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余温[破镜重圆]》又巳

15、第 15 章 ”对我余情

　　被选到家访的第一批学生有远有近，陈由索性从离学校最近的恋水小区出发。除去几个父母常年不在家，和老一辈交流有些费时间之外，倒是都挺顺利。

　　谈到学习，家长比孩子积极，计划表从房间里拿出来有A4纸那么大，实行起来却难之又难。
　　大部分都只点头应下，说肯定督促孩子学习。
　　这对于教师来说已经算是好结果了，至于真的能否看得出，还得靠学生自己。

　　陈由从小区出来时吐出口气，看了眼本子。
　　从上午到现在，去了六个同学家。临近饭店，有位家长还险些说要请她吃饭，雷达一响，拔腿就跑。

　　本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这会儿更甚。
　　好在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
　　林翊瑄家住在世纪花苑，把他安排在今天，一来是为了见一见那个神秘人家长，二来就是为了那把钥匙。

　　陈由盯着那串地址。
　　发来时没注意，再仔细看看，林翊瑄和靳禾也家离得很近。
　　确切地说，只有一墙之隔。

　　抵达单元楼下时，陈由再次拨打了林翊瑄家长的电话，仍旧没人接听。
　　也算是在意料之中，还好上回和林翊瑄互换了联系方式。

　　“陈陈！你来了吗！”
　　电话刚接通，林翊瑄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来。
　　从哟哟到陈陈，这称呼陈由也懒得纠正了。

　　“我到楼下了，家长在家吗？”
　　“在！大魔王今天在家呆了一整天呢！”
　　“好，我现在上来。”
　　“我给你刷卡！”

　　这位家长虽说脾气不好，但对于学校的工作竟然相当配合，想来对孩子的学习应该也是在乎的。
　　陈由进电梯，楼层数自动亮起。

　　因为工作地点远，爸妈买房时就根本没考虑过这个小区。再加上和靳禾也分开之后，见到什么都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所以这小区什么时候竣工的陈由都没关注。
　　只听说东部新城近两年开发得好，南阳小学开设了新校区，不少老师都往那儿调。
　　师资力量比其他小区都强上许多。

　　302的原班主任也是被调去那里的。
　　按照区域划分，恋水校区实在太远，林翊瑄也该是去新校区才对。
　　至少这样不会迟到，家访也不用横跨半个南淮。

　　电梯智能播报铃声响起，陈由踏出轿厢，走廊两头的房门都关得严实，给她刷电梯卡的林翊瑄不知所踪。
　　她走到2406门口，敲了敲门。

　　两三分钟后都没见人来，刚要抬手，房门撞上墙壁的声音响起，不过不是眼前这扇。

　　……
　　和林翊瑄家住对门的，她记得是靳禾也。

　　下一秒，男人倦怠的嗓音自身后响起，不远不近，字字清晰。
　　“找我的？怎么门牌号都找不对？”

　　……
　　陈由抿抿唇，纸袋绳子被攥紧，不得不回头看他。
　　只见男人神色恹恹地靠在门框上，发丝凌乱，丝质家居服在玄关射灯下泛着光。
　　“我现在有正事儿要干，一会儿再找你。”

　　靳禾也挑了挑眉：“找我不是正事儿？”

　　陈由听出话里的歧义，不打算再开口想再打一通电话给林翊瑄，还没拨通就有个人影从靳禾也家里窜出来。
　　陈由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瞬间怔住。

　　“陈陈！”
　　林翊瑄穿着恐龙印花的家居服和他站在一起，在仔细对比之下，眉眼能说是一模一样的。
　　难怪像到连性格都相似。

　　这些年，很多次梦里她都看到靳禾也在国外结婚恋爱，那是人一生中的必经之路。

　　就是没想到，她自己相亲屡试屡败，屡败屡战，而靳禾也的孩子竟然已经长这么大了。
　　网络上段子成真，陈由却笑不出来。

　　手上的衣服瞬间变成烫手山芋，那只钥匙扣熊也是。
　　很多东西再留着，就不太合适了。

　　“我……”陈由摸到无名指上的戒指，怕被发现，往衣袖里藏了一点，“林翊瑄家长您好，我是林翊瑄的现任班主任。”

