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一箭双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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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荣月那时瞧着好笑，握着手拍着背，紧哄慢哄的才叫她歇了念头。
后头徐家竟当真无一人敢这般做了，动手之前也要先掂量掂量，她徐荣月有个混不吝的妹妹，谁人来了，都叫她们吃不了兜着走。
那些人瞧徐怀瑾还当是当年初识时那样小的孩童，与她姐妹二人也不放在心上，此刻，切切实实叫她们尝着痛了才晓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妹妹是不会做错事情的，就算做了，也是她徐荣月没教好。
想来那时已显露几分蹊跷，偏偏她徐荣月只觉得心疼，瞧着妹妹怎么都好。
等到了里间脱了外袍，徐荣月摸着她背后凸起的骨节，只一味眼泪掉。“瘦了好多……”
徐荣月揉精华油的时候一点力气也没收，胳膊上火辣辣的疼。又被那轻轻浅浅的薄荷香抚平。“我调了人在食堂重新与你和母亲还有孟师妹开的小灶，日日送到峰头上去，怎么还瘦成这样？”
眼中全然心疼。哪舍得，稍稍按重些，见面前人皱了眉，一下子缩了一霎。便觉得险些刹不住眼里的闸。“一日二食已足够少，你还是长身体的年纪，哪能真辟了谷，一口饭也不吃？”
字字句句像是枪炮。果然是小姑娘先败下阵来，扯着徐荣月的胳膊肘撒娇。“姐姐我错了，忙着练剑嘛，如今已经生得与姐姐一般高了，有好好吃的。”
她撒娇哄人这一块早就轻车熟路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绣了金边似的，恍若天上的太阳，瞅见徐荣月便一下子亮起来，像是烛火。又一下子扩散开来，光芒万丈。
偏偏徐荣月在与她身体有关的部分一点儿也不肯妥协，被她拽着胳膊晃来晃去，整个身子反倒纹丝不动，连眼神也没软下些许，甚至反过来抓住她的一只胳膊开始晃。
成日大权在握，都是旁人护着捧着的，撒起娇来自然也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只拽着胳膊晃来晃去。
先是示弱，“姐姐担心你。”
事若不成，眼睛一瞪，胳膊一松，脑袋往旁侧一偏就开始威胁了，“你若是不吃，我便日日去那峰头上瞧着你吃。”
回头想来，这算什么威胁呢？瞧着人吃饭便算是威胁了吗？偏好忌口，徐荣月背的滚瓜烂熟，何时逼迫过她吃不爱吃的东西。
平日二人初一十五能有时间同吃一顿饭，便已是天大的快活，高高兴兴的，徐怀瑾这家伙一下午便不练剑，直直跑来了，坐在一旁瞧着她姐姐办公。
坐在姐姐小时候打的桌案身上，莫名蜷缩着，趴在桌子上画王八。徐荣月一抬头，便乖巧巧地摆手，整个人笑得像朵灿烂的花。“姐姐姐姐，你别着急，我玩我的，可不许我睡着了再出来啊？”
徐荣月要换了还不许，非说什么。“反正不许换，我喜欢这个桌子，小时候姐姐便在这个桌案上教我写字的，若是换了，我反倒不习惯。”
大约是真怕她抽了时日去上头瞧她吃饭。后头文书瞧不完，晚上又熬油点蜡，第二天累得睁不开眼。
说是威胁，怕也只有在这小鬼头身上有用了。
十二岁那年，到了拜师的年纪，徐怀瑾迟迟不定。
徐荣月便将几乎整个宗门的长老通通叫了回来，连带着母亲坐在上手，自己坐在第二顺位。
总盼着人多了，这么些人里总有一个合妹妹眼缘的，只挑一个就好，管她是哪个，徐荣月都有能力把她堆成修为最高的，再怎么不济配几个助教也是绰绰有余。
剑法有母亲，身法有她徐荣月，她自信，如今自个儿也早过了化神圆满，离渡劫期只一步之遥，有给妹妹兜底的能力。
可偏偏徐怀瑾选了那日恰好陪母亲前来的孟瑜。那个一身素色衣裙坐在一旁，替母亲侍弄将带到娘亲面前玉兰的姑娘。
君看今日树头花，不是去年枝上朵。
十二岁的怀瑾，又长高了好些呢，已经需要姐姐仰着头去瞧了。
凤眼顾盼生辉。眉目流转间，恰好与鼻锋相对，锋芒毕露，薄唇轻启，却还是孩子心性，少年气依然。
她的眼睛好亮。满心欢喜的捧着徐荣月给的玉如意，不知从何处自己也摘了朵玉兰花，羞羞答答地一同递出去。“你好看，我便拜你为师吧。”
