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4、她不记得 “星星 ...
-
“星星……你还记得我吗?我那时候更小点,大概十多岁样子……”
孟瑜想都用不着暗示,这人在自己面前简直像张白纸,什么古怪都肯说得出口,那样大破绽,先卖人好几个,丁点心眼子都没有,真张口问,开口先踟蹰,留白三尺又何妨。
就连她自己在从前那些年里,或许都不定晓得,她从前救过个少女。
时间是悖论。
在那场梦里,孟瑜第一次看清了她脸,而或许那不是梦,真是徐怀瑾在那年、那月、那日,那艘船上来到了她身边。
孟瑜对此猜测准确像是读心术仍旧在是吗?
徐怀瑾从前没出去过,也不晓得什么传承,她以为是肉身入境,死了就真死了,边城战乱,死了那样多人,多她徐怀瑾个不多。
只是她太黏着她了,怕她出事,来到个新地方,怎么着也先找她,好在战事不平。她便到了她身边,守着她几日,总归也守不了多久,战乱起就又回去了。
她怕她走了,她伤心。
这才是可能出现的情况。
光是想到这么个可能性,孟瑜就觉得整个胸腔似乎都蜂鸣着,随着微风轻轻颤,极欢快要跳出来。
这个人是为了怕她难过,所以甚至不求她记住她。
只求她好好的。
想学功夫就学功夫,想修炼就修炼,眼睛不好,就找了天底下最好西洋镜,身子难受,便寻了最好的医仙,彻夜不眠守着。
孟瑜也问过医仙。她是有印象,却不那么清楚。回忆起来只笼统说是小宗主派人来寻,寻医问诊的是位极重要友人。
所幸还有这么个模糊不清切实存在友人,狠狠安了孟瑜心。
孟瑜开始没注意,毕竟小宗主对她恭瑾欣赏有余,不远不近,交了个朋友而已,平日里真有磕碰,也是自己去济世堂,寻了医师开药,再不济还有驻宗,哪里用得着去寻小医仙。
她们人好,若是寻求医疗援助,也会给,可只那么个人,生怕她有那么丁点不是,什么都给她最好。
自己衣裳补丁上头摞补丁,左右也不过那三五套,却吃力不讨好把孟瑜当时买衣裙尽数换了料子。
孟瑜觉着浑身上下都透着暖,像是那时候她守在她床边,手掌抚弄上去,灵力贯穿流淌。像是暖热河,将疲惫旅人包裹。
“什么?”
她好像瞬间僵住了,孟瑜茫然间又没忍住挑出个云间淡月般的笑。
明知道混沌之气害人,为了她拼着爆体而亡都不怕,怎么问句话就僵住了,呆愣愣坐着。
要是真行妻妻之实,牵手,亲吻,拥抱,甚至……双修。
她会不会激动晕过去?
“你不记得了吗?”
平常不是什么都知道?神态,动作,忌口,一个眼神就心领神会。
“是吗?我应该记得什么呢?我我真不记得了可能在传承过程中出了点小差错,记忆出了点问题……”徐怀瑾摸着头找理由,却发现实在拙劣。
孟瑜神色顿时变了,似乎想笑笑,唇角弧度却更冷,几乎是向着下撇,“我就是想跟你追忆追忆往昔,你不记得就算了。”
“追忆往昔好啊……”徐怀瑾下意识顺下去,她永远仰着头看她,上挑眼,粗硬富有攻击性眉,却总像是被水墨点化开来,像淅淅沥沥雨。
孟瑜不明白徐怀瑾意思,却不免心中痛。她知道或许随手帮过个女孩,或许仅仅只是欣赏,或许什么都没有,只是推荐而已。
是师母自己看上了孟瑜资质。
她径直说不记得,还是像往心脏里扒开来塞了碎片,又强硬缝合,随着每次搏动而扎得鲜血淋漓。
她坚持了这么多年信仰,只是别人随手就能抛在脑后,都算不上故事往昔。
该哭还是该笑呢?
