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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我只能接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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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那种眼神,比任何责骂和惩罚都更让我心慌。
“我把你想得太坏?”她重复了一遍我的话,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一种彻骨的凉意,“陆暖笙,或许是我一直……高估了你。”
她没有再给我任何说话的机会,转身,走进了洗手间。门“咔哒”一声轻响,从里面锁上。随后,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我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她甚至不愿意再跟我共处一室。
那一晚,沈思诺在洗手间里待了很长时间。我像个罪人一样站在房间中央,直到双腿麻木,才踉跄地爬到自己床上,用被子蒙住头。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枕套。
我错了吗?我那些小心翼翼的观察,那些试图理解她的挣扎,在她眼里,就只是“坏”和“算计”吗?
可是她有没有想过,她这种蛮不讲理的控制欲真的很伤人,如果我不这么做,我该怎么和她相处
从那天起,某种东西彻底改变了。
沈思诺开始“消失”。是一种更令人窒息的精神层面的撤离。
她依旧和我同住一个屋檐下,但存在感变得稀薄。她起床更早,我醒来时,她往往已经离开。晚上她回来得很晚,有时我迷迷糊糊快睡着了,才听到门锁轻微的响动。即使同在房间,她也几乎不看我,不跟我说话。
我故意制造出一些声响,或者试图找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比如“明天有雨”,她要么置若罔闻,要么极淡地“嗯”一声,目光始终停留在书页或手机屏幕上,仿佛我只是空气。
她不再安排我的一切,甚至不再对我有任何要求。
我总是委屈的觉得,我真的没想过算计她,我只是想喘口气而已。
我试图道歉,在一天晚上她刚回来时,鼓足勇气拦住她:“那天……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停下脚步,终于看了我一眼,“没必要。”她说完,便绕开我,拿起换洗衣物,再次走进了洗手间。
理智告诉我,这是脱离她最好的机会,可不知怎的,我却做不到。
之后的一段时间,江云漪的出现频率显著增加了。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低落,总是找各种理由约我。去图书馆自习,去食堂吃饭,甚至只是傍晚在校园里散步。
我内心是抗拒的,我害怕和江云漪走得太近,会进一步让沈思诺失望。
于是我想到一个办法,虽然很幼稚,但这可能是唯一凑效的办法了。
我像个蹩脚的演员,开始刻意地在沈思诺可能看到的时间地点,与江云漪“偶遇”,并表现出过分的熟稔热情。
我会在走廊里大声和江云漪说笑,会在食堂故意坐在显眼的位置,会在沈思诺回到宿舍时,假装刚和江云漪通完电话,语气轻快地说“云漪姐说……”
我演着独角戏,只希望观众能瞥来一眼。哪怕是一眼厌恶也好。
可沈思诺没有任何反应。她仿佛真的看不见我了。我的所有表演,都像是砸在了一堵无形坚硬的墙上,连回音都没有。
这种彻底的忽视,让我快要发疯。
直到那个周五下午,我和江云漪从图书馆出来,正好在门口撞见刚从外面回来的沈思诺。她手里拿着一叠资料,正低头看着手机。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下意识地,我伸手挽住了旁边江云漪的胳膊,身体也靠得更近了些,用一种我自己都觉得过分甜腻的声音说:“云漪姐,谢谢你今天陪我查资料,要不是你,我都搞不定那些文献……”
江云漪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我的亲昵,但很快便温柔地笑了笑:“没事呀,举手之劳。”
我眼角的余光死死锁定在沈思诺身上。
她终于抬起了头。目光淡淡地扫过我们,在我挽着江云漪胳膊的手上停留了不到半秒。没有一丝波澜。
然后,她什么也没说,径直从我们身边走了过去。带起一阵她特有的薄荷香的风。
那一刻,我全身的血液都凉了。挽着江云漪的手臂僵硬地垂下,刚才强装出来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比哭还难看。
她不在乎。她是真的……不在乎了。
“暖笙?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江云漪担忧地碰了碰我的手臂。
“没……没事,可能有点累。”我慌忙低下头,掩饰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沈思诺的彻底无视像一种缓慢的凌迟。每一天,每一刻,我都能感受到自己在她世界里“存在感”的降低。
我终于弄清我为什么贪恋在她那里的感觉了,因为她所有的时间,所有的精力都在我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分给其他人
我太喜欢这种感觉了…
可现在她的冷漠带给我的落差又这么大,我实在是接受不了。
在这种令人窒息的真空里,江云漪的靠近,成了我唯一能抓住的氧气。
尽管我知道,这很危险,也很……可耻。
我开始接受江云漪所有的邀请。
去食堂,她会把她餐盘里的肉夹给我,笑着说“你太瘦了要多吃点”,傍晚散步,她会兴致勃勃地跟我分享社团的趣事,规划周末去哪里玩。
她对我很好。好得无可挑剔。温柔,耐心,体贴,像一个真正的姐姐。
可我却在这种“正常”的关怀下,感到一种日益沉重的疲惫和……格格不入。
和她在一起,我必须时刻扮演另一个“陆暖笙”。一个乖巧的,需要被照顾的,对大学生活充满好奇和期待的妹妹。
我不能流露出阴郁,不能表现出对任何事物的偏执。
有一次,在图书馆,我看着一本《边缘型人格障碍的诊断与干预》出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这是沈思诺书架上有的书。
“暖笙?你对这个感兴趣?”江云漪探过头,有些惊讶地问,“好深奥啊,是专业课需要的吗?”
