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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归帆载铁证,京华待惊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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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无名岛返回宁波的航程,平静得近乎诡异。秦锦站在船头,望着舱底那批被严密看管的火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长刀——刀身在无名岛染上的血污已被海水冲刷干净,却仿佛仍残留着陈阿伯倒下时的温热。白珩坐在船尾的木箱上,正将无名岛搜到的账簿与宁波卫的文书逐一比对,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蹙,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在涛声中格外清晰。
“刘能招了。”白珩忽然开口,声音被海风撕得有些散,“他供出,除了浙府,闽府、越府的几个卫所也有份参与火器交易,只是他级别不够,不知道具体是谁在牵头。”
秦锦回头,夕阳正落在白珩肩头,给他侧脸的轮廓镀上一层冷硬的金边:“牵头的人,多半在京城。严党虽倒,但能调动这么多沿海卫所,绝非寻常官员。”
“嗯。”白珩将文书叠好,放进油布包,“这些证据,足够让都察院再掀一场风暴了。只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甲板上士兵们疲惫的脸,“我们带回的,恐怕不止是铁证。”
秦锦懂他的意思。无名岛一战,折损了十七名士兵,陈阿伯的死更是像根刺,扎在每个人心头。这些牺牲,注定要成为他们回京后必须直面的重量。
船抵宁波港时,梅嵩派来的信使已在码头等候。信使带来了两封信,一封是梅嵩的亲笔,说江南清剿已近尾声,严党残余要么落网,要么潜逃,嘱咐他们回京途中务必小心;另一封是梅倩写的,字迹娟秀,说已按白珩的嘱托,将白薇、秦玥和白岫接到了梅府暂住,秦玥的咳嗽见轻,白岫最近迷上了梅府厨子做的桂花糕,信末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旁边注着“盼君早归”。
白珩捏着那封信,指尖微微泛白,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低声道:“她们安好,便好。”
秦锦凑过去看了一眼,笑着撞了撞他的胳膊:“梅姑娘这画,比你的字灵动多了。等回去,该请人家吃顿饭。”
白珩没理他,却将信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贴身的荷包里。
休整三日,秦锦命人将刘能、张彪等涉案人员押入囚车,与火器、账簿一同装上船队,浩浩荡荡驶离宁波。此番回京,他们走的是海路转运河,虽绕了些路,却比陆路更安全——经历了无名岛的伏击,谁也不敢低估京城那些暗处的眼睛。
船队行至长江口时,遇到了苏文渊派来的接应船。苏文渊亲自登船,带来了京城的消息:三皇子赵恪近期在朝中动作频频,拉拢了不少前严党官员,隐隐有与太子分庭抗礼之势;都察院的王大人被人弹劾“结党营私”,虽暂时无事,却也被皇上训斥了几句,处境微妙。
“看来,有人不想我们回去。”秦锦听完,指尖在船舷上轻轻敲击着,“王大人是我们的后盾,动他,就是在敲山震虎。”
苏文渊点头:“我父亲已官复原职,正在暗中调查弹劾王大人的人,发现背后有三皇子的影子。他让我务必提醒你们,回京后不要立刻入宫,先将证据交给王大人,让他稳住阵脚再说。”
白珩却摇头:“不行。证据越晚呈上去,变数越大。那些卫所的涉案人员,若是被三皇子的人截走或灭口,我们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那怎么办?”苏文渊急道,“三皇子在京郊布了不少眼线,你们的船队一靠岸,他肯定会知道。”
秦锦忽然笑了,指着舱底的火器:“他想要?那就给他点‘惊喜’。”
三日后,船队抵达通州码头。果然如苏文渊所说,码头周围看似平静,实则处处都是三皇子的人。秦锦让人将大部分火器和重要文书分装在三艘小船上,趁着夜色悄悄送往都察院,自己则带着囚车和少量火器,大张旗鼓地从正门进城。
“秦公子,三皇子有请。”刚到城门,一个锦衣侍卫便拦了上来,脸上堆着假笑,“殿下说,知道您带回了重要证物,想先帮您‘保管’,免得路上有失。”
秦锦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三皇子倒是‘热心’。只是,这些是要呈给皇上的,我若是交给你,怕是担不起这个罪名。”
侍卫脸色一沉:“秦公子这是不给殿下面子?”
