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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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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龙回到收容站,就坐到一边不说话,孟烦了他们去逗他,他也不理。
直到龙文章走进来,他眼里才有了光,抬脚走到龙文章面前坐下。
龙文章很少看到如此安静的迷龙,很是诧异,挨个用眼神问了一遍弟兄们,弟兄们都摆着一副“我不知道的神情”。
龙文章只好开口道:“怎么被打破胆了,这可不像东北人。”
“是他们被我打破胆了。”迷龙很不屑把脸扭到一边,不愿意看见损人的团长大人。
“那你怎么比丧门星还要丧。”
龙文章扒拉着饭,还不忘挖苦迷龙。
迷龙欲言又止,惹的龙文章“啪”把饭盒摔在桌子上:“有屁就放,别磨磨唧唧像个娘们似的。”
迷龙刚要在龙文章耳边悄声说,就被他一把推开:“干嘛呢,见不得人呢。”
“行行行,我说还不行嘛,到时候你别后悔哦。”
见龙文章又要打他,迷龙只好说了出来:“我老婆现在住在江云江大夫那里。”
江云江大夫
龙文章埋头吃饭的嘴巴停了下来,但又立刻吃了回去,那神情快的连最聪明的孟烦了都没看出来,好像他真的不在意这些。
“你不惊讶?”
他一幅无动于衷的神情,还给了个“你自便”的表情,让迷龙摸不着头脑。
到时身边的炮灰们来了兴趣,难得有了打趣团长大人的八卦,就叽叽喳喳了起来。
龙文章默默地吃着饭,拿筷子的手却慢了下来,吃饭的眼神有了些迷离。
南京沦陷之后,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他记得她家是官宦世家,怎么学起医来了,又是怎么漂泊到了禅达。
不遇见她还好,怎么一遇见她,他的心好像有点不受他控制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鸡窝头,又端起碗继续算他的账:“还给了一挺刘易斯机枪,传令官,那是什么玩意,我以前没见过。”
“跟我一个年纪的老枪。”孟烦了接过他的话。
大家见龙文章真的不在意,也就各自散开做着各自的事情。
江云刚看完诊,就接到一个出诊的任务,她捏了捏晴明穴来提提眼睛的亮度:“小山,你看着店,我出去一趟。”
在柜台上擦拭的小山,应道:“姑娘出去注意安全。”
“嗯”
江云应了一声,便背着医药包出了回雁堂。
来到出诊的家人门口,伸手敲了敲门,门开了是一位颇为漂亮的官太太:“江大夫,快请进来。”
再经过官太太身边时,江云下意识用手指摸了摸鼻孔。
这位官太太身上的脂粉香实在是太香了,让她每次来都有些略微不适。
官太太仿佛跟江云很熟悉似的,殷勤地给她端茶水。
江云只好指着椅子:“坐,我跟你把脉。”
官太太只好把手腕伸了过去,当江云三根手指搭上自己脉搏的时候,一股不易近人的气场散发开来,就连躲在暗处的人也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声响。
突然“哐当”一声打破了宁静,正在把脉的江云皱着眉头向来声看去,就看见龙文章从暗处走了出来。
今日的他没有穿军装,到是穿的光鲜亮丽,像是来约会的,不由得看向对面官太太尴尬的神情,立马收回把脉的手指,起身就要走。
官太太着急的拦在江云面前,语无伦次的解释着:“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他只是来找我叙旧的。”
江云听到龙文章笑了一声,心里鄙意了他一把。
连你的相好都不信,我会信?
她淡淡的摆摆手无所谓道:“太太,我只管看病,其他的与我无关,你不用担心你的秘密会泄露,你是知道我为人的。”
“是是是。”
官太太这才放下心来,这个年纪轻轻的江大夫,不止医术高超,人品更是好的没法说。
“你只是有点咳嗽,等会让你的人去取药即可。”
江云起身就走,眼角瞄到龙文章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在看好戏一样,而自己就是好戏里的主角,让她莫名有些窝火。
江云就鬼使神差又走了回去,对着官太太:“太太,我知道生活不易,你也是迫不得已,可再迫不得已也不能越过人的底线,你既然做了别人的小老婆就不能再找相好的了,这样是不对的,更何况你还生着病呢,就更不应该了。”
江云的一番说教,让龙文章努力的憋住笑,使劲的搓着脸来掩盖快要溢出嘴边的笑声。
这丫头说的已经够委婉了,换了别人就不是“相好”这个好听的词了。
江云甩给他一个要发怒的眼神,龙文章立马收起身上浓浓的痞子气息。
官太太也被说的笑了出来:“江大夫,你的好意我领了”。
她拉过“相好”的龙文章:“江姑娘,我这个“相好”的可不是你口中的相好。”
啊……
没有听懂话的江云,神情迷濛地看着二人,可在龙文章眼里实在是可爱的紧,甚至想让他去揉揉江云发顶的冲动,但他还是压制住了心里的渴望。
二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让江云有些挫败感,只好留了一句:“以色侍人,终落下乘,无论男女。”
这句话让二人都身形一颤,龙文章收起嬉皮笑脸,而军需官小老婆也若有所思道:“江姑娘是个好大夫,更是个好人。”
转身朝屋里走,语气也没有刚才轻佻,反而显得无比庄重:“你要的东西,我会尽力办到。”
龙文章朝她的背影欠了欠身:“谢谢太太,你的苏绣不错,也许能养活你自己。”
官太太举起手中的绣帕,这的确是苏绣,也是自己闲着无聊绣的,竟然被一个军人看出来了,没有吭声默默地走进房间。
一声爆炸声,让龙文章急忙走出院落,前看看后看看都没有见到江云的身影。
他摸着下巴。
跑这么快,他又不是瘟疫。
只好骑上自己没有座的自行车,还没骑走就碰到了孟烦了和阿译。
两人都睁着大眼睛又目瞪口呆地看着从院子里出来的龙文章。
孟烦了回过神来,指着院里颇为好看女子:“那个,谁呀?”
