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庸之道》小毛弹

5、墨染湖（一）

　　卜侦细细一看，发现不是人。
　　是那个人形衣架。
　　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庆幸。
　　卜侦走近端详了一下。
　　这个衣架和西菲利亚的身形一样，大概十一二岁的样子，木制的头上留有空洞的眼眶，说实话，有点像骷髅，却穿着粉粉嫩嫩的小洋裙，诡异之极。
　　卜侦：“哥们，你还会走路呢？”
　　下次不要走了，会让其他人没有余地，你堵在门口我都没有余地跑了，下次不许了。
　　嗯……
　　卜侦犹豫了下，将手慢慢扣在了衣架胳膊上，将其慢慢折了上去，原本衣架的双手垂下搭在裙边，让卜侦一折，变成了高举的欢呼姿势。
　　卜侦掐着腰将其移到了房间里。
　　拍了拍衣架的肩膀，卜侦语重心长的说：“不管做什么，都要坦坦荡荡，尾随别人不可取。好了，睡吧。”
　　卜侦大步出门，将门狠狠关上，拿出刚刚搜出的钢笔捅进锁孔里，才呼出口气。
　　上一秒让人家坦坦荡荡的卜侦下一秒站在锁前琢磨。
　　是老式的扣锁。
　　卜侦往兜里一掏，竟然摸出个螺丝刀，不知道在哪里扒出来的。
　　卜侦不会开锁，但是在木门上的锁一般会配个锁架，用螺丝拧在门上，然后挂锁。
　　卜侦几下就把四个螺丝拧了下来。
　　门开了。
　　噶呀一声。
　　卜侦探头朝里望。
　　里面正对着门的一面墙放了慢慢一整墙的玩偶，是些小兔子小熊什么的，都不怎么具备人形。
　　带门的一面墙都是些线团以及颜料。
　　最里面的墙是一个大大的柜子。
　　没有灯卜侦看不太清里面放的什么。
　　卜侦进屋带上了门。
　　那个衣架没有跟过来。
　　透明的玻璃里面坐着一排排小人。
　　总共三排。
　　前两排四个，最后一排两个。
　　数目不对。
　　女总管说有十一个玩偶，应该是和所有人一一对应，况且……
　　这些玩偶穿着的衣服也和他们的职业一样，甚至，连头发也诡异的对上了。
　　代表卜侦的小玩偶穿着米色背带裤静静躺在最下面一排。
　　少了谁？
　　卜侦快速比对了一下，果然，中长发女生的玩偶没有。
　　卜侦在左上角发现了灵缇说的木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有。
　　这些玩偶的眼睛都是黑色的。
　　虽然在月光下不是很清晰。
　　卜侦犹豫了下。
　　他不是很确定这些玩偶可以碰。
　　算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卜侦拉开柜门，未果。
　　低头一看，下面贴近地面的柜门处嵌进去一块木板。
　　密码锁？
　　卜侦蹲下细瞧。
　　密码的。
　　是道高数题。
　　卜侦精神错乱中。
　　在这里，神秘的中世纪庄园，用来保护东西的东西竟然是高数题这种不是东西的东西！
　　简直诡异的没边了。

