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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章:勤政亲贤 ...

  •   胤禛在圆明园的时候,胤祥在东侧的交晖园,张廷玉、朱轼、马齐、隆科多他们都在澄怀园当值,也就是现今的清华附近。与宫内情形不同,朗润园就在南面,我没有理由在皇帝的后院再住。时光似乎又回到了老爷子在畅春园的情境。
      只是天然图画那个修篁深幽的院子内,如今住的又是谁?暗夜里一人独坐阶下,越想越凄凉。平日里以为自己多大度,不在意胤禛私人生活,如今的心情却清醒地揭示着我与其他小女人并无二般。
      胤禛,你若敢让皇后以外的人接触天然图画,我……
      哈,我能如何呢。收起这个荒谬可笑的念头。呆了这些年,还真把园子当成自己的财物了,笑。
      然而即便有了这明白的意识,复杂的心绪却没有被平复分毫。真是烦死这样的自己了。站起来抖抖袍子,振振道:“我不是怨妇。”
      仰头看天,哼哼着“历史的天空闪烁几颗星,人间一股英雄气在驰骋纵横”回屋,还有私盐方面的细务等着我给胤禛折腾清楚,顺便我也需要采集数据作为私用。

      胤禛在我忙得焦头烂额时将苏努一家做掉了。早前对苏努一案还颇有兴趣,来到这个时空之后发现多年了连苏努的人都没见过,于是渐渐将此淡忘。其实我的头脑本就对“某某人是某某人的某某人,又是某某某人的某人”这类问题敏感不起来,除非是如完颜、桐城张、桐城姚这样的一大家族都是青年才俊风流美人便是长者也端正气度的,我才会从心底升起一股WSN的爱慕之心进行WS的道家YY事业。臆测着这个年代的一家满洲天主徒,大约也就是wsn的级别,我便也懒得再作政治层面的分析。

      “让朕抱一会儿。”一进九州清晏,胤禛就扑上来。
      “嗯?”
      “……”良久的沉默,终于有人开口:“今日朕又斥责廉亲王了。”
      “……”抬起头,“你不是一直很讨厌他?”
      “然则朕大约也让他越发讨厌朕了。”
      “哈,你也在意他人的看法。”
      “朕的声名也不能太坏。”胤禛犹豫一下,道,“朕这样是不是很既……又……?”
      “哈,正常。没有人愿意做亏本的交易。”我说。
      “清晖阁装修好了。”
      “嗯?”
      “晚上留下吧。”
      “……”看了他一会儿,“随我去朗润园。”
      “案上的折子,你帮朕搬?”胤禛回转身,指指案头,再指指榻上。
      “咳,我留下。”看着堆积如山的奏本,还是算了。

      晚膳后,走到后湖岸边。遥遥望见斜对岸处的天然图画,暮风拂衣,不禁一颤。随即肩头有披风覆上。
      “哈,及地了。”我笑。
      “上船。”胤禛先跳上船,又伸出手来接我。
      “我不会划。”
      “朕来。”桨声可闻。“夜间寒冷,先去竹子院取些衣物。”
      “……”暮色中凝视着那张瘦削的脸,险些就要扑上去。

      “这些日细微处还要劳烦你。摊丁入亩的试验推行在即,西北战事紧逼,朕无暇分身。”
      “如今你们都忙着,我一个人闲着也没处寻人玩去,若能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心也安些。虽说祖宗之法在上,后宫不可干政,然则我没哪条腿在你后宫里。”
      “知道你不喜欢闲着讨厌在后院腻着。”胤禛揉揉我的头,笑道,“若你是个男儿,朕则多了一个怡亲王。”
      “四哥抬爱了,只要没给你们帮倒忙添乱我就欣喜万分。”
      抬头望繁星夜空,“哈,七夕快到了。”
      “皇后将在七夕主持乞巧,你倒是去捧个场为佳。”
      “皇后主持之事,我自当去。”
      “朕的家眷,你倒是只与皇后情谊深厚。”
      “元配情节吧。你的宫眷们,我只喜欢皇后。舜颜额云也不错。其他没感觉。哈,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喜欢就好。”
      “舜颜……朕觉得怪对不住她。朕不是有意不待见弘时。只是这孩子怎么长这么大也分不清是非呢。”
      “当时我也偏心,关注天申元寿,却忽略了弘时阿哥。”
      “这与你无关,是当时他就与八弟他们混在一起,朕才刻意避免你与他接触。”
      “如今又当如何?”
      “朕也不知……”
      “朕之子嗣,长大成人的仅弘时一人而已。谁知……”
      “多想无益,顺其自然罢……”

