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 72 章 把她还给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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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那支队伍沿着山道上行，所有人均神情严肃。
士兵们不知此行护送的贵人是何身份，但都被告知过，这一路需避开玄甲军。
可如今玄甲军就在前方，再拐过两道弯，便要迎面而来。
赵大兴道：“温大人，咱们此行可没想过要与玄甲军冲突。鄂州营若与禁军动手，那便是谋反，要掉脑袋的！这可如何是好？”
在场之人，除了温淮璋，唯有他知道车中女子是肃王妃。温淮璋当初只说，要将人安全护送到夏将军身边，旁的与他无关。
他是温家旧部，受过大恩，又牵扯着多方的情谊与利益，这点请求无法推拒。
原本想的是，鄂州营乃圣上倚重之师，温家乃至丽妃也因此备受礼遇。把人安全送到，肃王纵有不满，也不至于为难背后是整个清河温氏的鄂州营。
可若与禁军刀兵相见，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更何况，领兵的是萧承翊。
军中谁没听说过战神的威名？
萧承翊的刀剑骑射与拳脚功夫皆得大师亲传，又经沙场淬炼，敌人恐怕尚未想明白他下一步要做什么，刀便已架在脖子上了。
赵大兴面露难色，转向夏若初,“王妃，不如……您与肃王好好商议？”
夏若初吓得一颤，“不,我做不到。”她看得出赵大兴的为难，不愿强人所难。
那一刻，她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只恨自己不够强大。
可萧承翊步步紧逼，反激起人心中的逆反，她不甘心束手就擒。她不是那种连反抗都不曾尝试，便乖乖认命的人。
“多谢赵大人相送。请给我备一匹马，我带碧菡和汤圆走。”
赵大兴几乎没脸看她，急得直搓手：“哎哟王妃，肃王有多厉害，您是知道的。既然要逃就得抓紧逃，怎么还惦记着侍女和猫呢？”
夏若初将汤圆抱得更紧了。
“不行！”温淮璋语气坚定，“是我将你带出来的，岂能让你一个人走？”
他正色看向赵大兴：“赵统制，我不为难你。但你须知道，我温家行事光明磊落。今日我带王妃出来，并无半点不轨之心。她理应见到自己的兄长，只是夏将军身份机密，有太多不能对外人道的苦衷。”
他眉宇间带着一股清正之气，语气不卑不亢。
“你大可带兵离去，但我温淮璋，不做逃兵。即便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我一人承担所有罪责。我这条命，够不够？”
“萧承翊有一条铁律，他不杀手无寸铁的降敌，到那时，你只管命你的士兵放下武器。”
赵大兴怔住了，喉头微微一动。
山道下的马蹄声隐隐传来，越来越近，已不容人多做考虑。
他咬了咬牙：“是！温大人。”随即沉声下令，“都听好了！给我兵分三路！”
“不必惧怕，此处是虎啸岭，林木茂密，肃王刚经历作战，必然比我们疲惫。”
“第一路沿南坡下行，第二路走西侧山道。切记不可应战，只许迂回引诱，把人引得越远越好！”
“一旦与玄甲军正面相遇，立即放下兵刃，不得抵抗！”
又命两名士兵坐进马车，将马匹让给夏若初和温淮璋。
“快上马！”
碧菡把汤圆抢过来，红着眼眶，“姑娘，我留在马车上引走肃王，你快走吧。”
“不行！”夏若初抓住她的手，“我不会扔下你。”
她心里又慌又乱，只觉得脚下的土地也在发颤，耳畔马蹄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仿佛整座山都要倾塌下来。
两路士兵不再耽搁，已分从东西两条山道绝尘而去。尘土飞扬中，赵大兴一把将碧菡连人带猫捞上马背：“走！”
夏若初立时翻身上马，缰绳一抖策马而去，温淮璋与几名精锐紧随其后。
风声不绝入耳，她不敢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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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马突围远比想象中艰难。
马在飞奔，人的双腿须紧夹马腹，腰背随马背起伏不断调整，双臂要始终绷紧缰绳，全身无处不用力。
很快，夏若初大腿内侧便磨得火辣辣地疼，腰肢酸软，握缰绳的指节也开始发颤。
她咬紧牙关硬撑，想催马跑得再快些，速度却逐渐慢下来。
前方山道拐角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一道响箭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开，砰的一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马匹骤然受惊，前蹄腾空而起，夏若初险些被甩出去，双手死死勒住缰绳，心脏都好似要从胸腔中跳出来了。
赵大兴掉转马头：“回撤！”
一行人慌忙调转方向，朝另一条山道奔去。前方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道响箭划破长空。
“撤！快撤！”
换一个方向，刚拐过弯，前方马蹄声如雷般涌来，接着又是一道惊天动地的响箭。
他们像被困在笼中的飞鸟，始终在绕圈。无论转向何处，前方总有马蹄声和响箭。
每一条路都被封死了。
几个回合，夏若初的双腿打颤，缰绳在掌心勒出深深的红痕，汗水顺着鬓角淌下，模糊了视线。
她蓦然惊觉。
他们不是在逃跑，而是在被驱赶！
这是萧承翊的计谋。
这种声势上的威吓，会让人从心理上彻底崩溃。
另外两队人马必然遭遇同样的处境，他们最终会被逼到包围圈中央，被一网打尽。
夏若初终于知道林中的鹿被人围猎是什么滋味了。
那是一种上天入地都无法逃脱的绝望。
更荒唐的是，围猎她的人，是她的丈夫。
队伍已经彻底乱了阵脚，马匹在一次次急转中变得躁动不安，不肯向前。士兵们面色煞白，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
