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余温[破镜重圆]》又巳

12、第十二章 ”怎么介绍

　　这个南淮，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原本上学时都忙碌到腾不出空来找彼此的两个人，现在竟然有这么多相交线。
　　重逢后的那一面陈由都做好了这辈子都不会再见的准备，可他却是陈教授的学生。

　　奶奶的手术进行了两个多小时还没出来，此时已经晚上十点。
　　顾教授是跟着救护车来的，陈教授则是靳禾也开车送来的。
　　以至于都到现在这个时间，靳禾也还没有回家的意思。

　　到底是家事，陈教授在靳禾也买水回来后赶过他一回，但被人用等着送人回家的理由拒绝回去。
　　陈由看了眼靠在墙边疲态不掩的男人，她习惯了熬夜，加上明天是周日不用早起，便揽下了奶奶从手术室出来后的看护工作，催着明天还要去学校的爸妈回家。

　　顾教授不放心，“出手术室有很多流程要走，妈妈在这里陪你吧。”

　　“不用，我知道流程的，医生也会交代，你们放心回去。”
　　陈由捏了捏顾教授的手，“明天不是还有国外研究团队要来吗，好好休息，明天有你忙的。”

　　“不行，妈妈回去可以，我留下。”陈教授赶在陈由之后开口，“要出力的活你干不了。”

　　“爸，你们俩都回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等明早姑姑就来替我了。”
　　“你一个人呆在医院我们怎么放心！”
　　“我是个成年人，快三十了，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别说三十，你哪怕今天五十都是我们的孩子，担心你不正常吗？”

　　陈教授说起来是个支持孩子独立的严父，听着是放养，但这仅限于对别人家的孩子。
　　二位结婚三年才生的陈由，因为工作忙碌对她总觉亏欠，陈教授对此的解决办法就从陪伴变成了保护欲过剩。

　　甚至会在最忙碌的时候挤出时间来规划她的人生道路。
　　父母关心这当然很好，但过度的保护欲对陈由来说，她不需要。

　　不对等的需求和付出总会让她和陈教授在一些小事上吵架，陈由一向不愿意让步，陈教授亦是。
　　顾教授说他俩是一个模子里造出来的人，犟种基因是老陈家的特色。

　　也正因为他们父女如此，顾教授才会一直不知疲倦地在他们之间周旋。
　　但今天大家都很累了，并且顾教授还从以往的中立走到了陈教授阵营。

　　陈由不松口也没继续争执。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在一边靠着墙壁默默旁观的男人蓦地开口。

　　“老师。”
　　这一声叫得一家三口同时回头，陈由不理解靳禾也要说什么，大概是要出声劝人的。

　　在手术室门前昏暗的廊道里，陈由不合时宜地想到靳禾也拍毕业照那天，跟他合照时靳禾也承诺过的话。
　　不论何时何地何事，他都会选择站在她的身后。

　　那时陈由正面临第一次报考专业的选择，也是第一次想放弃做一名教师。

　　在一起时说的话不知道还做不做数，现在两人分手已久，中间还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仇，想来这个决定，也不会是因为她。

　　担心老师倒也说得过去，陈教授原本身体就不太好，被这么一折腾，回去估计得整宿都睡不好觉。

　　正当陈由在猜测他下一句会接什么的时候，靳禾也施施然开口。
　　“我留下来照顾奶奶吧。”

　　？
　　陈由从没怀疑过自己的耳朵，但这会儿她觉得她应该去挂个耳鼻喉科。
　　“什么叫你留下来照顾奶奶？”
　　“那是我奶奶。”

　　“哟哟！”陈教授呵斥了她一声，随即转过头，“这我们一家人都回去，让你留下是不合适。”

　　陈由撇撇嘴心道，岂止是不合适，直系亲属全跑光，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在这里看护。等奶奶醒来都怕把这家给端了。

　　靳禾也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不过一秒，解释道：“您和师母需要休息，而且爷爷还在家等消息，您二位开我的车先回。我在这儿陪——”
　　他停顿两秒，似是在思考，随后才接着说：“我在这儿陪哟哟妹妹。”

　　陈由被这声哟哟妹妹喊得头皮发麻，瞬间就想夺过他手里那把钥匙，说自己回去算了。
　　偏偏二位教授这会儿跟没听到这称呼一般，陈教授视线落在陈由身上，欲要开口，又把话咽回肚子里。

　　“行，那麻烦你了小靳。”
　　陈教授拿过钥匙和顾教授就往外走，担心女儿一个人呆在医院不放心的两人，听到靳禾也的话之后却没一点犹豫了。

　　医院的夜晚安静到电梯层门打开的动静都格外明显，陈由等两人离开才看向身后的靳禾也。
　　打小就长着一副让家长信赖的学霸脸，长大更甚。
　　这幅衣冠楚楚的模样，也就只能骗骗长辈。

　　陈由回到长椅上坐下。
　　刚她搜过，骨科手术严重的一般两到四个小时，要是按四小时算，奶奶出来起码得十二点。
　　靳禾也不比她还有周末，哪怕刚才说的话都是认真的，无故占用别人的时间也不大好。

　　抿抿唇，陈由翻出打车软件，“刚才谢谢，你也回去吧，我给你打车——”