      在天然图画更衣,回转九州清晏,不曾料这次散步之后,几个月不曾再有时间闲谈。
      七夕之夜,皇后方问及为何未与十四福金一道,便有宦官带来十四福金病逝的消息。有人说,十四福金死不见尸,只留下一个骨灰瓷的罐子,罐子里面放着遗嘱。有人说,十四福金的坛子发现于黄花山。有人说,十四在景陵发狂,说胤禛故意挑一块风水不好的坟地,夺了骨灰坛而不肯下葬。又有人传来消息说,景陵外方圆数十里忠义村,半夜时常听见尖利的嚎叫。

      翻出手机,开机,还有电。拨了个号。连忙音也没有。
      “联通果然比较bird。”上次呼唤KK,移动好歹还有些反应。“好友,乃安顿好了来投奔移动吧……”
      他们说,元寿默默地走过一遭景陵,默默地在牌位前上过一柱香,回来;天申扒着牌位,痛哭着不愿回。
      “皇上,五阿哥……”徐陶璋。
      胤禛闭眼叹道:“下去吧,朕会让五阿哥明日准时出现在课堂。”
      “朗清走一遭景陵吧。”
      “嗯。”
      “松裔这些日也魂不守舍。”
      “嗯。”

      天申被我拎回来,准时出现在徐先生面前。松裔继续当值的时候记起居注,不当值的时候在武英殿修书。我在清晖阁翻旧贴子,找奏折副本中涉及到盐引的讨论。
      醒了就翻,困了就睡。我的身体远远赶不上胤禛强硬,接连个月只睡三小时。加之无可避免地要翻到年糕的奏折,心情越发地烦了起来。
      一边责备着自己器量狭小,一直不能正视年糕此人,一遍继续回避着此人。唯一能鼓起勇气来去翻一翻的,是那些盐政的折子。
      本以为看了会不知所措与胤禛与年糕的关系。因为潜意识中,一直介怀於年糕一案胤禛的处理方式,并深深的觉得这件事情上,胤禛多多少少是“鸟尽弓藏”的。虽然我不在意于“鸟尽弓藏”的手段,也不介意于胤禛是否真小人,但还是会忍不住用世俗的三观来衡量一下这个人,并深觉此事与隆案一般,深深浅浅也算得上是伊人生中的一个污点。好吧,废话完这么多我还需要重新强调,伊处置年糕和隆科多并未折损伊在我心中的形象,只是让我有鄙视伊的理由而已。
      然而没有想到将将年糕的奏折细看后,竟会震怒于其字里行间颐指气使的语气而后豁然开朗于胤禛对年糕日后的态度。转而理解起胤禛来,四哥汝太强大了,居然能忍他三年!我看到第三份奏折就忍不住要开砸了。好吧,我反省,这一年来对伊不应该如此冷淡,伊也是在忍啊,忍着这么一大头……还得昧着良心写下那对四嫂我不知曾不曾至少对十三哥、对张相、对我都是不曾说过的亲亲话,真是……
      胤禛的新番奏折中则不断出现十四的□□。而西北的战况仍然不能轻松,军事的奏折中,仍然得对年糕表示极大的亲热。
      此事之后,我不再需要纠结与四哥与年糕的关系,也不再鄙视四哥的作、寒、和虚伪等等曾经为之冠的恶劣品质了。于是我从此可以坦然地阅读年糕的奏折,获取需要的信息。于是行走在康雍朝这一程也算有个小小的成就了。
      也许我也该提前准备后事?
      后事……今年都还有哪些人要挂?二哥哥……
      不管是我先挂还是二哥哥先挂……总而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四哥,我能带二哥哥出去走走么?”我和你还有很长时间,而与二哥哥却时日无多,你知道么。
      “嗯。”胤禛蘸了蘸笔,并不停下抬头,“朕不曾限制过你与理亲王……”
      “我的意思是……出宫走走……”
      胤禛手一僵,从跟前抽过一张纸,继续写字。
      我低下眼,看着地上金砖在烛光下亮得能照见桌榻的影。
      “嗯……拿朕的手谕去接二哥。”一片寂静中,传来胤禛沉重的声音,“一路小心。”

      沿西二长街往北向西,宫灯明灭。四哥家的嫂嫂们啊……唉,跟了这么个工作狂人,要自己有些省钱的嗜好与消遣才会比较好过吧。自娱自乐在这里成为人生最大大美德。不过想来即便不是四哥的后宫,只要是皇帝的后宫,自娱自乐都是人生最大的美德。那些宫怨,那些传说中的勾心斗角,都是文化素养不高或者文化素养过高和情商过低造成的。好在四哥的宫里还算干净,勾心斗角的事未有听闻,大抵与在潜邸时府中风气沿袭下来有关。
      走在这样的宫中,心里总是踏实。不用担心哪个狭窄的夹道里传来宫女太监的惨叫。

