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民国 客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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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那盘特意多煮了会的意大利面端上来，听到瓷盘子轻轻搁在玻璃桌上发出的‘啪嗒’声，阿婆才像是从自己面前的那本杂志上回过神来，指着其中那张显眼的图片发问道：“珉珉你最近开始喜欢上旗袍啦？”
桌子上三本杂志，每本上都用不小的篇幅讲解着不同类型旗袍的制式。
泛黄的书页，瞧着有点像是从镇上二手书店借来的。
“也不是喜欢，就是最近正好在电视上面看到了这样的衣服，所以想着再多看看有什么样的款式。”
“是要多看看，旗袍款式要是做得好了，可以穿很久的。”
“阿婆之前也做过旗袍吗？”之前得知塑料袋这种东西可以卖的很贵，周珉就想着，没准除了开店之外还能再做点倒卖的小生意。
万事开头难，俗话说的，先敬罗衣后敬人。
她现在的活动范围只有一百米，最先盯上的，自然就是在自家西餐厅斜对角开着的那家大百货了。
虽然想着穿T恤和牛仔裤这样的搭配放在那时候也应该很时髦，但总觉得这样的穿着像是少了几分气场。
相比较下来，似乎还是旗袍比较好。
不容易出错。
就是剪裁、做工和料子上面，需要注意的地方比较多。
“我以前家里有过几件，”阿婆开始回忆，“听说是我外婆留下来的，嘶——好像是叫什么林的蓝布来着，有点想不起来了。”
眼见阿婆像是陷入了回忆，周珉和佳佳都安静了下来。
隔了有一会儿，大概两三分钟的样子？
阿婆忽然高兴的拍了一下桌子，“想起来了，好像是叫什么阴丹士林蓝布旗袍。”
“这么长的名字。”
“嗨，其实就是那个时候从外面流传进来的一种染料，寻常都叫土靛布或者洋靛布的。”
名字虽然不大好记，但用那种蓝布做出来的旗袍确实是好看的。穿上显得人素净文气，一般是搭配红色毛衣的。
更别说麻织的夏布旗袍，丝织的香云纱旗袍，就算放在现在那也是流行的款式。
周珉这几天看报纸，时常也会看到上面刊登一些名媛或是影星的照片，装扮常见一类薄透旗袍内搭衬裙的穿衣方式，素色吊带长裙外罩穿一件蕾丝、纱罗或是网纱旗袍。
想来应该正是那时候流行的时尚。
阿婆还在为着自己难得灵光的记忆力感到开心，原本用来卷意大利面的叉子动作都顺溜了许多，“这东西，直接买成品没有订做的穿着好看的呀，前头那个阿娟剪裁，你去她那里订一件不就好了？”
阿婆嘴里的‘阿娟’——“是说在车站前面那一条街上住着的娟娟阿姨吗？”
“对哦，听说她年轻的时候还是专门去省城那边学过好几年剪裁手艺的，”阿婆很认真的推荐，“不管是做窗帘还是改衣服，都能做的又快又好。”
习惯了直接网购买成衣的周珉，确实还没想过原来有这种选择。
当下便点了点头，算是选择吃下了来自阿婆的安利，“正好我下午要出去一趟，顺路过去问问看好了。”
“珉珉你最好五点钟前去，五点之后，阿娟没准就要去接她家孙子放学啦。”
“好，我知道啦。”
镇子上只有两个比较大一点的超市，一个在菜市场旁边，另外一个则是在镇子公交总站旁边。
虽然都是每天人流量比较大的地方，但过去一趟也要走个十几分钟。
平日里如果只是缺点油盐酱醋之类的小东西，周边几家不大的小卖部也就够用了。
但是蚊帐和黄油这样的东西，不用网购的话，就只能去超市里头买。
下午两点，把门口‘正在营业’的牌子翻转成‘暂停营业’，周珉久违的带上了自己的小推车。
镇子上能够让人花钱消费的地方不多，除了超市，剩下的奶茶和炸串店也就只有小学旁边有一家店面不大的二合一小吃店，是周珉以前的幼儿园同学开的。
虽然名字起的像是带着点‘碰瓷’某两大奶茶和快餐店的意味，但里面小吃的味道还是很不错的，她有时候奶茶瘾犯了，就会趁着学生们还没有放学之前先去买上一杯。
像今天，都已经走到超市这边来买东西了，拉着小推车回去前正好也能去买上些，路上边走边吃。
“今天总该有炸鸡柳了吧？”
远远听到她声音的老同学，已经手脚麻利的开始拿起夹子称重了，“今天还是五块？”
“十块！”
“买这么多，当心晚上回去吃不下晚饭哦。”
周珉摆摆手，“老早就想要这样大包大揽的吃一回了。”上学的时候没有那么多零花钱，后来能支配的钱多了，却也很少能再碰到这样的炸炸了。
“好好，这次辣椒还是要多点？”
“嗯！”
等到炸鸡柳的时候，旁边新鲜出炉的钵仔糕香味扑鼻而来，整整齐齐摆放在托盘上的小玻璃皿一正一反倒扣着摞的好几层。
周珉眼睛一下就亮了，“店里今天还做了钵仔糕啊？！”
“对，你上次不是提了一嘴吗？我寻思这东西也不算难，就也做了点试试看好不好卖。”
“嘿嘿。”
“要什么味道的？”
“给个桂花和草莓的吧。”
竹签快速的刮过玻璃皿的边边，顺利把里面不同口味的钵仔糕挑出来装进盒子里，连同刚刚炸好的鸡柳放在一个袋子里。
“每天这么早就关门，赚的钱够花销不？”见周珉接过了袋子，老同学颇有点担心意味的开口，“看你店里的生意不是太好，结果你还老是时不时过来照顾我店里的生意。”
