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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羊肠和鱼鳔 ...

  •   夏若初坐在马车内,刻意靠近窗边拉开距离,满脸的不高兴。

      萧承翊撸着怀里的汤圆,神情很是不解,“是你自己说的,脚疼走不了路。”

      “那王爷也不能那样抱我呀!”

      夏若初想起方才,脸颊还是滚烫的。

      萧承翊是抱她了,但不是美美的公主抱。

      她真的没有想到,这个人连抱女生都是怎么方便怎么来。

      他迎面走来时手里还抱着汤圆,夏若初正想接过猫,男人二话不说就单手将她抱起来扛在肩上。

      随后一手托着猫,一手控住她的大腿根,像山匪劫村后抢到个压寨夫人,一路扛进了马车。

      亲卫和侍女们全都盯着看,旁边还有个雪嫣站在。夏若初头朝下,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心想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那你想怎么抱?”萧承翊问。

      这让人怎么回答?

      夏若初鼓着腮不想理他,伸手掀开一角车帘看风景。

      街市一派人间烟火气。

      卖糖炒栗子的小贩沿街叫卖,几个孩童围在捏面人的摊子前,小脸冻得红扑扑的,空气里飘着一股烤红薯的甜香。

      前方越发热闹,车马缓缓行过“月老仙祠”。

      据说百年前一位游方道人云游至此,见山环水抱,灵气汇聚,便在此处结庐修行,专为世人牵线姻缘、祈求子嗣。

      到了本朝,香火越发兴旺,不光临安城的百姓常来祈福,连远乡近县的人都慕名而至,求签许愿的人络绎不绝。

      祠堂前的那棵老榕树,树冠浓密,遮天蔽日,树枝上系满了许愿的红绸带和小木牌,密密匝匝地垂下来。

      一对年轻夫妇站在树下。

      那妻子踮着脚尖,伸长了胳膊去够头顶一根空枝,却总是差了一截。

      丈夫立在身后瞧了片刻,忽然弯下腰,像抱小孩一样将妻子举了起来。

      妻子似惊叫一声,随即笑出了声,她坐在丈夫的臂弯里,抬手将红绸系了上去,又把小木牌挂好。

      初冬的日头和煦地照着,他们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四目相对,眉眼间全是爱意。

      这一幕落在车中的夏若初眼里,她不知不觉弯起了嘴角。

      被抱得那样高,伸手就能摸到树枝,一定很好玩吧。

      她盯着窗外出神,嘴里嘟囔了一句:

      “我也想要那种抱抱。”

      “你想要什么?”萧承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夏若初耳根一热,慌忙放下车帘:“没什么。”

      她端庄地坐正,转移话题。

      “王爷你做得不对。明知道祖母不喜欢你和舞姬来往,让你等我一会儿,这么点空挡,你都要把人找过来聊天。人多眼杂,万一祖母知道了又要生气,我再不会帮你说话。”

      萧承翊不以为然,仍是很有闲情地逗猫,三言两语解释了缘由。

      听说要让雪嫣离开京城,夏若初有些意外,“也不至于把人赶出京城。”

      她并没有要砸人饭碗的意思,那个女子能在临安站稳脚跟极不容易。

      况且,乐籍的女子,或许能帮忙查一些事情。

      海棠曾经说过,有位乐籍出身的前辈,后来竟做到了侯夫人的位置。那时她只顾着应付进国公府的事,没往深处想。

      后来细细思量,便不由地产生了怀疑。

      乐籍女子想要嫁进侯府,就算是当妾室也得先脱籍,那已是得有通天的本事。

      这京城里,身世暧昧不明的侯夫人,她眼前便有一位。

      柳氏甘当外室无名无分十几年,生下一子一女,却始终没能进府。若她是寻常良家女子,夏无咎何至于拖这些年?除非有一道他绕不过去的门槛。

      夏若初记得,有位知州只因与官伎私通,被人告发后贬官远谪,大好前程毁于一旦。还有前兵部郎中,偷偷养了乐籍出身的妾室,被政敌查实后不仅丢了官职,还挨了六十脊杖。

      所以夏无咎是绝不会让一个出身贱籍的女子登堂入室的。

      她嘲讽地想,喜欢上乐籍女子并不奇怪,养在外边多年也是常事,可始终不离不弃,夏无咎也算是多情了。

      只是,他究竟是多情,还是就好这一口呢?有的男人就是死相,总觉得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夏若初不经意抬眼,撞上一道视线。萧承翊不知何时已侧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注视她一会儿,“你想通过雪嫣查出柳氏入侯府前的身份?”

