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打开直播伴侣》盐岁

63、吃醋

　　时韵允许杨逸知今晚吃一次清汤牛肉火锅，不蘸料版。

　　两人坐在时韵卧室里，热气蒸腾在二人中间，给秋夜微凉中增添了一份温意。

　　“我记得我们俩第一次吃火锅是在晴山上，那天晚上你吃了两块面。”时韵说，“我当时就在想，你这平时是不是根本吃不饱饭啊。”

　　杨逸知笑得差点呛到，拿起苏打汽水喝了一口：“我那个时候身上没多少钱，刚回安南，正经工作都没有，每天晚上就挣四十几块钱，能省就省了。”

　　时韵侧头看着他：“这么可怜？你怎么不早跟我说，我可以提前发工资给你的。”

　　杨逸知摇摇头：“我不喜欢麻烦别人，我很珍惜这份工作，不想给你留下不好的印象。”

　　时韵叹了一声：“这一路走来，咱俩是真不容易，但还好，现在也是好起来了。”

　　杨逸知想起她晴山那晚自言自语的发问，想起那晚星星灯下两个一腔赤诚的人想干出点事业的样子，也跟着感慨起来。

　　“其实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能吃饱穿暖就行。”杨逸知说，“我现在的愿望就是能一直待在你身边，陪你把你的事业经营好。”

　　时韵挨坐在他身边笑他：“又来了，你就想做一辈子主播？”

　　“我也能干别的，只要你觉得我可以，我都能学。”杨逸知说。

　　时韵没回答，把碗里烫好的菜吃完。

　　她晚上已经吃了一餐，这顿很快就饱了，杨逸知也控制着自己的食欲没多吃，点到即止。

　　他把热汤锅收拾了，又拿了一碟水果放到小矮几上，和她坐在一起。

　　他想起刚才车里那件事：“时韵，我有件事想问你。”

　　“你说。”

　　杨逸知拿出手机，把乔梦期和他的聊天记录拿给她看。

　　时韵扫了一眼，淡淡来了一句：“你们还有联系方式？”

　　她这么问，倒让杨逸知莫名有点心虚，虽然他也没做什么亏心事。

　　“没删，但也没联系。”

　　“哦。”时韵抓了一把杨逸知剥好的石榴，“也没什么，就是你想的那样。”

　　听到她亲口承认，杨逸知有点不高兴：“你不是说不找宋思岳帮忙吗？”

　　“这么简单的关系为什么不能用？一声招呼的事。”时韵指着他手机说，“他老板肯定是跟她置换资源了，也许这资源本来就要给她的呢？”

　　“我看过她的资料，人家本身就不差。”时韵说。

　　杨逸知哑口无言，他确实没有立场指责时韵如何处理这件事。

　　“可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非要说是石子皓帮的忙？”

　　“因为告诉你实情你就会像现在这样。”

　　“那你知道我会不高兴还是这么做？”

　　时韵不解地问：“不然呢？你这事谁来给你澄清，你能自己澄清不是早澄清了？”

　　杨逸知：“我有郑子尧承认抹黑我的录音，再不济我可以自己找乔梦期。”

　　“我不想让你去找她。”时韵打断道：“那商K录音放出来对你有什么好处？而且根本听不清你们在干嘛，董良不是都在视频里放了吗？有人关心吗？”

　　“为什么不想我去找她？”杨逸知紧紧盯着时韵侧过去的脸。

　　时韵气势渐弱：“你知道。”

　　“我不知道。”

　　“不知道拉倒，反正我已经找了。我不管过程如何，结果是我想要的我就会不顾一切代价去做。”

　　杨逸知又问：“为什么不想我去找她？”

　　时韵瞪了他一眼：“你犯什么毛病？”

　　“为什么不想？”他穷追不舍。

　　时韵：“你为什么不想我去找宋思岳解决这事？”

