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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谁说婚后的 ...

  •   暮色降临,炊烟袅袅。

      各户农家的窗纸陆续透出橘黄的光,别有一番温馨暖意。

      萧承翊独自走在街上,唇角还衔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从前在朝中,他没少听文臣武将私下抱怨成婚后的生活。

      他们总是说,最初一两个月尚有新鲜与欢喜,待到劲头一过,日子便剩下琐碎与寡淡。

      日日对着同一人,久了便觉无趣,连闺房之乐也变得食之无味。

      时日再长些,妻子不复当初的知情识趣,还有那性情强悍的,反倒要压夫君一头,动辄甩脸色。

      后又觉得妻不如妾,可妾室争风吃醋闹起来也心烦,到头来家中的便面目可憎,还是外头的舞姬最省心。

      如今再想起那些话,萧承翊只觉得半点也不能苟同。

      谁说婚后的日子无趣?

      他家的娇妻,尤为独特。

      究竟为何会有这种感觉,萧承翊起初并未曾深入想过,如今才渐渐有些顿悟。

      夏若初的特别,在于她从不将他当作高高在上的夫主。

      在她眼里,他好似只是一个哄她开心的……玩伴。

      她高兴时,或恭敬地唤他“殿下”,或软软亲昵的一声“承翊哥哥”,只为饶有兴致地欣赏他不同的反应。

      身为妻子,夏若初会体贴他、照顾他,给他世间男子都难以抗拒的温柔乖顺,可那只是因为,她愿意。

      她享受给予的快乐,也随时能够快意地收回。所谓夫为妻纲,在她身上毫无约束力。

      便是在床笫之间,她也并非一味被动。

      只要懂得她,会哄她,她的急切与好奇便会像小奶猫悄悄探出爪子,不痛不痒地挠人一下。

      萧承翊从未想到,一个女子竟能有那样多花样百出的亲近之法。她既胆怯,又大胆,既笨拙,又狡黠。

      他们尚未真正体会夫妻之间的鱼水之欢,即便是浅尝风月,表面功夫,已很是销魂。

      或许,她真的是转世的仙子,翩然来到他身边。

      他曾经以为世间女子皆是千篇一律,美色见得多了,也不过如此。天煞孤星、命中孤寡,母亲反反复复的诅咒,在他心里筑起一道冰冷的高墙。

      直到大婚那日,夏若初拨开他的剑,那双清澈纯净的眼眸望着他,如不染尘埃的皎洁月光。

      那不是他曾见过的夏家四娘子。

      那女孩长大了,变成另一副性情,萧承翊一眼便看出她藏着心机。她不爱他,也无意视他为夫君,只是对他别有所图。

      可那一刻,他分明看见一道光剖开了心中的高墙。

      正如方才,夏若初在刘家酒坊外与他话别。

      “你先回家去等我,别拖着伤腿四处乱跑。那些小女娘的目光都在你脸上落着呢,我不放心。”

      只因她坚持在酒坊等新釀的药酒开坛,老板娘说还需一个时辰,不然有损功效,她便催他先回家。

      分明就在同一条村里,她偏生流露出要离别好几年似的恋恋不舍,悄悄勾他的手指头。

      “承翊哥哥,等我带药酒回去,帮你揉一揉,好得快些啊!”

      人已走出好远,萧承翊走着走着,有些惬意地微笑。

      她就这么上上下下地折腾人,一会儿是烈焰,一会儿是寒冰,也就他能受得住。

      别的男人都太弱,根本不行。

      温淮璋更是想都不要想,那个一板一眼的傻书生,夏若初定然嫌他不好玩。

      -

      快走出街口时,萧承翊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大嗓门。

      原来是几个妇人坐在自家店门口吃酒,背对着他,聊得热火朝天。

      “孟大夫家的女学徒,我今日可算见着她男人了!先前听人说那男人体弱多病,家穷付不起诊费,她便给孟大夫打打杂抵诊费,可真不容易啊!”

      “哎呦,就是那个蒙着面纱也觉着很俊的小娘子吗?”

