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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冬日,大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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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大雪天。
贵族家的马车碾过雪地,留下两道长长的泥泞湿痕。
朱乃是贵族家的嫡女,此行前往继国一族供奉的神社中祭拜,丈夫军务在身,只得朱乃一人前往。
说起继国一族啊,也是神代赫赫有名的一方豪族呢。
嫁过来之前母亲嘴上念着:“朱乃一定会很幸福的。”为她披上了白无垢。
丈夫作为武士一族的家主,忙于公务甚少与她相处,而朱乃的性子本就安静,温顺得像一尊被精心雕琢的人偶,日复一日,按部就班地在继国宅中度日。
不过战国时代的女子,如她这般已经是极少数人才能拥有的幸运了。
芥子打了个喷嚏:“外面很冷呢夫人,我喜欢暖和的地方。”
“那等会芥子不要下车啦。”
“可这一趟随行的女仆只有我一人。”芥子嘟了嘟嘴。
马车猛地停住。
芥子扑到朱乃身前充当软垫,朱乃下意识护住腹部,万幸孕中的她没有遭到撞击,朱乃安抚性的拍了拍芥子的肩,掀开布帘向外看。
“啊!你这肮脏的贱民!怎么敢挡在贵族马车前!差点惊到我家夫人!”车夫怒吼着甩开马鞭,一脚又一脚结结实实地踩在泥地里蜷缩的乞丐。
这种天气就连芥子也裹上厚厚的披风,可这个乞丐只是披了件粗陋的脏布,就连被雪冻伤的双腿都遮盖不住,被马夫发泄着怒火也不反抗,呆愣愣的抱着脑袋,眼睛不知看向何方。
芥子见不得这粗暴的一幕,开口道:“喂,把他扔开就好啦!不要打了!”
芥子是跟着朱乃来到继国家的家生仆,在这些下人中地位很高,车夫闻言拎住乞丐的后颈,几步走到墙边扔开。
车夫脸上挂着讨巧的笑:“差点让这脏东西吓到夫人了。”
可见过他粗暴模样的芥子遮住唇角,蹙了蹙眉。
“他是不是死了?”朱乃问。
这时,路边传来了狗叫。
是一只杂毛狗,凶得很,啃咬着那人的脚踝。
“啊!它想吃人!”
被狗咬住的乞丐没什么反应,距离太近了,车夫怕那狗吓着夫人,抽起马鞭挥舞了几下赶走那只恶狗。
“快滚!去去去!”
被抽中的狗呜咽大叫一声,狼狈逃开。
朱乃盯着那乞丐,脸灰扑扑的,沾染上脏污的雪水,可那双眼睛亮的很,像春日绽放的早樱。
这般漂亮的瞳孔,可真是少见。
朱乃从马车的小柜中翻出一袋糕点,那是为芥子准备的吃食,芥子搀扶着她,一步步走下马车。
那袋糕点放在乞丐手边。
“你没事吧?”
朱乃的语气平和,看起来那样温柔,是少见的会流露出情绪的模样,也是芥子最喜欢的样子。
大概是被这笑容感染到,乞丐慢吞吞的爬起来,靠着墙壁,对那张微笑的脸点了点头。
此时,距离继国家供奉的神社还有段路程,不过这里是继国一族的领地,倒没什么危险。
朱乃又把自己的披风留给那乞丐,她一身素花和服,衬得皮肤白皙,看起来比雪还要纯净,浑身披着冬日的暖光,哪怕是在稍微暗一些的墙边依然光芒万丈,仿若神女降世。
她走后乞丐也没有说一句话,马车上芥子愤愤不平夫人的烂好心。
“那可是数张白貂皮子缝制成的披风,是丰川家献给您的礼物!您就这样随手给了一个乞丐!家主大人知道会生气的!”
“那个啊...他看起来比我更需要的......”
又开始了。
只要朱乃送些东西给下人,一定会被芥子这样唠叨半天,有时候芥子比母亲大人还啰嗦,不过也有朱乃宽纵的原因。
朱乃低头,轻轻抚摸着孕中鼓起的腹部,忽然问她:“会是男孩吗?芥子。”
“当然啦!巫女大人说过啦,您这胎肯定是男胎!”
被她这样一说,朱乃似乎放松了些。
“哎哟!您又转开话题,我们刚刚说的明明是斗篷!不能再这样子啦,总是随手把贵重的物品送给下人,他们根本不珍惜的,肯定会偷偷卖掉!”