　　“陈陈，你别站在门口了，快点进来坐！”林翊瑄换了拖鞋从家里出来，拉着陈由的手，“姚阿姨烧了好多菜，就等你来吃饭呢。”

　　姚阿姨……
　　林翊瑄说过他爸爸是单身，这个姚阿姨，大概是靳禾也的新女友吧。

　　说什么前男友和现男友坐一桌吃饭介绍，现在这场面又比她的邀请好到哪里去了。
　　陈由垂头，看着拽住自己手的林翊瑄扯出个笑，“晚餐我就不吃了，过来就是想反馈一下你在学校的情况……”

　　“那也进来！姚阿姨做饭很好吃的！”
　　林翊瑄拽着她往家里走，陈由被拽得脚下一踉跄，险些绊到门框跌倒，好在靳禾也伸手挡了一下才不至于和地毯亲密接触。

　　小臂拦在她的腰上，陈由触电似地躲开了，撑着鞋柜站好，往边上挪了两步。
　　“谢谢。”

　　靳禾也没回答她，从头到脚检查了她一遍才喊了一声：“林翊瑄！”
　　“……陈陈对不起。”

　　有朝一日竟也能在靳禾也身上看到严父的模样，陈由心情复杂地摇了摇头，“我没事，你先进去吧。”

　　等林翊瑄换鞋跑进家里，陈由才看向靳禾也，制止了他要去拿拖鞋的动作。
　　“我就不进去了，孩子的情况我回头整理一份报告给你。”
　　“林翊瑄因为你要来期待了两三天。”
　　“现在，不太合适。”

　　要是让孩子知道自己老师和父亲是前任关系终归不太好，现在来家访也更加尴尬。
　　陈由知道自己的性格，哪怕是现在她也仍旧不是那种会对着靳禾也说祝你幸福的人，也见不得他身边会出现别人。

　　“哪儿不合适？”
　　站在门内的男人垂眸望她，陈由不自觉挪开视线。
　　“哪儿都不合适，衣服我放这儿了，钥匙你找不到就算了。”
　　靳禾也：“不合适总要有具体的表达，说不出就进来吃饭。林翊瑄等你等了很久。”

　　“……”陈由咬住下唇，“我不知道他是你儿子。”

　　“……”
　　“陈由，做了老师偏科还这么严重吗？”
　　靳禾也人站直了，把玄关的灯光完全挡住，高大的身影笼罩在她身上，陈由抬头便对上那双好像不太开心的眼睛，顿时无言。

　　“他今年几岁？”
　　“10岁。”
　　“我今年29，林翊瑄是我19岁生的？”
　　陈由：“……”
　　“我没有出轨的癖好，19岁我还在跟你谈恋爱，去哪里跟别人生孩子？”

　　“那他喊你……”
　　“我姐的儿子。”靳禾也打开鞋柜抽出双女士拖鞋，“要是你当年来机场，兴许能和她见上一面。”

　　……
　　陈由换上拖鞋，装着西装的纸袋还在地上，想回头拿却发现已经被靳禾也拎在手里，“是先聊还是先吃饭？”

　　“聊吧，本来这次过来也就是为了林翊瑄的事。”

　　被这么一打岔，陈由把该聊的东西全忘记了。
　　趁靳禾也去给她倒水，陈由打开手机备忘录又复习了一遍。玻璃杯碰到大理石几案，她抬头看见一个中年女人。

　　刚才林翊瑄就说要去拿作业，这会儿正好出来，非常有礼貌地问候了一声。
　　陈由听得清晰。
　　刚才的姚阿姨，原来真的是阿姨。

　　“陈小姐喝茶。”
　　“……谢谢。”

