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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小偷 我不是郁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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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有了通讯器,小水獭的列表里多了不少人,刚刚又添加了李成宏和李成译,每添加一个人,列表联系人排序都会发生变化。
可无论别人的排序是上升还是下降,顾隋的名字和号码都稳稳地位列第一。
看着联系人界面,小水獭心想,可真要强啊,这也要争个第一。
霁寒听说他周日就回来也回了宿舍住,晚上两个人像往常一样躺在一张床上,小水獭喋喋不休地和他分享了小湖,分享了这个周末的所有开心事儿。
自从认识以来,小少爷总在笑,但霁寒觉得他身上就是带着淡淡的悲伤。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他情绪这么浓烈,这么发自肺腑地表达开心,他自然也跟着高兴。
“首席对你还挺用心的。”他说。
这样他也能放心了,至少证明论坛上关于顾首席厌恶联姻、“恶屋及乌”的帖子不是真的了。
“首席?”小水獭时常听到同学们这么叫顾隋,“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么称呼他吗?”
“我们学校每年都会将当届综合实力排名第一的学生冠以首席的名号,你的未婚夫顾隋,就是我们这届的首席。”
又是这个词,顾隋也说过自己是他的未婚妻。
小水獭蹙起眉,问得严肃认真:“未婚夫、未婚妻,老公、老婆,还有结婚,这些到底都是什么样的关系?”
被这么一问霁寒着实有些震惊。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小少爷不仅生理和生活常识匮乏、言语举止怪异,对于人类正常的社会关系也完全不了解。
用不太好听的话说,有点儿不像个正常人。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对他来说,这是军校里第一个对他这么真诚的朋友,他唯一的朋友,这就够了。
于是他侧过脸,昏暗中看向他清澈的眼眸,一字一句地为他解释那些于对方而言全然陌生的概念。
“你和顾隋已经订婚了,这你知道吧,刷ID卡时你的备注信息还写着了,因为你们的婚约关系,你有首席生活区的通行权限,记得吗。”
水獭想起那天自己刷过ID卡之后,大家的确都开始议论婚约什么的,可水獭不识字啊。
“订了婚,你和顾隋就是未婚夫妻,你是他的未婚妻,他是你的未婚夫,按理说结过婚之后才能彼此称呼老公、老婆,但为了显示亲密,谈恋爱期间也是可以这么称呼自己的爱人。”
“而未来的某一天,你们会正式结婚,关系会受法律保护,他成为你的Alpha,你是他的Omega,你们可以拥抱、亲吻。他会对你进行终生标记,从此以后,你会只渴望他的信息素。”
陌生的人际关系词被解释的通俗易懂,听完小水獭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他想起初见时,顾隋在小鱼干贩卖机前问他知不知道他是谁,他表示不知道后顾隋很生气。
“顾隋,是郁汀的未婚夫。”
“对啊,就是你的未婚夫,你不知道吗?”
小水獭想说什么,可他觉得喉咙有些紧,最后只能再次陷入沉默,这让他想起做水獭时吃鱼吃的太急被卡住嗓子的感觉。
原来那个扔掉行李舱逃走叫郁汀的少年是顾隋的未来配偶。
他当时只是太饿了想上岸,所以捡了那个行李舱里的衣服穿。
上了岸又被人指路稀里糊涂地来到了军校,又莫名其妙被叫郁汀。
自始至终他想的只是填饱肚子找个安全的窝巢,然后再学着如何以人类的身份活下去。
知道人类AO规则后,他的确因为顾隋又高又大,从而希望是他咬自己的后颈,但这前提是他并不知道顾隋已有配偶。
水獭从没想过要顶替谁,更没想过要霸占谁的配偶。
妈妈教过,再饿也不能偷吃别人的囤鱼。
顾隋就是郁汀的鱼,他不能吃。
这一晚几乎没睡,一时间接收的信息太多,獭觉得头疼。
做水獭只用考虑怎么捕鱼、怎么吃饱,等到繁殖季节匹配合适的配偶进行□□,再捕鱼、吃饱。
做人太复杂了,做人好难。
总之,猎人为了猎杀水獭会布置陷阱、会满口谎话,一只诚实、有原则的水獭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月色里,小水獭从床尾轻手轻脚地下床。
“小郁?”听见悉悉窣窣的声音,霁寒揉眼,“还早呢,你穿衣服要去哪儿?”