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慌忙把书塞回书架深处,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没……随便看看,确实看不懂。”
江云漪不疑有他,笑着拉我走开:“走吧走吧,那些太压抑了,我们去看点轻松的小说。”
我顺从地跟着她,心里却一阵发空。
在沈思诺面前,我无需隐藏我的黑暗面,甚至,那可能正是她感兴趣的部分。
而在江云漪这里,任何与阴暗沾边的东西,都需要被小心翼翼地掩藏起来。
还有一次,我们坐在操场的看台上喝奶茶。夕阳很好,微风拂面,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江云漪在说她们话剧社排练的趣事,笑声清脆。
我听着,却忍不住走神。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远处,搜寻着那个熟悉又冷漠的身影。
沈思诺现在在哪儿?在做什么?她是不是……根本就没注意到我不在宿舍?
“暖笙?你有在听吗?”江云漪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猛地回神,歉意地笑笑:“啊,在听在听,你说到那个演王子的学长摔跤了是吧?真好笑。”
江云漪看着我,眼神里闪过担忧:“暖笙,你最近……好像总是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还是……有什么心事?”
她的关心是真诚的。可我张了张嘴,那些压在心底的心事,像一团乱麻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能说什么?
那些事说出来,只会吓跑她。
“没什么,”我低下头,用力吸了一口奶茶,甜腻的味道让我反胃,“可能就是……没睡好。”
江云漪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轻快:“要注意休息。周末我们去看电影吧?新上映的那部喜剧片,网上说很好看。”
“……好。”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回应。
看着江云漪明媚的笑脸,巨大的愧疚感淹没了我。我在利用她。利用她来填补沈思诺离开后的空洞感。
这对她不公平。
而我,也根本无法从这段关系中获得真正的慰藉。
和她在一起越久,我越清晰地意识到沈思诺说过的那句话
“你在她面前,装得很累吧?”
是的,很累。累得筋疲力尽。
在沈思诺面前,我虽然恐惧,虽然痛苦,但至少是“真实”的。我那些阴暗的小心思,都无需隐藏。
因为她全都知道,她接纳的就是这样一个完整的扭曲的我。
一天晚上,我和江云漪在校外一家小餐馆吃饭。她点了一大桌菜,不停地给我夹菜,语气欢快地说着八卦。
我食不知味地听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路灯下,一对情侣在吵架,女孩激动地甩开男孩的手,男孩试图去拉她,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
那一刻,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我竟然……可耻地想起了沈思诺。想起她捏住我下巴时的力度,想起她将我禁锢在墙边时的压迫感,想起她那个令人窒息的吻。
此刻竟然让我产生了一种怀念。
至少那种感觉是强烈的,是鲜活的,是能让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存在的。
而此刻,面对江云漪温和的关怀和规划,我只感到一片虚无的茫然。
她的未来计划里有我,但那是一个被美化过的“陆暖笙”,不是我。
我不是那样的。
“暖笙?”江云漪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她担忧地看着我几乎没动过的饭碗,“你怎么不吃?菜不合胃口吗?”
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一个疯狂的念头窜上心头:如果此刻坐在对面的是沈思诺,她会怎么做?
她大概会冷冷地扫一眼饭菜,然后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我“吃掉”。
我竟然……有点渴望那种被看穿的感觉。
“云漪姐,”我放下筷子,声音有些沙哑,“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了。”
江云漪愣了一下,随即立刻表示理解:“啊,不舒服吗?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声音有些尖锐,看到江云漪错愕的表情,才勉强缓和语气,“我自己回去就行,很近的。你……慢慢吃。”
我几乎是落荒而逃。冲出餐馆,夜晚微凉的空气涌入肺部,我却觉得更加窒息。
我沿着路灯昏暗的街道快步走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这么多年了,我不论怎么伪装,都没办法抚平那件事砸在心里的深坑。
也对,我本来就不可能是正常人了,就像我说的,沈思诺是死了好久的鬼,你不能要求她有人的良知,那我呢
我不是吗?
如果我是人,这么久被一只鬼缠上,我应该早就死了,可我没有,甚至我离不开那只鬼。
我回到宿舍楼下,抬头望着那扇熟悉的窗户。里面亮着灯。她回来了。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带着近乎卑微的期待和恐惧。我放轻脚步,走上楼,站在门口,深呼吸了几次,才用钥匙打开门。
沈思诺正坐在书桌前看书,台灯的光勾勒出她冷淡的侧影。听到开门声,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进来的只是一阵空气。
我关上门,站在玄关,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鼓足勇气,用尽可能正常的声音开口,试图打破僵局:“我……回来了。”
没有回应。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微声响。
我好像……真的病了。病入膏肓。
像我这种人,只能接受以毒攻毒,能治好我的,只有沈思诺这副,更毒的毒药。
我实在无法忍受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她准备起身离开书桌时,冲动地抓住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