　　“因为我吃醋。”杨逸知说话时声音止不住地抖，“因为我会吃醋时韵，因为他能帮上你，我却只能等着你帮，我承认我有时候很嫉妒他。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时韵扭过头不看他，继续吃碟中的水果。

　　杨逸知：“他能力很强，他能帮到你，他出现在你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在你心里永远有取代不了的地位。我希望有人总在你困难的时候能帮你一把，让你别过得那么难，却不希望总是他。”

　　“你就算找了乔梦期，她未必会答应你，我的方式最简单粗暴，这样大家皆大欢喜。”时韵耐心跟他解释，“我跟宋思岳的事情早就过去了，我都放下了，你更不用把他放心上。他那么好的关系不用白不用，我也不会跟他有什么。”

　　杨逸知沉默了，他知道，时韵说的都对，而他又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他懊恼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时韵：“其实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既然今天已经说到这，我就直说了。”

　　她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交给杨逸知：“这个角色，你喜欢吗？”

　　杨逸知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一蓑烟雨2》。

　　他尽力克制自己捏着剧本的手不要抖，指尖都攥得发白，他看到被圈起来的“楚千州”三个字，问她：“什么意思？”

　　时韵语气平淡：“你如果喜欢，可以去演这个角色，男主角还是魏迁，但楚千州的前一位演员升咖了，不来演这个小配角。”

　　“我可以不喜欢吗？”杨逸知问。

　　“不可以。”

　　杨逸知冷笑一声，他把剧本扔到身前地毯上，一言不发。

　　两人都沉默静坐了许久，杨逸知才开口：“谢谢，但我不想去。”

　　时韵愠怒道：“你耍什么小性子？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吗？为什么不去？”

　　“因为宋思岳，因为这又是宋思岳的关系对吧？”

　　“是又怎么样？他就是个工具，你非把他当人吗？”

　　杨逸知说：“我不去。”

　　“你不去也得去。”

　　“我不去。”

　　时韵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要？”

　　“因为我不想跟你分开，我就想跟你待在一起，行吗时韵？”一想到要跟她分开，杨逸知的眼眶逐渐染上血色，“等这场电影拍完，你还准备再送我去拍什么？”

　　时韵冷冷道：“不行，你必须得去。”

　　“你替我做决定之前有问过我吗？”

　　“我问你你就这样，我怎么问你？”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对吧？”杨逸知问。

　　时韵：“知道什么？不知道。”

　　“你早就知道我喜欢你，你知道我不会去才一直瞒着我。”

　　“过年那会儿你就怪怪的，宋思岳是不是那个时候就在跟你谈这个项目的合作？你从那个时候就知道我喜欢你。”

　　时韵又不答。

　　杨逸知不喜欢她的冷暴力，拉着她的双臂让她面对着自己：“时韵，我们才刚刚经历了那么多困难，我都还没好好跟你待在一起享受生活，你就要我离开你，这样对我不公平。”

　　他鼻尖酸涩一皱：“我舍不得你，你就舍得我走吗？”

　　时韵甩开他，那张脸又冷下来：“舍不得怎么会给你做这个决定？”

　　杨逸知听到她决绝的回答没忍住落了一滴泪，他明明每一刻都有感受，时韵对他跟别人不一样，尤其是最近她几乎寸步不离地陪着他，为什么这时候又讲这么伤人的话。

　　“我不信。”杨逸知又将她拽到身前，“时韵，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一点也不喜欢我，你亲口说了，我就信。”

　　他很怕时韵真说了不喜欢他，哭得两只眼睛通红，时韵想避开他的眼睛，杨逸知却不肯，两只手抱住她的脸不让她扭头。

　　时韵迟疑了，她说不出口，尤其是他哭成这个样子，她更没法说。

　　她思忖片刻，决定换个方式沟通：“你先松开我，我们好好说。”

　　杨逸知松开她的脸，落下的手却又抓住她，尽力克制让自己镇定下来。

　　时韵伸手帮他擦了眼泪：“阿知，你想听实话吗？”