徐容月那时候瞧着孟瑜，对方也有些无奈地瞥了自己一眼，似是一样觉得好笑，朝周围的长老看来看去。
各个端方鲜妍，哪有几分老气横秋的样子。
女人多的地方就是好。更何况修为一高。自不必说，也是驻颜有术。
二人觉得好笑，还是徐荣月先开的口。“你啊你，小滑头，找的什么破理由。”
这便是她那师尊的来历。
后头靠得近的嫡系长老尽数让徐荣月封了口。总归是孩子闹着玩，孟瑜算作是母亲的弟子，徐家人指点自家孩子，算得什么僭越。
总觉得高兴，想着妹妹难得做些任性事，不好乖的太过分。可不能在哪块受了委屈。
如今想来，她一再推辞，最终在宴上仓促选了这个人，反倒于她徐荣月有利。
神兽血脉。修为天赋时时也受血脉纯度影响，于是徐姓的长老在宗门中占了很大比例。今年前来，怕也有瞧瞧花落谁家的意思。
谁都知晓，拿捏住了徐怀瑾，就是拿捏住了徐荣月的命根子。若是将这人收为弟子，怕是日后修炼资源一刻也不需发愁。
大约是徐怀瑾舍不得姐姐因自个儿一点儿不快，就是一丁点犹豫也不当有。
从前便是那副少爷脾气，一点气都不肯受的，谁敢拿自己做筹码，让姐姐不快，她便是生生离家也是做得出来。
思来想去。宗主一系的弟子是嫡系不错。可总归还是有专门的长老授课，少有亲传。徐荣月事务繁忙。也顶多指点一二，算不上什么亲近，教习的时间还未必有教徐怀瑾长呢。
稍微亲近可靠些的。除去母亲和徐荣月自己，好像也就只剩下孟瑜可堪为师。
可唯一剩下的活路，也像死局。
她是她很小就定下的童养媳。
徐怀瑾知道，喜欢，甚至带了点特别的仰慕。
她的懂事藏得太深了，一点点藏着，将那点儿刻意思虑的绸缪藏在最深处。以至于那样聪明的徐荣月，到了如今回想起，才窥得一二。
那藏在晶亮眼眸下，几乎淡的，险些让人未能发觉的遗憾。
母亲摘玉兰花赠娘亲。
徐怀瑾便也在这样盛达繁琐，甚至有些急促匆忙中也偷得一缕时光，摘了花赠她。
那点浅淡的慵懒和喜欢，在如今回想起竟也如此明显。
春日宴已得，少年妻难寻。
情窦初开之时，恍惚爱上那个本该爱上的人，该是人间幸事。
可这留与世人评说的枷锁，却偏偏眼睁睁瞧着她戴上了，到如今才发觉呢。
徐荣月暗自庆幸，当年瞧着孟瑜资历不甚广，又有着妻子的名头。根本未曾上报宗门，更别说上玉牒了。
几乎是趁她神志不清之时，强行为她抢下一段好姻缘。
可想起后来是，又想起妹妹靠在树上，嘴里渗着血，那样执拗的死死盯着她，眼泪一点点砸落下去，自己都没发觉似的。
爱上自己早先就定好的妻子不是错处。
可妻子一心向道，若是束缚了她的手脚，那便全然错处。
徐怀瑾大约从没想过将孟瑜困在她身边。
有了拜师这个名头，反倒能放她自由。
皆大欢喜，既成全了姐姐，又成全了孟瑜。
唯独剩下她自己。
徐荣月察觉的不早不晚，只在夜深人静之时，当天晚上，辗转难眠。
“你又是何苦呢？”
“管你想拜谁，姐姐都能给你收拾的服服帖帖的。又何苦挑了这么个人选。”
“或许比起体贴，警告也不妨多让。可那是你的未婚妻，你不愿让我为难，我又何时舍得你……”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她好像从没这么无能过，恍若回到儿时，丝毫办法也没有，到了晚上蒙头大睡之时，对着软乎的被衾拳打脚踢。
鲜明的猜测划上心头，徐荣月想过，其实这对妹妹来讲并算不得为难，没什么踟蹰的余地。
就像曾经她问她时，她说的那样坚定确切。
“没有不喜欢她，是不喜欢你们……这么草草定下别人的人生。”
不喜欢……我吗？
整个人似乎一下子佝偻下去，溃不成军。
那时的徐荣月，沉默半晌，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想到第一次听言此消息之时，便冲上母亲门前，往地上一跪，便是一个多时辰才被母亲强行搀起。
搀起来也不服输地仰着头，扯着徐嘉敏的衣袖，“母亲，不能这样。”
“她才八岁，怎能这样就草草定下？！”疾言厉色。抓的徐嘉敏皱皱眉，才吓得又松开。
声量小些，嘴里却字字珠玑，一刻也不肯停，直说的口干舌燥，叫母亲强行点了穴位，才呆呆作停。
她替她争过的，真的争过。
那天母亲轻抚着她的额发，同样沉吟许久。“这是你娘亲算出来的。”
“你晓得的，她从前是摘星楼的人，向来算无遗策。”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一箭双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