　　刚才暗自揣测人家的感情关系，现在有些心虚。捧起茶杯喝了一口，顺便打量了一下这个进门就没敢多看的家。
　　除了林翊瑄的玩具筐，大面积装潢还是靳禾也的风格。
　　白色墙面灰色地砖，黑色的皮质沙发和同色系大理石茶几。这片被黑白灰勾勒出的一方天地里，唯一的色彩只有桌面几样眼熟的摆件。

　　“陈陈你是不是也觉得很丑？我舅舅眼光真差，都褪色了还把它当宝贝一样摆着。”
　　陈由：“宝贝？”

　　陈由晚餐吃得少，饭后吃水果是从前的习惯。和奶茶一样，不确定有没有改，但该有的还得有。
　　靳禾也倒完水就打算洗点水果准备着，却不成想刚出来就听到她喊了声。久违的称呼再次听到，心跳竟然不争气地漏了半拍，手也不自觉抖了一下。

　　他抬头，客厅里披散着长发的女人正端坐在沙发里，米白色毛衣裙和长发被白炽灯照得柔软，连同那张侧脸，他们的亲近都仿若昨日。

　　林翊瑄还在手舞足蹈说靳禾也的坏话，夸张地说他好像有收集破烂的嗜好。说着就要去翻电视机下方的抽屉，被陈由及时制止了。

　　“我想和你舅舅单独聊聊，这周末语文还有预习课文的作业，你回房做掉，等会儿我抽查。”
　　“好，那要是他说我坏话你千万不要信他。”
　　“……”
　　陈由心说他是你家长，我不信他信谁，但最终还是点头说好。

　　“她不信我信谁？”
　　闻言，陈由抬头看了靳禾也一眼，又听到他接着赶人：“你预习完了就把之前定的积木也拼一下送给陈老师。”
　　林翊瑄：“陈老师不喜欢。”
　　“她喜欢，快去。”

　　为了让林翊瑄完全回避，陈由点点头响应靳禾也的话。
　　眼看他翻出盒积木跑回房间把门关上，陈由放下手里的水杯小心翼翼问起他的母亲。

　　靳禾也：“在纽约第二年出车祸，全车就我活下来了，他当时年纪还小，国外没人就我带着他。”

　　陈由听到车祸，眉心一跳，“那时候你……”
　　“觉得我怎么没死成？”靳禾也扯了扯唇，“按照他们说的，前任应该被按在棺材板里，恐怕你的愿望要落空了。”

　　“我没这么想。”
　　“别着急，没看出来陈老师这么在乎我的死活。”

　　提到过去，陈由总也是理亏的那个人。
　　说在乎不合适，说不在乎又实在违心。
　　陈由抿了抿唇，“就算只是高中给我补课的情谊，我也该关心一下。”

　　……
　　好一个补课情谊。
　　靳禾也：“行，那陈老师今天的家访目的是什么？”

　　终于从私事扯回工作，陈由松了口气。
　　“第一个是林翊瑄迟到的事，虽然知道恋水校区离世纪花苑有点远，但还是希望可以不要迟到。早自习有时会安排复习，错过了也比较可惜。

　　第二点是孩子的作业情况。按照他的反馈你一直不着家，导致松懈。有时候作业还是要抓一抓的，毕竟也是为了孩子成绩考虑。”

　　“嗯，不着家这点之后我会注意。”

　　这话听得奇怪，陈由没忍住看了他一眼，又在对视上的瞬间低下脑袋，“是需要关注学习情况。”

　　“都一样，这次成绩是多少？”
　　“……我们现在都打等第。”
　　“等第多少？”
　　“D。”
　　“？”

　　靳禾也确认过陈由不是在复读后，客厅陷入短暂的安静。
　　从国外转回国内，教材大相径庭，教育方式也各有特色，跟不上也正常，但应该不至于傻成这样。
　　ABCD排第四，靳禾也怀疑要是26个字母都在等第里，今天的评级应该是Z。

