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京都（6） 他要以降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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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室透在霍小葵冲回自己的房间后，又在床边静静坐了片刻。
鼻腔里残存的血腥味还未飘散，而霍小葵身上沐浴露的香气越来越淡了。安室透低下头，看着指尖那抹已经干涸的暗红色，在昏黄的光线中，宣告着这场荒谬的夜袭‘意外’的结束。
他抬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试图将她惊慌失措手忙脚乱擦鼻血，以及黑暗中靠近他床边时鬼鬼祟祟的样子从脑海中驱散出去。
还有她泡温泉时，共感传达给他的奇妙的触感。
认识霍小葵两年，共感这个超然的现象似乎不是很灵敏，只有一些特定的情况他才能感觉到，像蓝牙耳机，偶尔会匹配不上。
“夫人......”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称呼，紫灰色的眼眸在阴影中晦暗不明。
整个称呼一开始就充满了表演和试探，但他自己明白，选择夫妻身份，不仅仅是为了霓虹公安打击乌冬面派的计划，也掺杂着他的私心。
尤其是经历了刚才那场混乱之后。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安室透迅速收敛心神，脸上恢复惯常的冷静与自制。他起身，动作利落的处理掉染血的纸巾，又将染了血的床单被罩撤下来，他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水流汩汩，浸透了带血渍的部分，他拿起肥皂，放在水龙头下冲洗，直到肥皂外层变软，皂角在那血团的部分打出泡沫，一下下地搓洗，蜜肤色的手上沾满了白沫，床单上的血色渐渐变淡，被白色泡沫裹挟着最后让水流冲走，床单变回洁净的模样。
为保完全，他又烧了壶开水，浇在血渍待过的地方，破坏掉人眼看不出来的织物纤维里锁着的血细胞。
他更需要集中精神，任务还未结束。
换上干净的休闲装，安室透走到客厅，目光扫过沙发，那个手提包还放在原处，只是拉链的朝向和他刚出门是不同了。
果然，她翻过。
虽然这在他的预料和默许之中，甚至是他故意留下的饵料，但确认这一点时，他也得到了另外的信息。
她，知道了他在试探她。
安室透没有动那个包，只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眼霍小葵的房间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套房。
走廊内空无一人，清晨的空气里是酒店在角落中点燃的线香的味道。他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快速复盘昨天饭局的情况。
霍小葵‘意外’被水泼到，离席去找原田千代子后，包间里的氛围一度有些微妙。
前田裕二倒是不在意，而戴着长谷川惠美的脸的贝尔摩德很是在意，看了一眼霍小葵离去的方向。
出于惦记着组织的任务，贝尔摩德接过话题，将注意力引到了刚刚与原田千代子发生争执的原田建斗身上。
以恰似有共友的借口将前田裕二引荐到了原田建斗面前。两个原本政见不同分属荞麦面乌冬面阵营的议员，在长谷川惠美这位记者的牵线下，进行了一场短暂的交谈。
话题从京都风景不痛不痒地滑向近期某些经济政策，最后隐约触及了背后支持的势力。更多的则是前田裕二这位刚倒戈乌冬面派的‘新人’对原田建斗的投诚。一同批判荞麦面的寡淡无味。
安室透就扮演着只关心妻子消息的花花公子，安静地坐在一旁等着妻子的回复。他的余光则观察着原田建斗身后的人，和原田身旁的公文包。
原来是极心会的二把手，不动权三。
他移开视线，扫过公文包，将袖口制成纽扣模样的微型设备对准目标。在侍者上前添茶造成轻微视线的遮挡的零点几秒里，高清摄像头无声启动，连拍数张，保存下文件露出的一角。
后续的饭局在一种心照不宣各怀心思的氛围中结束。前田裕二脸色一般，只是维持着表面的和谐。而原田建斗似乎对与长谷川惠美及安室透夫妇的巧遇很满意，约定下次东京再聚。
回到房间后，安室透立刻将照片加密传输给了公安的下属风见裕也。他下达了三道指令：
一、 全力分析照片中文件上的部分字迹，尽可能还原补齐。
二、 重点调查不动权三和原田建斗之间是否存在不为人知的联系。
三、 根据已获取的文件信息碎片，评估其对乌冬面派势力的潜在影响，并提前准备应对预案，尽可能保护己方的利益，维护荞麦面的风评，干扰黑衣组织可能进行的破坏。
风见裕也的效率很高。在安室透离开酒店时，那辆低调的白色马自达RX-7 早已停在酒店外围，他打开车门坐进去，利用碎片的时间完成信息同步。