      夏若初:……

      自己那点心思怎么就像透明似的,老是被萧承翊看出来。

      “王爷,你是会读我的心吗?”

      萧承翊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必那么费事。柳氏能脱去乐籍是因为宫里有人帮忙。我改日带你去个地方,你自然就会明白,柳氏为何有本事嫁进永宁侯府。”

      夏若初眼睛一亮:“那还等什么?我现在就要去。”

      “还不是时候,现在去了什么都看不到。”萧承翊道,“我还有条件。”

      “什么条件?”

      “王妃得先答应我,不要接触温家的人,若丽妃找你,尽量让人传话。”萧承翊加重语气,“尤其不要接近温淮璋。”

      夏若初知道他不喜欢温家的人,自然也不愿意她去接触,这点小要求很容易做到。

      “我答应。”

      她的好奇心被高高吊起,从窗前挪过去,挨近萧承翊身边,半边身子习惯性地贴上他的手臂。

      “殿下,你到底要带我去看什么?”

      萧承翊垂眸看着那具软绵绵靠过来的身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但凡有求于他,便会乖巧地喊他“殿下”。用那种温顺的、臣服的语气,让人很想为所欲为的语气。

      萧承翊的嘴角勾起,笑得坏坏的,带着捉弄人的意味。

      “王妃喜欢看的,鸳鸯梦啊。”

      --

      肃王府内院。

      碧菡端着盆热水进屋,就看到自家姑娘坐在波斯地毯上一个人嘀嘀咕咕,在之前送过来的话本中埋头翻找。

      夏若初挑出了好几本,心疼地递给侍女,“这几本送回去,一本都不许出现在我房里。”

      碧菡不解:“这几本怎么招惹姑娘了?奴婢也看不懂。”

      夏若初脸红红,“总之就是不想看了。”

      她又从衣柜底下翻出那本《鸳鸯梦》,更加依依不舍地摩挲。

      好可惜,这书写得真是蛮好的!

      自从萧承翊要求每晚要听睡前故事,夏若初都是白天仔细阅读筛选,专挑些清淡寡水的话本留到晚上读给他听,让他越听越困,快速入睡。

      原本以为已经把他脑袋里的画面洗干净了,谁知这人还记得这本《鸳鸯梦》。

      忙完一阵,夏若初揉揉小腹。碧菡立刻知道王妃是月信来了,忙将汤婆子取出来放进她怀里。

      “姑娘,自打咱们回府后,您日日都笑眯眯的,奴婢总算安心了。往后可别再动不动就提和离了。”

      冷不丁被提起这个话题,夏若初认真思考了一阵,“其实,喜欢和一个人在一起,不一定非要成亲的。”

      碧菡吃了一惊,忙关紧房门。

      “姑娘,您自从晕过一回,净说些奇怪的话吓唬奴婢,您当然只能喜欢自己的夫君啊!”

      夏若初:“我不想相夫教子,只想做生意赚钱。”

      碧菡:“……您是肃王府正妃,王爷怕是不会答应。”

      夏若初无法向灵魂比她老了几百岁的侍女解释清楚,她依然觉得,结婚是一场无法预知结果的押注。

      你会开始对一个人满心期许,最后再被琐碎的生活磨得失去棱角。

      尤其是当肃王妃,条条框框太多,她能应付,但是觉得实在浪费时间。

      她就喜欢做生意,看着每天都能有钱安安稳稳地进账,内心会充满确定的安全感。

      如果可以选择,她并不想理会永宁侯府那些糟心的人,但她没得选,她占据着这具身体,无法避免地要承接她难以违逆的命运。

      她不主动去对付,那些人也不会放过她。就像脚底有粒石子,你始终是要将它清理出来,才能舒服地走路,否则就会被磨得皮破血流。

      还有,随着脑海中的记忆不断地苏醒,她会一天比一天更想念夏云骁。

      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大概就是切不断的血缘关系在影响着她。

      夏若初与哥哥感情深厚,甚至超越与父母的关系。夏无咎视子女为工具,沈婉虽疼爱女儿,但侯夫人的身份被她视如生命。丈夫是天,儿子是根,一个美丽聪慧的女儿不过是锦上添花。

      当丈夫移情别恋,儿子意外身故,沈婉就彻底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念,她完全忘了这个世上还有一个需要救助的女儿。

      母亲生前对夏若初管束颇多,寄希望于她以侯府嫡女的身份嫁入高门添光增彩,唯有夏云骁从小毫无条件地疼爱妹妹。

      在这个孤独的世界上,夏若初常常不由自主地渴望夏云骁还活着。

      那是她最可信任的亲人。

      -

      内院之外。

      给王妃送药的辛夷在回廊遇到了肃王,行过礼,低头正要走。

      “等等。”身后传来冷冷的声音。

      辛夷脚步一顿,背脊微微绷紧。

      “你是辛夷?”