赵大兴勒住马，山道两侧黑影憧憧，马蹄声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
“温大人，我们被包围了。从一开始就被包围了！”
温淮璋喘气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萧承翊这个疯子！
为了追回妻子，竟用上了玄甲军的“铁壁阵”。围点打援，声东击西，让敌人军心崩溃，最后困于绝地，插翅难飞。
萧承翊早就发现了他们的行踪，真正的主力早已分散出去，将所有能走的山路全部堵死。
布下天罗地网，不给夏若初留下一线可逃的机会。
这个男人真的好可怕。
妻子是他的猎物，无论逃到天涯海角，他都会追上来，把她牢牢锁在身边。
温淮璋一咬牙，翻身下马去扶夏若初：“初儿，快！”
从马上落地，夏若初的双腿不听使唤，膝盖一软跪倒在雪地里。冷意渗进皮肤，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分不清彻骨的寒意究竟来自冰雪，还是来自心底翻涌的恐惧。
温淮璋顾不上许多，半拖半扶着她往树林深处奔去。走了数十步，赫然看见一处凹进去的雪坑，恰好能容一人蜷身。
他将夏若初推进去，“藏好。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千万不要出来。记住！”
夏若初一把抓住他的衣袖：“你怎么办？”
“我是少傅。萧承翊不敢把我怎么样。”
温淮璋将她披风的兜帽拉上来，拢紧帽沿，白色狐裘在雪地中几乎融为一体，远远望去像一处不起眼的雪堆。
他没有多余的时间了，只是深深地凝望她一眼，起身就走。
夏若初想喊他，却猛地抬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
山道尽头，那抹黑色的身影出现了。
萧承翊高骑玄色骏马，一身铁甲泛着寒芒，头盔压着利落的眉骨，露出半张线条分明的面孔，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直视前方，没有多余的情绪。
夏若初隔着枝叶的缝隙望过去，这是她的丈夫，可她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此刻，他真的很像是从战场上走下来的杀神，周身凝聚着深重的煞气。
先前分散的鄂州营士兵和马车不知从哪条山道被驱赶过来，狼狈地聚拢在一处。所有人，连同赵大兴、碧菡，齐齐跪倒在雪地里。
“参见肃王殿下！”
“叩见王爷千岁！”
萧承翊的目光冷冷掠过众人，在碧菡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唯一站立着的人，那傲然仰着头颅，面容淡然的温淮璋身上。
夏若初蜷在雪坑里，清晰地看到萧承翊的眼神。
那凌厉的眼神分明没有看见她，可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被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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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承翊翻身下马。
他走过跪伏在地的士兵，目光只盯着温淮璋，大步走过去。
温淮璋面色铁青，不自觉地倒退两步。下一刻，萧承翊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他的咽喉。
“她在哪儿？”
温淮璋脸被憋得通红，气息艰涩，“我不懂你说什么……”
萧承翊手臂加力，青筋暴起，温淮璋脸色由红转紫，双手用力去掰那只铁钳般的手，却纹丝不动。
萧承翊目光中看不到半分情绪的波动，只重复那句话。
“她在哪儿？”
所有人都不敢动，唯有关朔按耐不住冲上前，“王爷手下留情！温少傅身后是温氏与朝局，万万不可伤他性命！”
萧承翊眼中怒火翻涌，猛地一甩手，将温淮璋重重推倒。
“她在哪儿？说！”
温淮璋摔倒在地，连日奔波让他的衣袍皱成一团，发丝凌乱，可他偏偏仰着头，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道：“有种你杀了我啊。”
这句话像火星滴入热油，萧承翊眼中瞬间烧起一片猩红。
“把皎皎还给我。”
他蓦然拔剑，寒光一闪，剑锋刺入温淮璋的右胸。
温淮璋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关朔与赵大兴一起纵身上前，跪地劝说，却没有一个人敢伸手去碰肃王。
萧承翊眸中燃烧着怒火，像是要把眼前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他看不见任何人，也听不见任何话。
只怒吼道：“你把她还给我！”
温淮璋忍着肩头剧痛，额上冷汗直流，咬牙切齿：“你这个疯子……连夏云骁都杀……初儿恨死你了……”
话未说完，剑又深了一寸。
萧承翊握紧剑柄，声音沙哑：“把她还给我，不然杀了你。”
“嗖——”一道箭矢尖锐的破空声。
萧承翊身形一顿，手从剑柄上松开。
玄甲军立刻就要冲出去。“不许动！”萧承翊一声令下，将所有人定在原地。
寒风呼啸而过，卷起雪沫扑在他脸上。
他木然低下头，拔出射入小臂的一枚黑色短矢，鲜血喷溅而出，洒在洁白的雪地上。
传说中，流星追影，寸芒索命。
只因它能三箭连发，令人无所遁形，实则是一枚世间罕见的暗器。
他将流星弩送给了那个女孩。
现在，她反用来射伤他。
萧承翊沉重地转过身，看见雪地中那道白色的身影。
夏若初仍将流星弩对准他。
那双美丽动人的眼睛，让人在睡梦中也忘不掉的眼睛，此刻重满了恐惧与慌乱，还有深深的无措和悲伤，怔怔地望着他。
明明射中的是手臂，萧承翊蹙起眉心，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心口。
那里比手臂更疼。
四目相对，天地之间仿佛一切都消失了。
夏若初浑身僵直，她不停地摇头，却说不出一个字。
直到温淮璋忍着剧痛嘶吼出声。
“初儿快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