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来瓶永生魔药[西幻]》stork

27、上学日（8） 她应当永远

　　放过我吧！

　　少年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几乎脱口而出。

　　然而，犹如即将脱轨的列车被神力强行搬回正轨，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使得里奥将这句话成功压在了舌头下。

　　就算是骑士团，也不一定能发现我的问题。

　　为自己的未来多找点路，会有什么错。
　　谁规定了他就必须为某一个组织卖命一辈子呢？

　　上次把徽章还给魔法协会后，也没收到多少奖励，远远不够自己这学期的学费。

　　自我肯定一番后，里奥却依旧不能完全说服自己。

　　或许是骑士团的佩剑看起来就很锋利，亦或是装扮得过于威严，在他们面前，里奥总觉得自己喘不过来气，内心那些纠结混乱的心思简直无所遁形。

　　少年低着头，面前的骑士们暂时没注意到他的异常。

　　“一切正常。”
　　“没有任何特殊发现。”
　　“……”

　　骑士们训练有素地快速汇报了各自的检查结果。

　　孟加利的脸色却并未好转。

　　他用佩剑轻轻碰了一下本来站在他身后的小骑士，旋即往外走去。
　　特殊的魔法笼罩在他身上，尽管他并未消失，却让旁人下意识地忽视了他的存在。

　　这是骑士团常用的交接信号。

　　比起简单的指使人，更深一层的意思是“这里由你负责”。暗中的职责转移让年轻的小骑士身躯一振，整个人又悄悄站直了几分。

　　“同学，到你了。”

　　他轻轻咳了一下，提示面前这个看起来比他更加紧张的学生把手放进圣杯中，进行测试。

　　这位同学似乎没有听见他的提示一般，不仅没有伸出手，反而继续单手靠在胸前。

　　光从外貌上看，这学生并不比自己年龄小多少。

　　看着就像是老家弟弟的里奥，小骑士的态度不由得更友好了些。意识到了面前的学生同样在紧张，反而让他自然起来。

　　他装作老手地看了眼报名表：“里奥？”

　　“里奥，”他稍稍提高音量，生怕这个矮个子学生够不到，他还特地把圣杯倾斜了一些，里面的水刚刚好与引导线相碰，“请把双手放置在圣杯中。”

　　“不用害怕，里面只是普通的水，并不会对你有任何伤害。”

　　不知道哪一个词触动到了里奥。

　　他如梦放醒般，把双手往水里一插，激烈的动作差点儿把圣杯带倒，好在骑士们及时出手，化解了这个小小意外。

　　基础测试继续进行，选拔会现场的人也越来越多。

　　不远不近地，孟加利在旁边的喷泉边观察。

　　他并不想给骑士团同伴和在场的无辜学生们带来多余的担心，可是今天遇到的人，发生的事情，着实让他无法不警觉。

　　他低头看着手中握着的酒杯。

　　这看起来不过是最普通的那种红酒杯，既没有华丽的造型，也没有精致的做工，就连制造时留下的粗糙接口都没有被处理好。

　　可是，上面却依稀残存着一丝他熟悉的气息。

　　——一丝绝不应该继续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气息。

　　她应当永远地、永远地沉睡在虚空之中。

　　不管是黑魔法还是幽灵们的玩笑，无论是谁，都不可以这样假冒她来到现世。

　　圣骑士长用指节敲了一下杯子。

　　圣洁的白光轻轻笼罩上玻璃制的杯体，仿佛点燃了一盏水晶灯般，柔和的白光瞬间变亮了好几分，简直像个灯泡。

　　没有黑魔法残留。

　　可这样的检测结果并不能让警惕又负责的圣骑士放心，他又试了些别的手段。

　　“大骑士长，别偷懒了，前面都要忙不过来了，今年参加的学生比我们预期的要多。”带着些拖音的喊声响起。

　　孟加利没有中断手中的测试，他头也不回地回答：“具体多了多少？”

　　“如果是两成之内，那这种情况并不意外，”他一心二用，吩咐着现场指挥，“这就是我跟圣堂提议今年给学院这边的选拔更多名额的原因。”

　　“如果光元素亲和度测试做不完，就先让学生们去做后面的项目。”

　　副骑士长有些意外：“跳过亲和度测试？”

　　“这样不行吧。要是亲和度不够，后面的结果根本不重要，他们连圣堂的门都进不去。”