      “天可怜见的!她男人脸长得是还行,可惜腿脚坏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她那般年轻貌美,竟要伺候一个废人,难怪成婚至今还没生下一儿半女来。”

      “造孽啊!那人脖子上还有一道伤疤,也算是破了相了。好好一朵鲜花,竟插在了牛粪上。”

      妇人们嗓门一个赛一个高,忽听外边“哐啷”一声巨响,随即一片碎瓦飞进来,深深嵌入当中的木桌。

      众人吓得尖叫着躲到桌子下边。半晌才敢爬出来,跑出门外张望。

      只见门口那一人高的大水缸碎成了几片,水淌了一地,四下黑漆漆的,连个人影也没有。

      萧承翊没回孟家,径直去了村尾,与温淮璋见面时的农舍。

      暗卫看见肃王驾到,一张脸异常阴沉,顿时心惊肉跳,忙将人迎进屋,便四散开来呆在院外抄起扫帚、扁担,假装洒扫劈柴,都不愿进屋。

      院门合上。

      萧承翊二话不说,随手操起桌上的一排飞镖套,手腕一抖,光影闪过,数枚飞镖钉入院墙的木桩上,发出脆响。

      江刃看了一会儿,小心上前:“王爷,谁又得罪您了?”

      萧承翊没回他,自己闷头气了片刻,方道:“尚游该到宣州了。”

      “昨夜连夜出发的,以尚游的骑术,若途中不作停歇,这个时辰也该到了。”江刃应道,“夏将军得了信,必定会尽快整肃队伍,很快便能与咱们会合。”

      他说着,手指摩挲腰侧的剑鞘,目光里带着战前跃跃欲试的兴奋:“来增援的人马也已到位,都在哨营歇脚。”

      “追云也带过来了。”江刃又道,“这追云脾性是真大!谁也不让骑,又关不住。调了四名驭马精湛的马夫一路伺候它过来,生怕它中途跑散了。说来也神了,它倒是一路跟着队伍,通人性似的。”

      萧承翊微微笑,有些出神。

      追云脾性烈,谁也不让骑,偏生被夏若初几颗糖便哄得服服帖帖,可见这马也没什么骨气。

      “王爷,咱们眼下的人手恐怕有些单薄。”江刃提醒他,“您如今尚不能自如应战,不如让关统领再增调些兵马来青石村?”

      萧承翊摇了摇头:“我们已拖了许久,魏寅迟早会醒悟过来。若他动手,必先从宫中发难。关朔必须带着玄甲军守在宫内,不能削减人马。”

      江刃闷声道:“都怪温家举棋不定。”

      对此萧承翊并不意外。

      温家不是温淮璋一个人的,名门望族盘根错节,关系错综复杂。要让他们放弃名正言顺继位的东宫太子,转而支持三皇子,谈何容易。

      温淮璋即便有三寸不烂之舌,要私下逐一说服掌事之人,也需耗费不少时日。

      他不得不做好温家派不上用场,甚至站到对立面的准备。

      最可靠的盟友,始终是夏云骁。

      即便马革裹尸,他也要与生死之交并肩作战。

      况且他还有发誓要守护之人。

      他说过要与她圆房。

      “爷……您要不歇歇?”江刃小心地凑近,“您耳朵怎么忽然红成这样,莫不是累着了?”

      萧承翊不理他。

      江刃闲不住的性子又冒了出来:“王妃还在生您的气吗?”

      萧承翊闭上眼,干脆不看他。

      “属下倒是有个法子!”江刃一拍大腿,“王妃胆子小,到了夜里,我找几个兄弟在孟家院外学狼叫,保管吓得她往您屋里钻……”

      话未说完,便对上了萧承翊冷冽的目光,后半截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我看你是皮痒了。二十军棍,我替你记着。”萧承翊语气平淡,“不许吓唬王妃,也不可骗她。这些不入流的手段,本王看不上。”

      江刃闭上嘴。心里犯起嘀咕,王爷以前那些手段,比这过分的多了去了,怎么偏偏这时候倒清高起来了。

      过了片刻,萧承翊又道:“天色晚了,你去刘家酒坊接王妃回来,顺便看看村里有没有卖好的祛疤药。”

      江刃愣了愣:“……谁要用那玩意儿?王爷不是说过,好男儿当以伤疤为荣耀吗?”

      萧承翊沉默一瞬,没好气道:“你盯着本王做什么?又不是我用,自然是买给王妃的。”

      -

      药酒开坛,醇厚的气味弥漫整个地窖。

      夏若初凑近闻了一下,满意地直点头。琥珀色,清亮,醇度足够。

      她将酒坛封好,用布裹紧抱在怀里,笑着谢过老板娘:“多谢刘大娘,虽等久了些,也值得。”

      想着回去给萧承翊揉腿时,他一定会舒服得眯起眼睛。

      从地窖中走出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闷热和烧焦味。

      “杀人啊!快跑啦!”外边一片嘈杂声。

      夏若初心头猛地一跳,忙奔出门去。

      眼前的景色让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整条街都烧起来了!