“降谷先生。”风见裕也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带着一贯的严谨，“关于不动权三和原田建斗……我们查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表面上看，两人毫无交集。但深入追踪如月千代子婚前在京都的活动轨迹和资金流向，发现她的母亲曾匿名资助过一个学生，也就是如今的极心会二把手，不动权三。不过她本人倒没有主动联系过不动权三。和原田建斗结婚后她利用自己婚前的职业巧为原田建斗在乌冬面派中拉了不少线，这让原田建斗在乌冬面派中迅速站稳脚跟。和很多人一样，有了权力后原本的劣性暴露出来，夫妻间也不似早年间依偎。此次搭上不动权三的路，是原田建斗越过如月千代子联系到的，更巧的是，此时恰逢极心会内斗时期，以及原田建斗在京都选区根基不稳需要本地势力支持的时期重合。”
风见裕也推了推镜框，又递给安室透一张照片，“霍小姐那件浴衣，应该就是如月千代子借给她的，在她们夫妻结婚纪念日之前，如月千代子就定制好了这件浴衣。”
安室透拿着文件的手微微收紧。这种复杂的利益捆绑……原田建斗利用与如月千代子的婚姻获取政治地位，同时暗中与极心会勾结，为自己铺后路。而不动权三则通过他，这位乌冬面派议员的势力巩固自己的地位。
如果那份文件涉及到原田建斗非法勾当，那么如月千代子在这个时间点对霍小葵释放善意，借给小葵浴衣，是真的单纯，还是别有用意？甚至……是想通过霍小葵，传递或获取什么信息？
“另外。”风见裕也继续汇报，“根据对照片中文件碎片的初步分析，文件内容似乎涉及原田建斗与某些海外资金往来的可疑记录，以及他在几项关键议案上可能存在的……违背社会道德的私人生活。如果曝光，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甚至动摇乌冬面派阵营的稳定。黑衣组织给前田裕二和原田建斗搭线，恐怕不只是为了控制前田个人，更可能是想借此在政坛掀起风浪，为黑衣组织支持的势力或下一步行动铺路。”
果然。和安室透最初的判断一致。组织的手，已经开始试图搅动更高层面的政局了。
“我们已经根据这些信息，开始准备反制方案和舆论引导材料。风见裕也见最后说道。
“做得很好，风见。”安室透沉声肯定，“继续跟进，保持警惕。原田建斗那边，暂时不要打草惊蛇。重点放在监控文件流向和应对可能发生的泄露事件上。”
“明白！”
交谈结束。
阳光透过挡风玻璃，落在安室透轮廓分明的脸上。任务的核心部分，已经在公安的掌控之中推进。黑衣组织的阴谋不会轻易得逞，至少，不会完全按照他们的剧本走。
剩下的，就是收尾，以及……处理他夫人的问题。
霍小葵。
这个女人就像一个突兀闯入的变数，带着满身的谜团和矛盾，搅动了他原本精密计算的任务和心绪。
她不是东大的交换生吗？不是慢活网咖老板的朋友吗？凭空出现在黑衣组织，还和贝尔摩德那么熟稔，而且在他得到的消息里，她和琴酒，和波特更是多次的搭档。
什么交换生连公安都差不到资料？
可这样一个疑点重重的女人又不止一次帮助他们，身上还有和他之间诡异的共感，这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现象。
她对他的试探以及那些时而直白时而闪躲的反应，都让他难以准确判断她的立场和目的。
hiro选择了相信她，或者说，愿意给她机会。作为幼驯染，降谷零相信诸伏景光的判断力，也理解他对同伴的珍惜。但他自己，作为肩负着更沉重使命的公安警察，作为在组织内部如履薄冰的卧底，作为……唯一和她之间有特殊链接的人，他必须更加谨慎，甚至冷酷。
他一直在观察，在揣测。用任务，用身份，用安室透的温柔面具，也用偶尔流露的属于波本的锐利。他想知道，她到底是谁，想要什么，值不值得他们……托付真正的信任。
昨晚的混乱和试探，似乎都没有得到明确的答案。但不知为何，在任务取得关键进展心头重担稍松的这一刻，在回想起她刚才那副羞愤欲绝落荒而逃的狼狈样子时，他心里那堵由怀疑和谨慎筑起的高墙中的某一块砖石似乎松动了一瞬。
也许是因为hiro那句，愿意尝试相信她。
也许是因为她虽然行为出格，但至今未曾做过任何真正危害他们的事，甚至在无意中提供了帮助。
也许是因为那特殊的共感，让他无法将她完全视为一个时刻注意的调查对象。
也许是因为认识两年的时光里他也在被她偶尔的莽撞和出格的语言一步步攻陷。
又或者，只是因为……他想结束这场充满表演和猜忌的夫妻戏码了。
他在一个红灯前缓缓停下。
安室透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手提袋。紫灰色的眼眸望向窗外京都古朴的街景，眼神却有些飘远。
他为什么跟风间要了这两套浴衣呢？真的要履行夫妻义务和她泡温泉？又或者是昨晚见到她穿浴衣的样子忘不掉了呢？
够了。
降谷零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眼神重新变得清晰而坚定。
试探已经足够，任务也即将收尾，继续用花花公子安室透的身份与她周旋，除了增加不必要的复杂和风险，似乎已无必要。
是时候，换一种方式了。
或许，该像hiro那样，主动撕开一层伪装，看看她的反应。不是以安室透或波本的身份，而是以降谷零，那个和她认识两年，有着共感连接，或许也让她感到困惑和戒备的男人的身份。
红灯转绿。
安室透踏上斑马线，汇入人流中。步伐稳健地朝着东山悦榕庄酒店走去。
他决定，回去找她。
在离开京都结束这次‘周年旅行’之前，有些话，他需要说清楚。有些身份，他需要确认。
这一次，不再是安室透对霍小葵的任务需要或温柔表演。
而是降谷零，对霍小葵的一次……坦诚的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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