　　“可以的，”孟加利快速解释，手中的动作依旧没停，“我现在正开着大清洗术，亲和度不足的无法靠近。”

　　“你在干什么！”
　　副骑士长暗呼出声。

　　“你到底是哪根经搭的不对？这里是霍默格尼尔！”

　　他重重强调了这个无比具有分量的校名，厉声仿佛锤击，“霍默格尼尔从来都不会特别拒绝哪种来历，哪怕那些身处黑暗的，你这样——”

　　你这样不就是在找事情吗？

　　碍于身份和周围的复杂环境，副骑士长忍住了没有继续再说，但他的神色简堪称可怕。

　　大清洗术，跟名字中的水元素并没有关系。

　　这是光明圣会的秘传，专门用来清除一切黑暗元素、黑暗魔法……和黑暗有关的一切，甚至是，黑暗生物本身。

　　这根本不是“无法靠近”这种温和的结果。

　　一直施展着秘传魔法，孟加利不见半点疲惫，身上固有的朦朦白光反而更强烈几分。

　　“好了，我已经检测完了。”

　　他随手把酒杯放在喷泉旁边的长凳脚边，和那些艺术社团给校园做的毛绒手工装饰们凑在一起。

　　孟加利的脸上带起了他标志性的微笑：“别担心，我只是为了安全检测一下而已。”

　　“我当然知道学院对于黑暗元素并不排斥，但我们的招募一直声明在外，学院早就发过通知，让有排斥性的师生暂缓返校，以避免意外。”

　　这样的说明让副骑士长稍稍放下心来。

　　知道自己的行为确有些过度，孟加利态度十分诚恳地保证自己不会再贸然这样施法。在副骑士长略带怀疑的眼光中，他回到了选拔现场。

　　喷泉后，安易从拱门旁的柱子背后绕出来。

　　她用复杂的眼神盯着圣骑士的背影。

　　夜晚中的光元素更加醒目，她清晰地看到这个人是如何和骑士们相互拍肩鼓励，和学生们友好交流，还在几位不依不饶地粉丝邀请下又合照了。

　　安易可不会被孟加利忽悠过去。

　　他说了半天，也没否认自己就是在清洗掉“一切黑暗”，更具体而言，这不就是冲着他的怀疑对象，安易她来的吗？

　　嘶，就这么觉得我该死吗？

　　该死到，哪怕有人冒充我，你也要不惜一切代价地，除掉“她”吗？

　　极致的大清洗术，是能够把目标彻底抹除的禁术了。

　　不过反正都是仇人，以前关系就不好，现在更不好也很正常。

　　重回魔法位面，安易已经见到了不少旧人故友，孟加利的不友好并不能对她造成任何困扰。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朝着钟楼的方向走去。

　　没走两步，却有一个人影直直闷着头撞过来。

　　不疼，但突如其来的冲击力还是让安易晃了晃，差一点儿摔倒。

　　“对不起！”

　　那学生丢下一句没多少诚意的道歉就要跑。

　　“这位同学，稍等，”安易稳了下脚步，揉着肩膀，声音却依旧平稳：“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里奥一个紧张，跑得更快。

　　他是格斗系的，再怎么样，也比这个一看起来就很孱弱的魔法师强吧。

　　那天在城外酒馆他没有太仔细看。今天在撞见安易，他才注意到原来这个人的脸色不是一般的差，刚刚的”意外“碰撞也让他察觉到她的身体格外虚弱。

　　好像风大一点就能吹散架一样。

　　反正那个破徽章他已经还回去了，他才不会听这女人的话，里奥大腿发力，往前猛冲。

　　啪，崩！

　　“啊！——”剧烈的疼痛从脸上传来。

　　里奥仿佛被鞭子狠狠抽了下，他捂着脸，满脸愤怒地回头喊：“你打我？”

　　安易摊了摊手，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两人中间正可怜兮兮挂着的一条白线，正中间还挂着个蝴蝶结。

　　她不是没动手，只是她的魔法还没生效。

　　安易也没想到，居然是她嫌勒脖子，随手放在小西服外套口袋中的领结替她行了“正义”。

　　刺猬头少年现在的样子实在滑稽，安易甚至笑了出来。

　　心情转晴，她干脆把暗中下的魔法解除了。安易抬手把挂在中间的蝴蝶结扎下来，收回口袋中。指尖刚伸进去，她就感受到了某个不规则的金属物体。

　　里奥注意到了她的动作，整个人突然绷紧又放松。

　　“你根本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你弟弟也不是，”他装作恶声恶气，脸上的红痕反而像是特别的勋章，用来表彰他的勇气，“东西还给你了，赶紧离开这里。”