      “回王爷,奴婢正是养颐堂医女辛夷。”

      萧承翊抬手屏退了身旁随从,廊下只剩他们二人。

      “一个小小医女,胆量倒是不小。”

      辛夷面色微变,“奴婢不知肃王所言何事。”

      “隐瞒王妃的病情,该当何罪?”

      辛夷瞳仁一震,她再想强装镇定,已经来不及了,男人那双冷冽的眼睛微眯,显然已洞穿一切。

      “王妃的情况到底如何?”萧承翊道,“如实说来,本王不怪罪你。”

      辛夷念头翻腾,终于开口:“请王爷不要迁怒王妃。此事只有奴婢一人知晓,王妃并不知情。”

      “奴婢知道王妃还在守孝尚未圆房,是以觉得没有必要多说,怕王妃心生焦虑,对病情更不好。”

      她一是怕影响夏若初的心情,二也是怕夏若初说漏了嘴,让萧承翊知道。

      夏若初是肃王府正妃,萧家只剩萧承翊一条血脉,萧老夫人必定日夜盼着早日抱上重孙。

      若夏若初有无法生育的可能性,对女子而言便是灭顶之灾。

      辛夷不用想都知道,肃王府怎么可能容得下难以绵延子嗣的王妃,如果夏若初被赶出府,夏家那群人更会往死里作践她。

      可如今看来,肃王早就知情,然而并未对王妃做出任何处置。

      刚才她远远就看见,肃王还是把王妃抱下马车的。

      辛夷心里渐渐有了几分猜测,也感到些许安慰。

      但她仍不敢大意。

      “王妃体内的毒性已经清除,只是现下仍需调理,确实不宜孕育子嗣。奴婢定当竭尽全力医治,不出半年,最多一年,王妃的身体便会恢复如初。”

      她小心翼翼道:“王妃天性纯真,妩媚入骨,若有无心的撩拨之举,请王爷……千万忍耐。”

      萧承翊没有说话,背脊挺直,目光漠然。

      看着就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

      辛夷心里着急。

      养颐堂的首席医女,自幼研习医理,见过各式各样难以启齿的疑难杂症,没有什么话是需要避讳的。

      “奴婢斗胆提醒王爷,不要轻信民间乃至宫中的各种避子偏方!”

      “所谓避子汤,多是红花、麝香之类的大寒之物,喝下去多半无效,还会令女子月事紊乱,伤及根本,日久便再难有孕。”

      事关王妃的性命,辛夷咬咬牙,脖子一横。

      “羊肠和鱼鳔都不能用,做工拙劣,会漏出来。”

      萧承翊面色木然,耳后隐隐浮上一层红晕。

      他语气闷闷的,“你话太多了。”

      辛夷:……

      半晌,萧承翊冷冷扔下一句:“今日你与本王的对话,不许告诉王妃,更不许让老夫人知道。”

      辛夷连忙应允。

      -

      夜里,夏若初的小腹隐隐作痛。

      并不是难以忍受的疼痛,但让她睡得很不安稳。

      梦中的她又回到了暗无天日的栖云观,她被锁在柴房里,四面漏风,寒气冻得她缩成一团。

      身上的鞭伤尖锐的疼,她缩在墙角,心想有没有人来救救她,随便谁都好。可那个破旧的柴房里连灯都没有,漆黑一片。

      她在梦里一直流泪。

      蓦然睁开眼,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寝账外弥漫一片昏黄的烛光,暖炉仍有余温,可她还是觉得冷。

      夏若初抹掉泪水,赤着脚踩在地上,循着光亮去找人。

      偏厅里,萧承翊背对着她坐在案前看书。光线将他的轮廓映得很柔和,肩背宽阔,脊梁笔直。

      夏若初捂着小腹,朝他走过去。

      “殿下……”

      腹中一阵翻绞,她没等萧承翊回头,便整个人软软地趴在了他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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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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