“知道了,知道了。”
可是那个乞丐有着很漂亮的眼睛呢。
她没有把这一点告诉芥子,朱乃觉得那是自己发现的秘密。
朱乃总是这样。
看到美丽稀有之物喜欢藏起来,不与任何人说,因为她总担心有人会抢走自己珍视之物。而她不在意的东西就会随手送给旁人。
等到神社,已经是午后。
道路两侧的树木堆着雪,她走到右手边的手水舍清洗双手,默默念着石柱上刻着的文字,那是一段净心的谒文。
她在这里呆了三日,不论是祈神舞还是祭祀仪式,恭恭敬敬地参与了整场仪式,倦意染上朱乃的眉头。
“您腹中生长的,是这世间万物喜爱的神子。”
在她离开的前一日,宫司这么说。
“真好啊,神子出生在显赫的继国一族,定能光耀门楣。”
不知道为什么,朱乃那本没什么表情的脸看上去更冷了。
母亲教过她如何成为优秀的妻子,以身体为最谦卑恭敬的贡品,成为一个家族繁荣昌盛的基石。她是为此长大的女子,也为此而生。
可朱乃不认为自己的孩子还没有出生,就要背负上‘神子”的头衔,这是一重要命的枷锁。
她曾趁着无人的时候爬到树枝上看风景,高长的围墙像一条巨蛇盘踞在院外,坐在围墙守护的安全范围,透过那绵延的身躯窥伺人间美景,那是比工匠刻意打造的庭院更要美丽的景色,她从未与任何人说起。
“希望这句笑言,是你与我的秘密。”
宫司一愣:“若是有什么不妥之处,还望夫人指出。”
他本以为夫人会因自己腹中诞下优秀的子嗣而展颜欢笑,却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拜托了。”朱乃不答,礼别宫司。
芥子搀扶着她走下石梯,芥子呼出一口冷气,她说:“交给我吧夫人,我会处理好的。”
朱乃望向前方的路,问芥子:“你想嫁人吗,芥子?”
芥子眼睛突然瞪大:“不要!绝对不要!我是为了侍奉夫人才出生的!夫人就是我活着的全部意义!是因为我没用了?还是夫人身边有更听话的仆人想要取代我!”
“我只是在想芥子会不会想嫁人,为那个人生下子嗣,获得所谓的幸福。”
“这样噢,那对我来说留在夫人身边才是幸福。”
“我很喜欢夫人,夫人对我很好,给我食物和糕点呢,还会送给我漂亮的衣服,我最喜欢夫人了。”芥子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红红的,又有点羞臊。
“我知道了。”朱乃说,“那芥子就留在我身边吧。”
*
六个月后。
继国夫人难产,由于雨天路滑,郎中久久未到。
“产婆说夫人这胎实在太大,已经拖了许久,若是再生不下恐一尸两命。家主大人,究竟是保大还是保小!请您决断!”
男人陷入一瞬茫然。
听着屋内女人痛苦的呻吟声,家主那引以为傲的听力化作一把利刃划穿心脏,不是剧痛,是一种缓慢的,抽丝剥茧般的钝疼。
失去妻子这个认知,打得他措手不及。
不过说到底,与朱乃在成亲前也并不相识,朱乃确实是优秀的妻子,拥有任何人看过都会称赞的美貌,可也比不上她腹中即将诞生的男胎更重要。
利益置换与情感的疼痛在男人心中一瞬达到平衡,即将做出决断的前一刻,家主背后出现了一个男人。
正所谓,
朦胧见,鬼灯一线
露出桃花面。
如万年樱树修成的精魅,木石之灵般森诡的面庞。
继国家主看清那医者面容的瞬间,脑中莫名出现出百妖录中妖魅精怪祸乱夜行的场景。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院中,将手中的油纸伞收起,立在一旁的围栏便,发出沙哑的声音。
“在下来晚了,继国家主。”
*
弥生亮出专职服侍幕府的医官特有的信物。
这个时代的医师也是不可多得的资源,尤其是能近身服侍天皇的上医,其专业水准无需多说。那信物也是保护医师行走民间的一道护身符。
弥生先前与继国家的家主有过一面之缘。
作为武士中的名门贵族,继国一族深的天皇信赖,也为天皇开疆拓土,靠着战功不断扩充家族领地,而弥生也作为医者服务过这一族的武士。朱乃小姐也是武家的嫡女,与这样的家族联姻算是上嫁。
弥生进入屋中遣散了女仆,只留两个稳婆帮忙。
把用来划开朱乃腹部的小刀煮沸,以烈酒擦拭,对比一旁焦急的产婆,他还有心情与朱乃谈笑。
“不要害羞啊,在医生眼中没有性别之分。”
朱乃望着那双熟悉的眼眸,想不起在那里见过,也可能是疼痛导致,死死地握紧弥生的左手,用力之大,生生掐红了弥生手腕。
“我接下会用这把小刀剖开您的腹部,取出两个孩子,不过不用担心,这个过程不会持续太长时间的,您和孩子必定平安无事。”
他扶起朱乃,喂了些事先调制好的麻药,女人布满汗水的额头缓缓松开,神情看着轻松了许多。
他在产婆惊愕的目光中开始操刀。
可朱乃不停地颤抖,唇咬破了,脖颈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这么死掉,弥生只得转移她的注意。
“您还记得我吗。”
弥生边说着,带着羊肠手套的五指掰开腹部,热腾腾的小肠在皮肉下搅和着,时不时翻动几下。
开新文,有些存稿应该能日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