      咸安宫一带的午夜,静寂有如凶宅。风吹屋顶草动,沙沙作响。风吹云动,蔽月又出月,时暗时明。屋檐下的风铃偶有叮当作响,若不是在这条道上走了好多年,此情此景,定当是惊悚的。然而我知道这是在二哥的住所,这是在四哥的宫中,心内无防,故而脚步轻快。

      咸安宫宫门紧闭,咸安门上草发而复败败而复生已经好几茬。朱漆虽未斑驳,却也因长久未有维护而显得老化。铜鎏金的门环几欲粘滞入门中。
      “二哥哥……”门内无人应。
      “二哥哥……”我走上前,抬手攀上门环,轻叩。还是无人回应。
      “二哥哥!”接连重扣,宫中似是无人。
      “二哥哥……”我记不清时日,靠着门口,努力地回忆着当年翻阅的史书。却年久失读,脑中浮现的书页上只看得清“二年……”。

      倚门滑下,我痛哭失声,声音在晚风的吹送中回荡在西华门内的宫墙里。引来了巡察的小太监,大抵以为是女鬼,来了之后又颤抖地跑了。

      在日出的霞光万丈中睁眼,疑惑地看着身后毫无生机的宫门——我在这里做什么?二哥哥在郑家庄啊!

      大摇大摆地出宫,大摇大摆地要了匹马,沿着上次和弘晳侄儿一道走过的路,去往郑家庄。

      真是荒啊……一片的农村,这会儿的XX村,XX庄,真的是农村啊……
      大抵是心情悲凉,曾经多次出行经过些地方也没有生出过的感慨,居然莫名其妙的在心底升起。

      理亲王府,除了地理位置大概偏僻到了六环、七环外边了,其余一切如制,比如正殿的面阔、进深,比如屋顶琉璃的色泽与质地,比如屋脊压脊小受的个数,比如服饰颜色的金黄,并不因为其主人被圈禁而有所降低。
      二哥哥闭目躺在上好的黄花梨躺椅上——为什么不是之前的紫檀?不是因为身为亲王不能用了,而是胤禛疼弘暦胜过疼二哥哥,弘暦对紫檀充满不可理喻的热情,四哥见弘暦难得有什么癖好,便将宫中、热河行宫二哥哥用过的紫檀木家具留下给弘暦赏玩了;理亲王府建好时,重新置办了黄花梨的家具——然而状态看上去很不佳。因为心理的不佳导致疾病缠身,大抵由于缺乏运动,身体浮肿,眼皮松弛,如若不是那太子的气质是深入到骨子里的,那么整个身架看起来跟一个略胖的京老头没什么差别。

      “二哥哥……”我声音带着哭腔,“你……你给我站起来运动!”
      “都胖成这样子了……”
      “清儿妹妹,你终于来了。”他睁开眼,缓缓地要坐起身。我伸手去扶他,弘晳也上前来帮忙。

      “晳儿,二哥哥这样多久了?”我问。
      “好一阵儿了……”
      “你……怎么不告诉姑爸爸……”
      “清儿,是我让皙儿不要告诉你的……”
      “二哥哥你……”
      “姑爸爸,您和阿玛慢叙,我去给您泡茶。”
      弘晳撤下后,二哥哥道:“听闻清儿此间一直忙于钱政盐政与年羹尧之事,事关重大,切不可因为二哥哥而误了大事。”而后哂笑,“哈,不想清儿还是来了……到底血脉想通……”
      “清儿,二哥哥时日无多了。四弟没有为难我,我很知足了。我真想挺下去,再多挺两年。这样也不会有什么谣言了……”“走在八弟、九弟的前头,我还真不甘愿啊……”
      “二哥哥……”我无语接下。
      “清儿,我想出去走走。”他岔开话题。
      “嗯,二哥哥,我扶你起来。”
      “我的意思是,出这宅子……哈,只是想想罢了,四弟不放,也不必为难清儿……”
      “……四哥手谕在此,”我道,“二哥哥,我们出去走走吧,走到你想回来的时候,咱们再回来。”
      “唉……如今也只有你敢来看我了……连十三弟都……”
      “二哥哥您误会了,十三哥也惦记着您,他被四哥折磨得分不开身……”我道,“这年头,闲的也只有我了。”
      “是啊,除了你和十三弟,大家各自忙着心内的那点小九九,忙着揣测新太子是谁,该去如何暗地逢迎,或是该去如何暗害,还有谁记得起一个前朝废太子呢。”二哥哥嗤笑,语调饱含无尽辛酸,“四弟的子嗣不多,希望不再有我们这一辈人的悲剧。”
      “唉……四哥为此付出了多少代价!”我摇摇头,折下院中海棠的新芽,“要这株海棠枝繁叶茂繁花累实,就要克服顶端优势。然而如果克得太过,则可能整株发育不良。”
      “也庆幸我没有坐上这太和殿的龙椅,不用亲手对皙儿他们……孩子们能长大成人,不必为一把椅子争得你死我活……”二哥哥停语,我一愣,看见弘晳捧着茶具过来。
      “知道姑爸爸喜欢皙儿泡的茶,尝尝皙儿手艺有无进步。”弘晳笑道,灵巧地躲过我不自觉伸到他头上去的手,“阿玛,你看姑爸爸还把我当孩子似的。”
      “哈,你姑爸爸爱调戏你,说明皙儿你还是个姣好美男子啊。”二哥哥咳一声,笑道。
      “唉唉,还是二哥哥亲近,侄儿是隔辈如隔山了啊,多少年了一点都不了解姑爸爸……”我哀叹连连,“吃过茶,我就和二哥哥游山玩水去。”