　　靳禾也皱了皱眉：“他有这么笨？”
　　“也不是，学习速度还是很快的，而且他会帮助同学，性格很好。”

　　陈由这种圆滑的讲话方式大概是做了老师之后练成的，也不知道被多少个家长为难过。
　　听得他耳朵不适。
　　“没东西夸了可以不夸。”

　　被靳禾也的话一噎，陈由当做没听见。
　　公事公办地把成绩单和作业情况表都拿出来给靳禾也看，汇报了一下学习进度，也强调希望林翊瑄能尽快适应国内小学的生活。

　　一眨眼三年很快，如果低年级时学习态度就不端正，哪怕再聪明知识也不可能一下子进入他的脑袋。
　　好在和靳禾也交流不困难，他应下的事也一定会去做，起码上学不迟到这点，陈由会信他。

　　家访结束，靳禾也把单子收好压在茶杯底下起身要去喊林翊瑄一起吃饭，却被陈由打断。
　　“我今天真吃不了饭，奶奶还在医院我要去看她。”
　　“一顿饭都不行？”
　　“确实不太方便。”

　　……
　　靳禾也冷冷地丢下一句“随你”就独自回房，关门声大概吵到了还在房间拼积木的林翊瑄。他跑出来看了两眼，把积木举到陈由面前。

　　透明亚克力盒里是个迷你树屋，一共三层，外头平台上插着两个积木小人在秋千旁站着。
　　树屋门前的路灯是能开的，林翊瑄给她演示了一遍，说能当个小夜灯用。

　　“陈陈，这是大魔王自己定制的积木，你真的喜欢吗？”
　　“喜欢的。”
　　这个树屋，陈由比任何人都熟。
　　只是不知道靳禾也定制它的意义是什么。

　　她捧着展示盒，看向紧闭的那扇房门，“你知不知道你舅舅会把钥匙放在哪儿？”
　　林翊瑄摇摇头。
　　陈由说得更具体了些，“那你有没有见过别着一把钥匙的小熊？”

　　“哦！这个有！”林翊瑄跳下沙发跑到电视机柜边，“大魔王把那只熊放在这里了！这里全都是放着大魔王的那堆丑东西。”

　　对着她花时间做出来作品一口一个丑东西，陈由忍着想揍林翊瑄的心。

　　直到最下面那层，林翊瑄拿出个掉漆的铁盒递给她，“那只小熊在这里。”
　　盒盖打开，熊安静地躺在盒子里，串连钥匙的那头底下还压着什么东西。

　　熊被拿出铁盒后内部空间瞬间宽敞不少，陈由自然看到了压在底下的物件——
　　是一个一中的校牌。
　　他毕业那年陈由主动送给他的。

　　分手这么久，应该丢了才是。
　　包括这茶几上的摆件，玻璃柜里的“丑东西”，都应丢了才对。

　　找到钥匙后陈由没多逗留，确保这次没有再落下什么东西后才离开。
　　户门被关上，玄关处只剩双空荡荡的拖鞋，靳禾也拉开房门，看了它很久。

　　“你怎么了？”
　　“你们陈老师有对象了？”
　　林翊瑄点点头：“是啊，我本来还想把你介绍给她呢。陈陈人美心善，你是不知道那天12号受欺负了，她站出来的时候有多勇敢！可惜，她有对象了。”

　　靳禾也没搭理他的话，手心里的东西被攥，紧逐渐发热。
　　早在上次看到就觉得眼熟，这次再一对比，果然不出所料。

　　他把掌心摊开，一枚素戒在射灯下泛着银光，找到合适的角度，拍下一张照片，发送。

　　【J】：你说她有对象了还戴着和我一起做的情侣戒指，是什么意思？

　　对面一直等靳禾也坐上赶往机场的车才回复。
　　【李彬杰】：你丫喊我来应酬，自己在做侦探？
　　【李彬杰】：所以是什么意思？

　　【J】：对我余情未了吧，钓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