“找顾隋,告诉他我不是他的未婚妻。”
一句话如平地惊雷,将霁寒的瞌睡炸得个七零八落,他瞬间清醒,瞪着眼坐起来。
然而还没完,一句接着一句天方夜谭般的自白差点儿把他送走。
“我不是郁汀。”
“我只是捡了个行李箱,借了身衣服穿,也许是路人看我穿着校服才给我指路到军校。”
“开学那天刷了ID卡被认作郁汀后,我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以为我只是像所有人类一样,拥有了个名字,用这个名字学习、训练,努力达标,以此来获得食物和住所。”
“直到睡前你和我说,郁汀是顾隋未来配偶,我不是,但现在所有人都认为我是,顾隋也这样觉得,这很不对。”
寝室依旧是暗的,没开灯,窗外朦胧的月色是唯一光源。
霁寒心跳的厉害,他咬着自己的拇指,心情复杂。
一边因听到这样的真相而不知所赐,一边又因曾经希望他不是谁的未婚妻的阴暗愿望得以实现而感到欣喜。
无论如何,一旦此事公开,说是掀起轩然大波也不为过,他有太多问题想问。
真正的郁汀去哪儿了?你不是郁汀那你是谁?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可思来想去他最想说的都不是这些,顾不上穿鞋,他下床拉住已经穿戴整齐的人。
“小郁……”叫完才意识到似乎不能再这么叫了,想改口却不知道怎么改,他拉着人在床边坐下,“现在你先听我说,不要去找顾隋,不要坦白,不要冲动。”
“为什么?”小水獭看着他有些着急的脸问道,“寒寒,我知道在你们看来我很多时候都很蠢。”
霁寒摇头,可否认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打断:“我说过,我不属于这里,这个世界、这里的规则我都是第一次接触,我学习、模仿、融入,可很多事情努力很苍白、很无力,最后落在你们的眼里就是愚蠢。”
不知道是月色温柔,还是面前这个人温柔,此刻,小水獭很愿意袒露自己的内心。
“我搞不懂《星际公约》、战役和防御方案也对不上号,但在某些原则上我不蠢,水獭、”顿了下,“我不会撒谎,也不愿意撒谎,没办法在知道事情真相的情况下还心安理得地顶替别人的身份。”
这一晚上他终于想明白了,顾隋的喜怒哀乐出发点都是郁汀。
初见时凶巴巴是因为觉得作为未婚妻的郁汀没认出他。
送抑制贴、小鱼干是因为以为未婚妻郁汀需要。
送他录音娃娃、教他生理知识、请他吃海鲜面,水质变好的小湖、开心的周末……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因为这个郁汀未婚妻的身份。
不知道为什么,小水獭突然觉得心口酸酸的。那个周末因为顾隋开心的地方,现在也因为顾隋难过着。
可自始至终顾隋都没有任何问题。
他想象得到顾隋知道一切之后的表情,大概又会变回一块儿生气的、硬邦邦的石头,一块儿对他再也暖烘烘不起来的石头。
“我从来不觉得你愚蠢,”霁寒还是拉着他的手,生怕一松开就失去似的,“相反,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你很通透。”
樊远轻学长就是最好的例子,这么多年了,从没听说他和谁亲近过,更别说谁能吃上他手里的苹果了。
“我让你不要冲动,不要立刻和首席坦白身份,不是让你撒谎骗人,而是为了让你先考虑你自己的处境和安全。”
水獭不懂:“告诉顾隋我不是他的未婚妻就不安全了吗?”
霁寒没有直接回答他是或不是,而是问了早就想问的问题:“真正的郁汀去哪里了?”
那日河畔边的两个身影再次在脑海浮现,他只看到真郁汀扔了行李箱,这之后他就因发现自己变成人类忙着震惊和害怕去了。
于是他摇头,说不知道。
“小郁,你想,你现在还能以郁家小少爷的身份在军校学习,和首席相处,证明无论是郁家还是顾家都不知道真正的郁汀不见了,你现在贸然将自己的假身份公布出去,所有人都会向你要人。”
丢的是郁家秘密养大的小少爷,嫌疑人是个毫无背景的冒牌货,霁寒越想越替他感到害怕。
顾隋现在是对小郁表现出好感,可这好感到什么程度,是单纯对小郁的还是对郁家小少爷的,一旦真相败露能不能在郁家面前护下他,这些霁寒都不确定。
怕小郁还没意识到严重性,他继续说道:“你知道郁家在联邦的地位吗,那是还没有财阀这个概念时就存在的家族,是在联邦政府建立初期就出钱出力的家族,我现在不知道这中间到底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坦白的结果是怎样的,我只能以你为出发点做最坏的预想。”
“小郁,我不是让你继续欺骗顾隋,我只是让你再等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至少等到能够确定,坦白后你是安全的,那时候再说,好吗。”
小水獭听明白了:“如果他们认为是我弄丢了真正的郁汀,我会被杀掉吗?”
“……”霁寒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他不想吓唬他,郁家丢了个少爷是真的,少爷身份被人顶替是真的,郁家能悄无声息的让一个人消失,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