      “二哥哥,”我问,“你知不知道这片土地三百年后是什么样子?”
      “有一张平时从来不开的大门,这张门一开,里面就要死人。所以平时都是从大门西侧的小南门、院子的东、西大门进出,北门很破。大门内有大楼一座,东西各有侧楼二座。”我搀着他往西走,“沿着南墙,这里有一排楼,这里,会有一个院子。十四阿哈住在其中的南楼。我在南墙这排楼的尽头住。”
      “这里有书屋,这里有书屋,这里、这里都是书屋。”我说,“后来这两间拆了。”
      “这里有一颗松树,一位女先生的骨灰埋在树下。”
      “……”
      “我们时常在楼上眺望东南方的宫城——虽然看不到。”
      “这对铁狮子,”我抚摸着狮子的鼻子,“在一次运动中扔进熔炉炼钢了……”
      “后来在我要离开的那一年,膳房的地下,挖出了将军的碑。”我绕过一座又一座坟,找到了那块康熙二十三年的石碑。前后还没有熏成黑褐,驼碑的赑屃还很干净,眼睛却仍如看破鸿宇般沧旷。
      “真是世事如棋,乾坤莫测。”二哥哥哂笑,“我们汲汲于生前身后,又都算作什么。赫舍里一门曾经的荣耀,还有谁去记起。”
      “都怨我,一人断送了郭罗玛法一家的前程。”
      “二哥哥你这样说,叫黑龙潭的索额图纳克初情何以堪。”我叹。
      “只是清儿妹子,你怎么知道三百年后的事?”二哥哥从气氛中跳出来,疑惑地问。
      “因为我在那里生活着啊。”
      “你……你到底是人……还是鬼……”二哥哥捂心口倒退三步,诧异道。
      “二哥哥……”我感到三滴汗从额前滑下,一时无语。“……”
      “哈,这重要么……”二哥哥自解道。
      “午时已过,二哥哥,我们去看看皇阿玛和皇额颞罢。”我道。

      步入景陵,二哥哥突然道:“我想去看看十四弟。不知他还愿见我这哥哥否。”
      “只有你不愿见他的,哪有他不愿见你的理儿。”我勒住缰绳,“当初倒你的时候,他可不清白。”
      “哈,当时也是我不争气……”
      “这话要说你也对皇阿玛皇额颞说去,”我说,“其他人倒是盼着你不争气吧。不过事情过去这么多年,大家谁也没争赢,也没必要再怄着这口气了,不然是和自己过不去。”
      “是啊,可就不知十四弟是否也这样想。”二哥哥依旧犹疑。
      “他要气也是气四哥,万不会和二哥哥过不去的。”就以从前和十四的交流和萱离的口风看来,十四哥对二哥哥似乎没啥恶感。