　　“再不走，我就要叫门卫了。”

　　见安易无动于衷，他甚至指了指远处的广场：“看到了吧，光明圣堂的就在那边，你要是敢乱来，我就喊他们来制裁你！”

　　“把我的学生卡还给我。”

　　徽章现在物归原主，他才是那个被偷了东西的可怜虫，这样的身份转变让他又多了几番勇气。

　　安易朝他走了过来。

　　里奥挺了挺身体，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生怕自己再吃什么暗亏。

　　“学生卡？”

　　“哦，要是谁正好捡到了，”安易绕过他，往钟楼的方向走去，“应该会交到失物招领窗口吧。如果你还没补办，可以去那边找找。”

　　“不过你得快点，他们就要下班了。”

　　里奥脸色唰得变黑，他像旋风般跑走了。

　　已经通过了圣堂的初试了吗。

　　安易有些嫌弃地看了眼这小子的背影，刚才一撞，圣堂那股子光明气息简直要把她熏晕过去。

　　她抬手给自己丢了一个最强效的清洁魔法，意图彻底洗去刚刚沾上的那点圣堂专有的陈旧味儿。

　　啧，臭死了！

　　安易继续朝着钟楼的方向走去。

　　不知道维卡思的炼金结果怎么样了？

　　安易在内心盘算，她已经拿到了放在学院礼堂的原料，只要维卡思那边炼金结束，他们就可以离开霍默格尼尔学院了，随便去哪儿等着菲斯兰特那边的任务通知。

　　略有遗憾的是，原本她还想着多在学院中晃悠两天。如今圣骑士团一来，她还是主动避开为好。

　　安易哼着歌，脚步轻盈，逆着往中央的聚集的人群朝外走去。

　　橙色的光芒从她头顶投射下来，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这是霍默格尼尔特有的橙色路灯，内里的灯泡是最古老的钨丝灯泡，纯粹由火元素将其加热，从而发出柔和而惬意的橙光。

　　好看，但魔法效率很低。

　　整个魔法位面，就只有霍默格尼尔还在用这种古老的玩意儿了。
　　走出校门，无论是石英殿批量生产的日用魔导灯，还是更高级点的炼金铜灯、元素灯，都比这好用的多。

　　很神奇的是，安易居然在人类位面也见到了这种灯泡。

　　不过那儿用的是电力，点燃一个灯泡，居然只需要按下开关，等到月底在付点可有可无的小钱就行。

　　哪怕在人类位面生活了二十年，安易还是时不时会为了那儿的人类智慧感慨。

　　偶尔她也会想，在她还在霍默格尼尔念书时，是绝对想象不到自己以后的生活的。安易原本以为，她的人生就是带着魔杖去世界的各个地方肆意探险。

　　永远充满着激情、未知、勇气、以及……
　　以及什么呢？

　　思绪被路过学生的交谈声打断，安易回过神来。视线中，钟楼的一角已经在转角处露出来了，她加快脚步，往那边赶去。

　　“……你听说了吗？”
　　“……放屁，你小子少在这里散播谣言啊。”
　　“……这次是真的，外城都传遍了。”
　　“……院长怎么可能会受伤，我才不信。”
　　“……怎么突然暗下来了？”

　　“你快看！”
　　“是浮空岛！”

　　“要掉下来了！！！”

　　尖叫声几乎划破她的耳膜，安易不由自主地抬头向上看去。

　　霍默格尼尔的天空中，正悬着一块巨大的阴影。

　　那不是天降陨石，也不是视觉魔法，浮空岛上还未拆下的降落灯将整个岛面往上点亮，将上面的人群照得清清楚楚。

　　在一片混乱中，安易看到那片标志性的单边骨翼。

　　奇异的金属质幻光附着在骨骼上，这是校长先生的外接炼金骨翼，用来代替他在某次大战曾中失去的一部分身体。

　　骨翼通体由炼金术制作而成。
　　这是上个一千年中，最伟大的炼金师多多莉亚的杰作，也代表着整个森林历年中，炼金术的辉煌巅峰。

　　安易小跑起来，找了个更好的视角。

　　如果她没看错，那片金属骨翼，似乎缺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