      火舌从屋檐上蹿出来,舔着木梁和窗棂,碎瓦和燃烧的木块不断地往下坠落。浓烟滚滚翻涌,滚烫的热浪席卷整条街,带着皮肉烧焦的糊臭。

      火光之中,陌生的官兵骑马出没,手里的刀泛着暗红的光。四处都是尖叫声,混着孩童的哭喊声。

      刀光之下,亡魂无数。

      夏若初站在原地,双手微微发抖,她看见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从她面前跑过,没跑出几步便倒了下去,孩子被甩出去滚进火里。

      全身的血都在往头顶涌,喉咙干得像塞了一把沙。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回酒坊的,
      冲进门大喊:“找布,浸湿了捂住口鼻!”

      店里惊慌失措的老板娘和伙计们,忙乱地学着夏若初,脱下外衣扔进水中泡湿,捂住口鼻。

      “弯腰走!”她推开后窗,把小孩一个个抱出去,“往山脚跑,跑得越远越好!”

      夏若初最后一个翻出窗时,身后传来无数声碎裂。

      回头便看见那些用时间静心酿造的酒坛轰然粉碎,燃烧于烈火之中。

      她只沉重地望了一眼,便扭过头跳窗,跟着人群往前跑。

      火光在身后铺天盖地地烧,浓烟裹着尘埃翻涌上来,夏若初眼泪直流,咳都咳不出来。

      刀兵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他们在厮杀,分不清谁是敌,谁是友。

      夏若初只能无望地跟着涌动的人流往前跑,跑过那些倒下的的人,跑过烧得只剩架子的屋舍。

      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猛地一绊,她整个人扑倒在地上,膝盖磕在碎石上。

      她想爬起来,可手刚撑到地面,不断有人跨过来,有人踩到她的手指,钻心地疼。她蜷起身子,用胳膊护住头。

      热泪涌出,夏若初心中一片绝望。

      她回不去了。她再也回不去了。

      就在这时,一声高昂的马嘶从火光深处传来。

      那声音像一柄剑划破黑雾,扎进她耳中。夏若初猛地抬起头,火光之中,一道黑色的骏马冲出来,鬃毛翻飞。

      马上并无骑士,它大概被火光惊着了,漫无目的地发足狂奔。

      “追云!”

      夏若初撕心裂肺地喊出那个名字。

      追云扬蹄嘶鸣,调转方向朝她奔来,马蹄踏过燃烧的断木,在夏若初泪眼婆娑之中停在她面前,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

      它低下头,鼻息喷在她脸上。

      夏若初伸出双手抱住追云的脖子,将脸埋进它温热的鬃毛里,攀着马背用尽全身力气翻身而上。

      追云长嘶一声,调头冲出火光。

      马蹄飞扬。

      空气渐渐凉下来,热浪在身后一点点地退远。

      夏若初伏在马背上,感到冰冷的夜风灌进衣领,她的心却开始炙烤般疼痛。

      她想掉头回村。

      萧承翊怎么样了?他行动不便,如何能逃?

      还有孟家父女,又能否逃出生天?

      缰绳微微松开,追云放慢了速度。

      就在这时,身后滚雷般传来一片急促的马蹄声。

      夏若初猛地回头,数道骑士的黑影正从火光边缘追出来,越来越近,来人沉默无声,渐渐向她包抄过来。

      本能地感应到了杀气,她的心立时沉了下去。

      夏若初双腿用力一夹马腹,追云倏然加速。

      寒风猎猎,少女骑马的身影瘦削单薄,身后的黑暗骑士不断向她聚拢,如暗夜里追上来索命的鬼魅。

      一道破空声袭来,啪!马鞭狠狠抽在夏若初的肩背上,火辣辣的疼沿着脊背炸开!

      她整个人往前一扑,几乎跌下马背,咬紧牙关稳住身子,压低重心伏在追云的颈侧。

      两匹快马已经追到了她身侧,一左一右,将她夹在中间,几乎贴着追云在跑。

      夏若初心中怒火蹭然而起,小看她的骑术,就先拿他们偿命!

      她偏过头,从腰间摸出流星弩,借势侧过身去。

      离得太近,近到能看清对方马匹喷出的白气。她没有犹豫,对准左边的黑影扣下机扩!

      短矢破空而出,那人闷哼一声,从马上坠了下去。

      不等右边的人反应过来,夏若初调转弩口又是一发,那人也应声栽倒。

      追云从空隙中驭风冲出,扬起冰冷的泥屑,雪粒打在夏若初脸上,像细碎的针。

      身后的数道黑影并未放弃,朝着她的方向,紧追不舍。

      她听见了敌人的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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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欢迎宝宝们来坐坐呀! 感谢看文的小天使,求收藏,谢谢大家的鼓励~~ 下一本开《深度关系》 撬兄弟墙角,HE小甜文,欢迎宝宝们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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