      然而这场见面,气氛却依旧不失诡异……

      十四哥在二哥面前把四哥数落,二哥哥劝他也被骂。说一个太子哥儿居然点儿骨气都没有云云。换来长久的一阵沉默。沉默过后,二哥哥当年骄纵的性子冲了上来,压了十四哥一通。
      就在我惊悚地要搬出气势拆开他俩的时候,二哥哥心平气和道:“哈,这下你满意了么?我还没有去祭拜皇阿玛,就先过来看你,看看你成熟了,一并向皇阿玛交代,让他老人家放心。不想这么多年,十四弟还是没有长大。”
      原来十四哥曾经的那副爆性子,都是萱离的气场在压着,如今人不在了,气场散去,未亡人(好吧,我的意思是,哪怕在BG里,十四也就是一个受!)的脾气也起来。
      “姑爸爸,二阿牟其……”转头一看,是弘明,锦衣玉佩不改,发辫也一丝不苟结着,衣袍上却蹭得五颜六色,匆匆打了个千儿,“儿臣请姑爸爸、二阿牟其安。侄儿不知二位长辈到来,失礼了,侄儿这就去更衣。”
      “……”萱离走后,我竟不知道要如何同弘明说话。不只是弘明,元寿、天申也一样。
      “弘明阿哥这是从哪儿回来呢,这么一身泥,摔疼了没有?”倒是二哥哥,当过太子的气场就是不一样,轻轻地把话题打开。
      “回二阿牟其,弘明从黄花山回来。”于是这下换了所有人的冷场。
      “明天一早祭拜过皇阿玛皇额颞之后,我也想去看看萱离额云。”
      “萱离……其实就和我们在一起。”十四说,而后看向北墙前的条案上一个乳白地萱草花纹坛子。
      嗯?如果判断没有失准,这是养心殿珐琅窑的骨瓷成品。只是,什么时候烧出来的,我没有见过。大约是胤禛面子上过不去,不肯妥协,但私下放弃了与弟弟的争执?
      “弘明只是不肯信坛子真的是萱离……”
      “我也不信……”
      “姑爸爸若明日祭完皇玛法未感劳顿,和弘明一起去吧。”
      “嗯。”

      推开门时,朝雾还未散去,苍松翠柏间缭绕着亘古的意味。我搀起二哥哥,欲从曾经走过的道路去往景陵隆恩殿。三百多年,这条路仍在,只是路边没有古玩赝品小摊和水果小贩和游人的熙熙攘攘。一阵时空莫辨的感觉袭来,眩晕击得我四下晃了晃。好在扶着二哥哥,没有趔趄得难堪。
      老爷子的陵前,隆恩殿里,陵主人圣祖仁皇帝和孝诚仁皇后的牌位并列在前,二哥哥泪落得让人难过。他一句话也没有说,仿佛把自康熙四十七年至今的心思想法和强烈的悔意自责都在无言间传递给地宫内二位至亲的人。在场的人心思各异地掉起了眼泪。我看戏般过来这么多年,也已经无法分辨此时我的眼泪和感情,是单纯感动于这个场景,还是真的已经融入其中。
      我无意向先帝的灵魂探究他当年真实的意愿,只希望他的无线电波能够接收到自己这个曾经最心疼最后又最痛心的儿子的心声。最好,顺便能让胤禛的情商能提高一点。

      黄花山是什么地方,我也说不上来。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就密谋策划了多次而未遂,这次得去,却是和当时想见之人,去找当时想同行之人。哈……
      “华阳初上鸿门红,疏楼更迭,龙鳞不减风采;紫金箫,白玉琴,宫灯夜明,昙华正盛……”
      “共饮逍遥,一世悠然。好友,吾又来迟了。”

      “清儿……你又开始自说自话了……”
      眼前的豁然之境、疏楼宫灯忽而消失,只剩荒烟蔓草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墓碑。是幻象啊……
      嗯?真是幻象么?俯身,伸手及底,而后站起:“二哥哥,十四哥,我们去看看那克初们,而后便回吧。”
      “也好。”
      之后,在胤礽的要求和十四的允许下,我陪他们在景陵住下一个月,陪二哥哥一道守灵,顺便度假。二十多日没有京里的任何消息,倒也不甚思念。或许我与胤禛之交终再过绵密,也只是水,加糖或者加盐,浓度再大,也会饱和;而胤礽却是血浓于水的我的二哥哥,这份血缘带来的亲情,无论如何也割舍不掉,正如同每每与藏在徐陶璋先生外壳下的阿公相见,便再也不想跨出他的屋子。其实真正憋了我很久的,是想家,萱离如果真的回去了,爹亲娘亲那边的时间,仍然是停滞着的么?只是希望他们不要想我,以及我回去的那一日,不要见到他们突然变得衰老。不觉夜色已经侵袭了地面,坐在石阶上,脚下升起一阵寒意,却不愿挪动。
      回到京城,先从城外送二哥哥回到郑家庄,又借故多住了五日。回到禁城中时,看见的是盘腿在榻上的胤禛拖着疲态的身躯精神奕奕地批着折子。截然相反的形容词却统一在了这个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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