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 57 章 他不但要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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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佑宁听完弟弟的话，脸上的血色褪去。
宫墙内的灯火在寒风中摇曳，将朱柱映出一片暗红。
“淮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如果不能辅佐太子上位，那我们这些年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我想带着嘉月离开这里的念头，就再也不可能实现了。”
她的声音颤抖，那是一个被困在深宫里的女人，对自由求而不得的绝望。
温淮璋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温佑宁误会了他要说的“真相”。
关于当年他为何背信弃义，这些所谓的真相已经打动不了今时今日的夏若初，这个发现让他很悲伤，却也只能接受。
如果有什么人与事还能令夏若初动摇，唯有夏云骁。
但他并不想对温佑宁解释。
身处宫闱的姐姐知道得越少，反而越安全。
温佑宁身边伺候的人，谁知道哪个是别人的眼线？
张宝被魔鬼萧承翊用了重刑，至今半死不活躺在床上，温佑宁身边没有可靠的人帮她盯着，一步行差踏错，等待温家的就是灭顶之灾。
温淮璋心中另有盘算。
丽妃的确犯下了大罪，但如今太子急着要反，或许是个契机。
昭成帝真的身患重疾吗？他觉得未必。
他每隔几日便要入宫觐见，坐在龙榻上的昭成帝虽然面色枯槁，可那双眼睛时而闪过精明的光芒。有时候会忽然插话，问的问题切中要害，思路清晰。
天子高深莫测，或许并不是传言的那般虚弱。
若最后温家站在昭成帝这一边，又有护驾之功劳，有了这层依仗，柳氏想要挟丽妃的秘密，就只是一面之词。打死不承认就是了。
待尘埃落定，再想一个妥帖的办法，让丽妃“病故”于宫外。正如当年她装病躲回娘家一样。
凡事皆可徐徐图之。
眼前对温家威胁最大的反倒是萧承翊。
萧承翊本来就与自己不合，现在又知道了温家的秘密，这才是悬在头顶上的剑。
温淮璋眼底如涌动黑色的暗潮。
不如坐山观虎斗，肃王府与东宫斗得你死我活，清河温氏背后的兵马一天不亮明立场，温家就暂时是安全的。
他看向眼底尽是惶恐和不安的温佑宁，那个从小就疼爱他，心性却过于软弱的姐姐。
温淮璋声线不由柔和几分。
“此后一切由我来安排。我定会竭尽所能，保护姐姐和嘉月，包括整个温家。我只提醒姐姐一句，千万不可再轻信他人，尤其是永宁侯府的人。”
温佑宁望着弟弟英俊的面容，光映在他侧脸上，将那线条衬得格外冷硬。
她终究点了点头。
温淮璋并不知道，其实温佑宁对他还藏有秘密。
当初为了让温淮璋开口答应与夏兰萱订婚，她始终不敢透露，是柳氏将萧夫人溺水栽赃给夏若初，让那个女孩陷入了绝境。
温淮璋至今始终认为夏若初是一时害怕做出了保命的选择，情有可原，但并非完全无辜。
忆起往事，温佑宁心中惭愧。
她的确是容易轻信于人。
她与柳氏相识，是在入宫之前。那时她还是太常寺卿家的嫡小姐，尚未出阁，却已悄悄有了心上人。
每回偷偷去幽会，她都要掩人耳目，躲在租下的一处小院中。院子是最信任的侍女通过一个乐籍姐妹找到的，用男人的姓名画押租下。
半年后，温佑宁在莲灯寺上香，在殿前偶遇一个女子。
女子衣着素净，却面容绮丽，含笑低声问了一句：“温大娘子，不知那小院用着可还舒心？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找我。”
温佑宁当时只觉五雷轰顶。
她吓得脸色煞白，以为自己的秘密被人撞破。
可那女子并不追问，也不多话，只是起身告辞，临走时道：“娘子放心，奴婢嘴严，不会乱说。”
她便是柳氏。
此后温佑宁再到庙中进香，又遇见柳氏几回。柳氏只是好性子地笑，说几句家常，从不提那院子的事。