　　设∑为z=2-（x²+y²）在xOy面上方部分，计算∬∑dS。

　　很好，周围环境一下褪去了阴森，因为卜侦手上拿着真正的地狱之火。
　　幸好还是道基础题。
　　不然卜侦已还给老师的三瓜两枣可能不够应付。
　　卜侦在兜里掏出纸，拿出自己房间的笔算了起来。
　　我好命苦。
　　卜侦咬着笔同情自己。
　　吭哧吭哧算了起来。
　　先积分，dS等于……
　　再化极坐标，x=rcosθ……
　　等等，有动静？
　　卜侦抵在门后的木马倒了。
　　咚的落地声顺着圆圆的屋子跑。
　　卜侦快速将纸收起，出门走到栏杆旁。
　　是夫人。
　　二楼的卜侦和下面的黑发女洋人隔空对视。
　　真是很诡异的眼睛。
　　借此机会卜侦细细看了对方漆黑的瞳孔，墨一样的颜色，带着吞噬一切的恶念死死盯着卜侦。
　　本来卜侦小心翼翼就怕打扰别人，现在人已经来了，卜侦只好接受事实。
　　卜侦：“晚上好，夫人，怎么没睡？”
　　这么大的裙摆坐床上都费劲，不会一晚上都在庄园巡逻吧？
　　下方的夫人头歪了歪，冲卜侦笑了一下，然后如同瞬移般闪上了楼梯，飞快奔向卜侦。
　　卜侦一边抽开关衣架的房间的笔，将衣架请了出来，一边吐槽：“咱俩就几个小时没见啊喂，过于热情了夫人。”
　　人形衣架被卜侦卡在栏杆和墙壁之间，堪堪斜着充当拦路虎。
　　卜侦只后退几步，站在了大滑梯的入口。
　　不过几秒，女洋人便冲了上来。
　　很快和衣架相遇，抬手朝衣架腰部劈去，这一下劈实了衣架将重塑肉身。
　　终于动了，果然。
　　卜侦叉着胳膊在后面观望，那人形衣架双手一折，竟将女洋人的胳膊卷起来了。
　　女洋人不甘示弱，上面张嘴狠狠咬向人形衣架脖子，嘎嘣一声卜侦听了牙都疼，下面抬膝向上利落一顶！
　　人形衣架毫发无伤，但朝后退了几步。
　　女洋人便不管它，从缝隙中挤出扑向卜侦！
　　卜侦手在滑梯扶杆上一挂，整个人一下就出溜滑了下去。
　　两人互换了一下位置。
　　卜侦在下方朝夫人礼貌致礼：“你家基建还不错哦夫人，滑梯质量过关。”
　　卫生不过关，卜侦借着弯腰背手的功夫飞快拍了拍屁股的灰尘。
　　前方彬彬有礼的绅士背后烟雾环绕。
　　夫人在上面嘴角抽搐，突然张开嘴越开越大，看着都快能吞下个足球了，嘶吼一声，又慢慢变回去了，黑色瞳孔缩小又放大，看向滑梯，头朝下滑下去了。
　　卜侦愕然，拔腿又上了楼梯。
　　人形衣架站挡在栏杆旁。
　　卜侦没时间犹豫，不确定自己打不打的过对方，心一横单手抓着栏杆跳出去了，借着惯性抓着栏杆朝前一荡，荡到人形衣架后方的栏杆处，另一只手抓住栏杆侧身一翻，就这么越过路障，趁着女洋人和人形衣架纠缠，冲进玩偶屋的大柜子跟前，很不幸，卜侦还没解出来那道高数题，但现在已经没时间了。
　　卜侦一个蓄力，跳起朝柜子最亮的玻璃处狠狠一踹！
　　好一个后空翻!
　　柜子动都没动。
　　卜侦心累，拿着笔尖狠狠一刺，手都被震麻了。
　　“靠了！”
　　哪来的防弹玻璃！
　　卜侦果断后撤，冲到门口，和夫人来了个贴脸，距离之近到夫人都没反应过来，卜侦脸色都没变，朝旁一侧，跑的飞起，呲溜一下又滑了下去。
　　夫人的脸都扭曲了，脑袋一顿一顿的，下一秒朝着栏杆一抓，生生把栏杆抓断了！
　　要知道刚刚这个栏杆吊起卜侦这个成年男性也绰绰有余！！
　　刚才不会在和我玩吧？
　　卜侦擦擦冷汗。
　　夫人死死盯着卜侦，直直朝下一跳！
　　这栏杆离地至少三米！
　　卜侦一惊，飞快朝外跑去。
　　上帝上帝，你的子民不太惜命。
　　卜侦抽空回头看了眼，女洋人竟然头朝下落下来的，卜侦眼睁睁看着她砸向地面后脖子一折脑袋和身体构成了个笔直的小“l”，这是人能活？
　　然后她身体继续朝着脑袋顶翻，达到了惊人的180°。
　　卜侦惊叹，卜侦佩服，卜侦将门一关，死死插住，头也不回的离开。
　　体测一千米卜侦都没有如此拼尽全力，他还没有那个栏杆一半硬度呢。
　　才跑出几步，就有撞门声，下一秒就是门板落地的一声巨响！
　　卜侦恨不能再长出一双胳膊腿。
　　女洋人尖叫着，凄厉的声音越来越近！
　　这不行，我根本跑不过她！
　　靠靠靠！
　　怎么办？怎么办？
　　卜侦全部的脑细胞在超高水平的肾上腺素的激励下疯狂运转。
　　两个小姑娘为什么一个被攻击一个平安无事？她们应该干了一样的工作，没道理啊，被攻击的条件是什么？什么！
　　不对不对，不一样不一样，长发女生说她扔了抹布到梳妆台上，另一个吓跑了，也就是说她任务没有完成，她没有完成劳动！
　　那男贵族也一直强调劳动，劳动才是有用者，才会被主保佑！
　　几个瞬息间，卜侦快把自己的脑细胞消耗光了。
　　问题是，现在我咋劳动啊？
　　万一没用咋办？
　　卜侦感觉女洋人的鼻子已经顶到自己的后脖颈了。
　　来不及验证了，不管了！
　　卜侦眼一闭，心一横，在女洋人咬上来的下一秒一个侧身，堪堪躲过，后在兜里疯狂摸索，只有刚刚高数题的草稿纸，卜侦破罐子破摔把它拿出来充数，揉成一团假模假样的趴在墙壁上擦拭。
　　女洋人扑了个空，凶狠回头看见卜侦的动作顿了一下，卜侦回头和她对望，看见血呼刺啦一张脸，鼻子和眼睛共眠，嘴和牙各过各的，丑八怪也仅仅八怪啊！！！
　　卜侦略微心虚的扭过头，一只手拿着纸不停在墙壁上擦拭，不敢再和十八怪对视。
　　手有点抖。
　　卜侦害怕一会儿手抖的发软露馅，于是吹起了口哨，很轻松的调调，一边时不时心虚的小幅度扭头观察女洋人。
　　女洋人斜了下头，很明显CPU有些过载，卜侦暗戳戳往旁边移，女洋人也跟着移。
　　有用！
　　但是不多。
　　卜侦边擦边冷静，刚才狂奔之后他现在心脏还在不正常的跳动。
　　在又一次悄悄移开女洋人又跟上时卜侦突然一个大扭头。
　　卜侦：“哎哟！夫人晚上好呀！这么晚还不睡呢？我这擦玻璃呢，吵到你了？真是不好意思，我马上结束，马上结束。”
　　卜侦紧张之余话都说错了，拿着个高数草稿纸擦墙说是擦玻璃，属于是很有信服力了。
　　女洋人没反应，时不时左右歪头，但一直紧盯着卜侦。
　　卜侦吹着口哨：“我是一名粉刷匠～粉刷本领强～”
　　卜侦悄悄移了一步，这次女洋人没跟着了。
　　谢谢十八……不是，夫人不杀之恩。
　　卜侦贴着墙移动，紧张的一直吹口哨，时不时破两个音，他现在没心思放在其他地方上，只盯紧了女洋人。
　　寂静的夜，破烂口哨尖锐回荡，穿透力极强，神女听了都落泪，野鸡听了扑棱翅膀直乱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