其实也还好。
算上这次的饼干订单结束，这个月目前已经有两万多的进项，就算把食材水电煤气之类的成本打得高高的，就当作是要再砍掉一半吧。
这样剩下的钱也比她之前在外面上班的月薪要高很多了，还不用每月再支出房租的大头开销。
想起之前被说是每月努力上班赚钱养房东的时候，周珉还是更喜欢现在的生活。
只是这些话不太好对老同学解释，索性干脆摆摆手，“没事，现在用钱的地方少，我一个人也够用了。”
老同学也只当是她逞强，后来想想，听说周爸周妈过世前也是留下了些积蓄的。
“那行，够用就行。”嘴上虽然这样说，只是送人出门的时候，到底没忍住又叮嘱了句，“以后要是有什么地方要帮忙的，千万别客气，尽管开口说啊。”
“知道啦——”
从这家‘一点甜德基’出来，顺着小学校门口正对面的位置往前走大概五六分钟的样子，就到了阿婆说的娟娟阿姨的店里。
来的时间正好，店里没多少人，娟娟阿姨正埋头用缝纫机改一条裙子的边角。
听到有人进门的声音，抬头招呼了一声。
“呦，稀客呦。”
真要计较起来的话，虽然两家的关系有点远了，但周珉还要管娟娟阿姨叫一声姨妈。
但毕竟有几年没怎么来往过了，嘴巴不算太甜的她，下意识先露出了自己的招牌傻笑，“嘿嘿。”
好在这次来是有正事的。
要说面料，那肯定是真丝软缎这样的最好，但问价过后，面料本身就不算便宜，一件动辄就要六千往上走的衣服价钱对现在的周珉来说还是有点吃力了。
不过做这衣服原本就是为了出去撑场子用的，只要看上去‘显贵’就行了。
为此，她还特意提前查询过，三醋酸缎，珍珠柔光又抗皱，哑光高级缎感放在门后的那个世界就像是顶级真丝素绉缎一样的存在。
最重要的是，这种布料的价格不算太贵，四十元一米的价格不再单独加刺绣的话，全套做下来一件八百块钱的衣服就已经很好看了。
等和娟娟阿姨商量好了之后要做的旗袍模样和滚边、盘扣样式，付了一半的定金，再量好了衣服尺寸出来。
一抬头才发现，外面的天色不知不觉间都已经开始有点黑下来了。
再一看时间，啧啧啧，怎么就快五点了。
想着晚上店里还要开门，回去路上，她下意识加快了步伐。
下次还是该用手机提前半个小时定个闹钟才行，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快速把手上的东西放下整理。
等到把白日的玻璃门彻底锁上，大门口处垂挂着的两层帘子也都放了下来，周珉这才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自己额头上冒出的细汗，把收在柜台底下的老式收银机给搬了上来。
电源接通后的一两分钟，能够隐隐约约听到储藏间的那扇门后传来了有行人说话的声音，她这才一鼓作气的准备把落地灯牌给推出门外去。
只是往下按压那个门把时，微妙的察觉到了重量像是有些许不对。
外面的门把手上是挂了什么东西吗？
难道是之前说好要订的报纸，今天提前给送过来了？
想到这里，原本大力推门的动作不由得也跟着一起收了收，等到小心翼翼打开大门后，周珉这才看到了悬挂在门外把手上的东西。
是个用绳子捆了好几圈，彻底绑在了门把手上的旧报纸包。
这又是个什么东西？
她疑惑的从门后钻了出来，顺着那根细线给提起报纸包来看了两眼，没太看明白。
是送错的快递？
还是哪个人的恶作剧？
就在她放弃琢磨，准备先把灯牌位置给归置好的时候，身后，这时像是刚好有黄包车经过。
一句快速的‘谢谢’，随着黄包车的经过一起落下，在夜风里轻飘的就好像是周珉自己的幻听。
等到她循着这个声音回头的时候，就只能看见那顶着两个发旋的脑袋，正急步快匆匆的从自己身后往拐角那边跑去。
很快，就变成了街道尽头的一个小黑点。
原来是谢礼。
放下心，等到把灯牌归置好，她拿着那拆下的报纸包进了屋。
打开后才发现，两层旧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中央，躺着一个装满油豆腐的干荷叶包。
在包裹的边角处，还塞着十几颗那种老式的小饴糖。
她正等要仔细翻开查看的时候，储藏间也就是现如今的店门上挂着的铃铛响了。
——有客人进门。
铃铛声刚响，她快速把柜台上摊放着的东西仔细收在下面的抽屉里，抬头瞥一眼时间的空当，正好能瞧见自家店门被推开，慢慢悠悠进来一个男人。
男人身上穿着米白色的西装，搭配着同色的礼帽，帽檐被压的低低的，只能看清楚一个露出来的下巴。
身量高挑，虽然推着门，却并没有直接大喇喇的进门来。
一手撑着那门，斜斜回头，像是正对着自己身后的人小声说着些什么。
周珉见状下意识挠了挠桌子，差点忘了，外面寻常西餐社的门头，都是会有专门帮着开门的门童或是侍应生的。
只她现如今的店小，如今也没有那么多的人手。
看对方如今这一身的富贵着装，虽然不知道怎么就选择了自家的点，但不管最后会不会在店里用餐，只希望不要是个难伺候的性子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民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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