虽知道她是太常寺卿温府的嫡小姐，柳氏却没有威胁她，而是慢慢地劝解她。
还将自己的伤心事与她分享。
柳氏称自己出身乐籍，却爱上了高门大户的侯爷。侯爷因父母之命娶了富商之女，她连妾室的名分都无法获得，即便生下一儿一女，也只能屈居外室。
“爱而不得的苦，我最懂得。”柳氏说这话时，眼底带着泪光。
温佑宁听得心酸，渐渐生出惺惺相惜之意。她们都是被礼教和命运束缚的女子，只能偷偷地与意中人相守。
后来温佑宁无奈入了宫，成了皇帝的妃子。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被困在深宫高墙里，再也见不到那个人。
可柳氏为她出谋划策，替她在外联络传书，让她还能与情郎相见。
温佑宁感激涕零，愈发将柳氏当作了亲姐姐。
因此，当柳氏提出渴望脱去乐籍时，温佑宁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此后，柳氏摇身一变，成了温佑宁失散多年的表姐，轻而易举摆脱了贱民的身份。为堂堂正正进入永宁侯府，成为夏无咎的妾室，扫去了最重要的障碍。
温佑宁以为自己做了一件好事，成全了一对有情人。
直到柳氏提出，要让女儿夏兰萱与温淮璋成亲，两家结为姻亲，从此共进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温佑宁才猛然意识到，这个“姐姐”城府极深。
柳氏知道了她的秘密，一步步设法接近她博取信任，再利用她摆脱贱籍，脱胎换骨，还看中了她的弟弟，要将庶女嫁入清河温氏这样的百年望族。
这个女人自己要做侯夫人，还要让她的女儿成为少傅夫人。
而温佑宁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她最得力的一枚棋子。
如今局势走到了今天这一步，温佑宁觉得许多事情她已无力控制。她只是一个没有野心，只想和心爱的人躲到世外桃源终老一生的女子。
清河温氏的命运，终究只能依靠温淮璋。
无论未来形势如何，有一件事十分清楚，那就是温淮璋绝对不可能迎娶夏兰萱。
从前，温佑宁觉得弟弟只喜欢读书，从不想涉足朝堂之事。
如今的温淮璋彻底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会听命家族安排行事的少年，他正在一步步夺回掌控权。
他不但要反东宫，还要夺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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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露重，各怀心事的人难以入眠。
永宁侯府内院，孤灯映出两个女人的身影。
夏兰萱两边脸红肿，指印清晰可辨，不停地哭泣，柳氏给她上药，眼里简直要喷出火来。
“别哭了。哭有什么用呢？”柳氏压着怒意，“今日的事你给我记住，往后不可再这般鲁莽，做事要用脑子。你哥哥已经栽了，你别再把自己也搭进去。
“夏若初从前不是这样的。”夏兰萱抹眼泪，“母亲你不知道她有多凶，肃王竟然护着她！”
“我如何不知？”柳氏放下药盒，”那天在太后殿中见到她，我便觉得她变了”
柳氏心中气恼。
只怪自己当初低估了夏若初，又因夏兰萱的婚事过分忌惮丽妃，导致错失除去这枚眼中钉的时机。
夏若初回来了，一切事情都变得不顺。
荣国公府被抄，赵时安和赵姝流放，让永宁侯府失去了最有力的靠山。
夏文泽没来得及动手，便被夏若初抢先一步摆了一道，因赌博被罢官，太子也不理他，回家又挨了一顿家法，至今还躺在床上。
夏无咎无情无义，心里只有自己的官职和前程，儿子让他丢了脸，照旧往死里打。
尤其是失去了太后所赐的白银和金叶子，简直让她心疼得几天几夜睡不着觉。
这女人嫁了个有权势的夫家，果然大不一样。
如今想来，夏若初那张脸对男人就是有杀伤力，即便没拜堂，日子竟也没有过得很凄凉。
