欢呼着，跳跃着，无论种族，无论修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认同与激动。
林笑笑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沸腾的人潮，看着远处井然有序又充满活力的街市，看着更远方那片她曾挣扎求生、如今已成为传奇背景的天地。
她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感觉胸口那块沉甸甸的东西，终于彻底消失了。
自由。
不是无法无天的自由，而是有处可去、有人可依、有规可守，身心彻底安顿下来的自由。
她做到了。
赤炎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依旧那副慵懒模样，却将一颗剥好的、散发着清凉气息的果子递到她嘴边。
“辛苦了。”他声音很轻。
林笑笑就着他的手，一口叼住果子，酸甜的汁液在口中爆开，驱散了最后一丝疲惫。
她眯起眼，望着这片属于自己的城池和天空，含糊不清却无比满足地嘟囔了一句：
“嗯，这回……班儿没白上。”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