“不敢。”秦锦语气转冷,“只是皇命在身,不敢有误。你若是想拦,不妨问问我身后的弟兄们答应不答应。”
话音刚落,身后的士兵们齐刷刷地握紧了腰间的兵器,目光如炬。侍卫见状,知道硬抢讨不到好,只能悻悻地让开道路。
车队刚驶入城内,白珩便低声道:“他们没跟上来,怕是要在前面设伏。”
“意料之中。”秦锦冷笑,“让囚车走大路,我们带火器从暗巷走,去都察院汇合。”
兵分两路后,秦锦带着一小队士兵,推着两辆装着火器的马车钻进了暗巷。刚走到一半,巷口突然落下栅栏,十几个蒙面人从屋顶跃下,刀光在暮色中闪着寒芒。
“果然来了。”秦锦翻身下马,长刀出鞘,“拿下活口!”
蒙面人的功夫不弱,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但秦锦带来的士兵都是从无名岛血战中活下来的精锐,配合默契,加上秦锦如霸王附体般的冲杀,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蒙面人便被歼灭大半,剩下的几个被生擒活捉。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秦锦用刀指着一个被按在地上的蒙面人。
那人刚要咬舌自尽,白珩眼疾手快,一把捏住他的下巴:“三皇子给了你们多少钱?值得你们卖命?”
蒙面人瞪着眼,却不肯开口。秦锦懒得跟他废话,让人将他和其他俘虏一起押往都察院——王大人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开口。
赶到都察院时,王大人已在门口等候,看到秦锦与白珩,长长松了口气:“可算来了!老夫这心,悬了一路。”
“让大人担心了。”秦锦拱手,“证据都带来了,人犯也在。”
王大人连忙引他们进去,直奔内堂。当秦锦掀开马车帆布,露出里面的火铳和火药时,王大人倒吸一口凉气:“严党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藏这么多火器!”
白珩将账簿和文书递过去:“大人,这是交易明细,涉及浙府、闽府、越府的多个卫所。还有,三皇子的人刚才在暗巷伏击我们,被我们抓了活口,恐怕……”
“我知道。”王大人脸色凝重,“三皇子这些日子动作频频,怕是早就盯上这批证据了。你们先在都察院歇息,老夫连夜整理卷宗,明日一早就进宫面圣!”
夜幕降临,都察院的灯火彻夜未熄。秦锦躺在临时安排的客房里,却毫无睡意。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声比一声沉,像是敲在人心上。他想起白薇在信中说,秦玥学会了唱梅倩教的《采莲曲》,只是声音还怯生生的;想起白岫总念叨着要吃他带回来的海产;想起梅倩画的那个小笑脸……这些琐碎的念想,像温水一样,慢慢熨平了他连日来的紧绷。
天亮时,白珩敲开了他的房门,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王大人进宫了。我们要不要跟去?”
秦锦摇头:“等消息吧。该来的,总会来。”
两人坐在堂屋,沉默地喝着茶。日头渐渐升高,照在庭院里的石榴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忽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大人的亲随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秦公子,白公子,大喜!皇上看完卷宗,龙颜大怒,下令即刻查办涉案卫所,还说……要亲自召见你们!”
秦锦与白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释然。但他们都知道,这不是结束。三皇子的野心,那些潜藏的余孽,还有朝堂上未散的阴云,都在等着他们。
“走吧。”秦锦站起身,理了理衣袍,“该去见见皇上了。”
阳光穿过都察院的门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前路或许依旧有风雨,但此刻,他们的脚步格外坚定。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手中握着的,不仅是铁证,更是无数像陈阿伯一样的百姓的期待,是那些牺牲的士兵未竟的心愿。
京华的惊雷,即将炸响。而他们,正是掀起这场风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