思及此，柳氏便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指责女儿，“你和温淮璋至今不温不火，你到底有没有上心？若你成了少傅夫人，有清河温氏撑腰，给夏若初十个胆子，她也不敢打你。”
夏兰萱申辩：“其实温少傅还是……还是需要一些时日。”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她还能怎么做呢？
温淮璋这个人，对她始终不冷不热，一提婚事就顾左右而言他。她到底是未出阁的姑娘，总不能天天追着人家求娶吧。
况且，在她的努力之下，温淮璋这些时日对她开始热络了，甚至向她学习如何看账目，了解永宁侯府名下的生意，大有要成为夏府女婿后一同操持的架势。
只是他身为少傅，不想让他人知道他对经商感兴趣，夏兰萱愿意为他保密。
这点进展还是不要说为好，以免显得自己沾沾自喜。她相信，自己终有一日会嫁入温府，成为受人敬仰的少傅夫人，届时再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他一个男人需要什么时间？分明是借口。”柳氏没好气地戳穿女儿，“温淮璋心有所属，他不开口，这大婚之日就定不下来，我担心有变数。”
“若是婚事有变，定是夏若初在背后勾引温少傅。”夏兰萱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我要她赔命。”
“住口。这种事情是你能做的吗？”柳氏放下茶盏，压低声音，“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找人在莲灯寺做了什么事。”
夏兰萱脸色一白，嘴唇哆嗦了几下，没有辩驳。
“你太不知轻重。”柳氏严厉道，“你是侯府千金，是要嫁给少傅的人。万一被人查出你买通江湖死士杀人，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再说那些人可不是善茬，你被他们缠上，光是钱财都要榨干你。”
夏兰萱不敢顶撞母亲，心里却翻涌着不甘。
柳氏望着女儿，只觉这一子一女都沉不住气。他们根本看不清形势有多不利，还不知小心行事。
倒是有件事，她也一时想不明白。
“当初让你将药物交到赵姝手中，你确定没出差错吗？照理说毒液淬在鞭子浸入体内，只要人气血上涌就会不着痕迹地死去，怎么夏若初现在都能一个打你们五个，人还活得好好的？”
夏兰萱撇嘴，“她命大罢了。”
柳氏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算她这回命大，那药也已经伤及根本，将来若怀了身孕，分娩时也会血崩而亡。”
夏兰萱：“难道我们要一直等下去吗？我真怕她会抢走温少傅，抢走我们的一切！”
柳氏没有立时接话，似在盘算什么。半晌，她开口道：“赐福宫宴的菜目中，夏若初报了一道三味陈皮汤。”
“宫里咱们认识的人多。让人换掉她的陈皮，神不知鬼不觉。端到御前的菜出了岔子，她便翻不了身，只能走她祖父的老路。”
夏兰萱眼睛一亮：“何不请丽妃帮忙？她出手最是方便。”
柳氏摇了摇头：“此事必须瞒着丽妃。丽妃已经不可靠了。”
那日在太后殿中，柳氏亲眼看见丽妃置身事外的模样，心里便咯噔了一下。
丽妃没有与她商量，竟让夏若初参与赐福宫宴这样要紧的场合，足见她的心已不向着永宁侯府。
当初温家愿意妥协，是因丽妃犯下的是诛九族的大罪。可如今形势变了，圣上龙体欠安，逐渐不理朝事，朝中是太子当权，太子想依仗温氏背后的兵马，不会轻易动温家。
如今唯一还能挟制温佑宁的，就是她在乎温家的颜面。可谁知道她哪天会不顾一切？
一个秘密，威胁一个人一时尚可，时日久了，那人便会豁出去，总会有脱缰的时候。
柳氏庆幸，好在她这些年有所准备，想要巴结永宁侯府的人也不在少数。
夏若初指望凭借古法陈皮让沈家翻身？
那便让这个侯府嫡女彻底栽跟头，再也无力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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