“巾帼不让须眉呀。”龙文章心里有些急,脚下跟生了风火轮似的,到处搜索着还没见影的江云。
“你在找谁?”孟烦了见龙文章把自行车骑的虎虎生风,像是在找人。
“关你屁事。”
一句话噎的孟烦了闭了嘴。
阿译开口问:“院里那个女人是谁呀,团座?”
龙文章还是回答了:“咱师军需官在禅达养的小老婆。”
孟烦了和阿译顿时在风中凌乱。
“还愣着干嘛,等着日本鬼子请你们吃饭。”
团长的咆哮声让二人赶紧追上。
龙文章骑着破车刚从坡上下来,就老远看见迷龙的一大推家具,气不打三处来:“怎么都死这,还在搬家吗?搬你个乌龟壳,迷龙你弄这么大口床,是要全伙都上你床吗?”
话音刚落,龙文章就恨不得掐死自己,他听到江云冷清但很有气势的话:“跟你们老爷说,他的事情我应了,免他们一年房租。”
此话一落,炮灰们都震惊地看向那个清淡的声音却掷地有声,还让那个老无赖打开了门,从里面出来,恭恭敬敬地被上官戒慈挡住身影的江云:“是,江姑娘。”
“带错一个字,后果自负。”
江云清淡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心头一颤。
这声音极其清淡,却令人隐约听出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仪。
龙文章清楚地知道,这是长期身居高位之人,言语间不经意流露出来震慑口吻。
他想去看清江云此刻的神情,可她偏偏被上官挡的严严实实,接着又听到她清淡声音,不过却没有了刚才的威严感,多了些柔和感:“上官姐姐,我能帮的只有这些了。”
“这已经够了。”上官握着江云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迷龙更是激动的朝前走了一步,江云下意识地往后退,迷龙又被上官一把拉了回来。
龙文章这才看清江云,不是刚才的凌厉还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反到被迷龙吓的有几分无措的模样,完全看不出她就是刚才一句话震慑住老无赖的神情。
此时的她,面白如玉,眉目如诗,若不是她肩上挎着医药包,扎着道士发型,他或许会以为他是深深庭院里走出的大家闺秀,这种矛盾的气质若是放在别人身上,就显得怪异非常,可若换到江云身上,反而平添了一种神秘的吸引力。
她还有双多情眼,对人时也常盈笑意,可龙文章却莫名觉察出一种无形的疏离,便如常言道,无情犹似多情,最是那等万不可交心的冷清人。
江云抬头就看见龙文章,脸上闪过一丝微怒,龙文章赶紧撇过眼,不敢再看。
只是她没想到短短的几天内,在不同的地方会遇到一个人三次,还是很糟糕的遇见。
但很短瞬间又恢复了惯常的淡漠:“上官姐姐,你赶紧回家去。”
上官一把拉住要跑的她,神情着急问:“你要去呢?”
江云指着逃乱的老百姓:“去救人。
清淡的话音让炮灰们闻知一震。
“你不害怕?”
她镇定的表情让龙文章问出炮灰们想问的话。
江云下巴一抬看着江对面,苦笑一下:“怕,可日本人在江对面几年了,这炮声早就习以为常了,只是不知道禅达城会不会变成第二个南京城。”
“不……”
龙文章刚要说出口,就被接二连三的炮弹声淹没了喉咙,头顶的呼啸声,让他下意识把江云拉到怀里。
江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龙文章的大嗓门震的耳朵发麻:“快回家去,千万不要出来,记住。”
江云瞬间明白了过来:“日本人打过江了,我去救伤兵,救人。”
“回来,”龙文章死死的抓着江云的手腕:“那些伤兵自有救护兵会救,你赶紧给我回去。”
江云使劲的想要挣脱龙文章的大手,无论她怎么用力都挣脱不了,清澈的眸光坚定地瞅着龙文章:“如果我不是大夫,也许会听你的话回家去,可我明明就是大夫,大夫的职责就是救死扶伤,为国家,为你们抛头颅洒热血的军人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哪怕这份力量在你眼里微不足道,我也要去做。”
“哪怕会死,也要去?”
“去。”
江云无比坚定的语音像锤子一样砸在龙文章心口上,嗡嗡响个不停,耳边又响起的她呢喃细语:“有些事情总得要有人去做。”
虽然这话声很小,龙文章却听得清清楚楚,感觉自己找到了同类,曾经在心里的孤独感在这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心里涌起一股柔情,黑漆般眸子带着一丝江云察觉不到的爱意:“日本人没有打过江,他们还在江对面,我也不会让他们打过来的,回家等我们的消息。”
江云对上他无比自信的眸子,竟然没来由的相信了他说的话,顺从的点了点头。
见她答应了,龙文章带着炮灰兵飞快的走了。
江云刚要和上官走,就又听到龙文章无比浑厚有力的嗓音:“我不会让禅达城变成第二个南京城的。”
她回头望去,只看到龙文章和他的兵,背对着阳光,迎着逆流的人群,踏着坚定的脚步。
“平安归来。”
“平安归来。”
一块响起的两道女声,让龙文章和炮灰们都不由自主地回头望来。
江云和上官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龙文章和炮灰们仿佛在那两双清澈的眸子里看到了整个浩星空一般,欣赏了片刻夜空中最亮的两颗星。
龙文章和炮灰们直往怒江东岸奔去。
前进,已无路可进,后退,身后就是禅达十几万的百姓,还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