　　“给你地址就这个作用？”
　　手机蓦地被抽走，随即空落落的手里塞进来一杯奶茶，冰凉的掌心瞬间变得温热。

　　“我这周确实有点忙，实在没空去找你。”
　　靳禾也点点头，把她的手机塞进西装的内袋里，又从里面拿出个吸管，拆开插上，“没空去找我却有空和对象约会？”

　　陈由不知道怎么解释，刚才顾教授在，解释起来顺理成章。但现在单独再和他解释一遍，总觉得像是在澄清自己单身，难免会让他误会。

　　她没回答他的问题，奶茶杯在手里转了两圈，举起来递还给他。

　　“怎么了？”
　　“我要喝冰的。”

　　靳禾也没接，“生理期来了还想喝冰的？”
　　“……”

　　在一起时生理期都是靳禾也帮忙记着的，陈由的生理期还算准，一般在固定时间的前后一两天来，不过她通常会忘记。
　　读书时梁晴爱喝奶茶，一周五杯是起码，经常引着她一起点，喝的也都是冰的。

　　陈由倒是不会痛经，只是喝完再来身体总归不舒服，一节课四十分钟可能都坐不住。
　　给她补课之后，靳禾也发现了她的习惯，在一起之后给她买冰奶茶就格外注意避开那几天。

　　但那时两人是情侣，帮忙记着也没什么，现在两人分手八年还记着，陈由很难不觉得他有问题。
　　周围没人，陈由怎么想的也就怎么说了。

　　“变态还给你藏奶茶，怎么不谢谢变态？”
　　“……哦，谢谢。”
　　陈由把手缩回去，举到嘴巴边上吸了一口，甜得她眉头皱了皱，但还是说起下次请他吃饭的事。

　　这人情按理来说不归她还，但除了这事儿还有临礼那事儿。
　　之前想着再也不见，说请吃饭也就客气一下，现在实在逃不掉，请顿饭也不过就请了，顺便还能拿回办公室钥匙。

　　却不成想很正经的邀请换来靳禾也的一声笑，陈由侧头看他。
　　男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在她身边坐下，盯着手术室的红灯，姿态闲散。
　　“和你男朋友一起吗？怎么介绍我？前男友？”

　　靳禾也语出惊人，陈由吓得珍珠没嚼到，一口咬在自己的舌头上。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横他一眼不再开口。

　　过去八年，这人嘴上占便宜的德行还是没变。
　　缓了很久舌尖还是隐隐作痛，正好也趁着机会把奶茶放到一边，嘴里的甜腻味道却始终散不去。

　　全糖是她高中的标准，到了大学变成七分糖，之后毕业工作，知道吃太甜对身体不好又渐渐换到三分，最后是无糖。
　　除了正儿八经的糖果，她已经很久没喝过这么甜的奶茶了。

　　奶奶是在一个小时后被退出手术室的，医生叫到家属陈由便起身走过去，奶茶也没拿。
　　靳禾也走的时候顺带拿上了，掂了掂重量，没喝掉多少。

　　点奶茶的时候其实他自己都摸不准，想着要是她口味已经改变应该不会勉强自己喝。医院里阴冷，她又穿得少，不爱喝给她暖手也好。

　　可陈由喝了，皱眉他也看到了，甚至没再开口强调自己习惯的甜度。

　　八年过去，靳禾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对陈由的了解已经从原来的百分之百降到百分之二十，还有可能更低。
　　像这杯奶茶一样，过去喜欢的，他不敢肯定她现在还会喜欢。

　　陈由跟着移动病床走远了，靳禾也看到去而复返的医生，叫住他再听了一遍医嘱。
　　不管陈由需不需要，他问得再细一点总不会有错。

　　等他去楼下买完东西回到病房，才发现陈由又坐在那边用手机搜索着什么。
　　走进才看到屏幕上“手术病人术后的注意事项”。

　　……
　　要说陈由变了什么，其实又什么都没变。
　　在一起时她的喜好也会随时更新，只要他再次紧跟步伐就一定不会被落下。

　　至于喜不喜欢。
　　现在的计划就像陈由那时候的课堂笔记，空白纸张上是稳定的两点一线，超出的那滴墨水，是名为现男友的意外。

　　但他总有办法让她再次爱上他的。

　　关门的动静吵醒沉迷在互联网里的陈由，她抬头看了靳禾也一眼。
　　他把生活必须品全部放进橱柜，又把水果放到床头柜上，最后把医生递到他手上的东西又原封不动地交给她。

　　“网上消息能有多少真的？注意事项我等会儿发你。”靳禾也看了看输液袋，拿计时器出来定了个十五分钟的闹钟，“你休息吧，我走了。”

　　话罢，靳禾也立马转身离开，似乎此行前来为奶奶忙前忙后真的是在陈教授的面子上。
　　看着他的疲态，陈由想问点什么，但问什么都不合适，临到开口只提到了钥匙。

　　靳禾也：“不认识是哪把，问了也不见你来拿。”
　　陈由：“你怎么这么记仇。”

　　不过重逢时的一句不认识，光今天陈由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靳禾也：“我真不认识。”
　　“……”
　　对上那双坦荡的眼睛，陈由迫不得已提到串在钥匙上的玩偶。见他还是没反应，才反应过来这人就是刻意为难她。

　　一口气闷在心口，难上难下。
　　陈由没忍住嘀咕：“什么不记得，明明那钥匙扣还是你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