　　“嗯。”他用力地点点头，恳切地看着她。

　　时韵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她双手反扣住他十指。

　　“阿知，我，时韵。”她紧紧抓着他的手有些颤抖，她看着眼前这个满眼恐慌的男人，声线放缓，温柔地对他说：“我喜欢你，是对朋友的喜欢，是对工作伙伴的喜欢，更是对男人的喜欢。”

　　杨逸知原本半耷拉着的眼睛里逐渐出现光亮，连眼眶里的半滴泪都凝住忘记要掉出来。

　　时韵低着头看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你对我很好，生活上很照顾我，工作起来也很认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对我来说跟别人不太一样了。”

　　“我会很在意你的感受，每天都想看到你，你周末不上班我们见不到我会有点失落。这种被情绪控制的感觉对我来说很不好，很危险。”

　　“我不想谈恋爱，也不相信感情。”

　　杨逸知连忙说：“我们可以不在一起，不谈恋爱，你不相信感情就不信，我相信我和你的感情就好了。”

　　“不，不是。”时韵说，“这些东西留不住，我不需要这些。”

　　杨逸知：“那你要什么？我都可以尽力去做。”

　　“我要你实现自己的梦想，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时韵说，“我爱你，才想成全你，这是我爱你的方式。”

　　说到底，她还是要逼他走。

　　“我们就非分别不可吗？我要是真去了，我们还有以后吗？”杨逸知说着，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掉，打湿了他和时韵的指缝。

　　时韵：“我们本来就不会有什么以后，我跟任何人都不会有以后。”

　　“你别这么说好吗？”杨逸知的手松了松，又将她握紧，“我从来不奢求你对我怎么样，我只是想陪着你。”

　　“我已经说完了。”时韵挣脱开他的手，又从床头柜里拿了另外一份文件给他，“再过一个月入组武训。”

　　她的语气突然变得很冷淡，与方才判若两人：“下周我陪你去趟京都把合同签了，我找了方茂做你的助理跟着你一起进组，有个熟人在身边照料会好点。”

　　杨逸知接过一看，是赴绒华和他的解聘书，他已经作为正式员工来这里一年了。

　　杨逸知举着那份解聘书，诧异地看着她说：“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吗？”

　　“最近你辛苦了，加班的拍摄费用我会双倍付你。”时韵指指解聘书，“上面都备注好了，下个月发工资的时候打到你账上。”

　　杨逸知把解聘书丢到一边：“我要的不是钱，时韵，我要的是你！”

　　“我不属于任何人，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我看走了眼。我喜欢的男人从来应该是跟我并肩而行，有自己的事业和生活，而不是在这哭闹撒泼。”

　　杨逸知噎住，满脸泪痕地看着她。她还是那么果断地替他的人生做了抉择。他曾为她对自己的保护和规划感到安心，如今也因此无比受伤。

　　她话说得那么直接，他知道自己不该再纠缠了，也许纠缠会让时韵就此开始厌恶他。

　　但是他实在不甘心。

　　他起身压到时韵身上，哭得有些红肿的唇混合着咸咸的泪水吻她，时韵也不挣扎，任由他泄愤似的咬她的唇。

　　这个吻没有持续太久，杨逸知停下来想看看她还生不生气，却听到她说：“如果这样能让你心甘情愿去，我们今晚就算睡了也没关系。”

　　杨逸知难以置信地蹙起了眉头，他的心脏跟着她风轻云淡的语气往里沉了一下。

　　她说自己为达目的会不择手段，所以刚才说的那些话也未必是真的，就只是哄他去的手段吗？

　　心中无尽的委屈和酸楚快将他吞没，他再次用力吻她，时韵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迎合，仰着头微微张开嘴巴等着他索取更多。

　　可他现在拥有更多，很快就会失去更多。

　　他终于在此刻忍不住大哭，趴在她肩上耸动着双肩却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时韵抬手在他背上顺了顺，静静和他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