命运两端似乎在二人之间划出一道天堑。
她苦苦寻求,苦苦等待甚至无望寻觅里,藏着是开始这小狗绕着尾巴似拧着它打转,喜欢不知道该怎么样好了。
忽然脸上阵暖和滑腻软乎乎丝绸,似乎怕擦疼了她。在旁边盆子里沾了些水汽,轻轻柔柔抚上面颊,像是母亲抚摸。
转头看过去,就看见徐怀瑾似乎比她还痛苦似,十分抱歉。“对不起,我真不记得了。”
孟瑜目光沉静如许,淡淡流淌着。山间泠泠月般清粼凌捧水。“不记得啊,不记得也正常,怎么算也得十几二十年了。”
“我其实也不怎么想得起来,你那时候长什么样子?怎么说话,什么声音了。”
徐怀瑾觉得她静静伫立在那里,像尊缓慢裂开玉菩萨。玉人似乎从手掌开始垂落,眼泪像是手中瓶里柳枝上露。
这世间只有师尊跟原主知道。甚至可能原主都不那么知道,仅仅有师尊知道她们过往。而她。徐怀瑾怎么也插足不了。
这种过往既定存在,无法改变,就静静摆在那儿,像尊伫立神像,凝视着过往来人,在地面上埋出。只有逆行者才会狠狠踩下,然后爆胎,撞车路障。
“那师尊说给我听吧。我们从前一道经历了什么?你说,我听着,记着,以后再问起我就晓得了。”
对,就是这样说,也只能这样说,欺骗和覆盖,只会让原本就难过人更难过。
如果她徐怀瑾胡搅蛮缠,所有试图改变和覆盖记忆,都会是把钝刀子,二次伤害。
结果抬眼,眼中一阵渺茫白闪过。
徐怀瑾脑中顿然,耳边骤然响起似有非有声音。
她或许记忆真出了问题。
刻意遗忘了什么事情。
她丁点都不愿意想起,打算这辈子装作不知道事儿。
不能想,不能知道,不能探究。
一旦开始就不可能结束,像是深渊底死死扯住那只手,在触及指尖瞬间就会被指甲刮下来层皮。血肉开始粘连吞噬死死往下拽。
仿佛被强行扯住了般。徐怀瑾苍白脸似乎更苍白了。方才红润些唇,此刻被咬渗出了些血。
“你说那个时候吗?确实师尊记得要比你多一点,不过要说起那个时候。那还不能把我当师尊呢。”孟瑜强颜欢笑着,仿佛佛堂前虔诚趴着那只猫。
“嗯……有点印象。”徐怀瑾点着头。目光却空灵,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碎掉了,逸散出细细光点。
孟瑜忽然舍不得说下去,她惭愧和痛苦一览无余。额角青筋闷闷跳着,似乎又出了好些汗,她方才才替她仔细擦过。
徐怀瑾做平静,孟瑜翻开掌心来看,又被汗浸湿透了,凉得很,方才还热乎乎掌心,此刻竟然一片冰凉。像是摸见前些年,寻回来做臂钏千年寒冰。
“没事,用不着了。”
孟瑜用尽全力。似乎才忍得住没去触她额角忽地冒出来的晶莹的汗。她分明没想逼她,没想让她难过,却仅仅只是一句疑问,并逼着她振翅欲飞的鸟似的,整个人都往另一个方向倾斜。
她都做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啊?
质问一个还躺在床榻上的病人?
她待她那么好,又历经了那么久,记不得多正常啊,她怎么会追问那一句。
她明知道她在意,她那么在意她。
似乎多说一句,那块晶莹的琉璃盏都会碎在她面前。
她逼得她哭了,她眼泪已经在眼眶里都不敢往下掉,几乎屏着气息。
为什么已经尽量委婉了,还是会让她难过。
噢……是想问问她。
对啊,她得……问问她。
就问一句,就问一点点。
她其实没有印象也没有关系,再讲给她听,再创造新的记忆就好了。为什么会害得她哭,她对不起她……
不能哭。孟瑜,你自己先不能哭。
她忘记了。
她已经很痛苦了,她那么愧疚啊,方才还似乎搭在床沿上离得稍微近一点的手掌也缩回去盖在被子里面了,不能让她再害怕了。
她好想抱抱徐怀瑾,抱着她整个人,揽住她的腰,把脸颊贴在她温热的小腹上,像她那时候被她传输灵力一样。替她护着伤处。
让暖暖和和的灵力顺着经脉一点点荡漾开来,像是晴天春日的湖。
孟瑜整个人似乎碎了,又似乎一点点重新拼置起来,爱是丝线于现世的穿过碎裂的瓷片以一种分毫无缺的方式粘连。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我们,我可以再带你去很多地方,到时候记住就好了。”
徐怀瑾看着孟瑜突然朝她牵起了个极其苍白的笑,最后眼神似乎灰白了一瞬,背着身子朝外头走去。霎时间雷霆乍惊。
竟然是这个时候就要渡劫了吗。
徐怀瑾有些急切的起身,却被孟瑜按住。
“别跟着我了。”孟瑜竟然莫名抽掉她腰后的枕头,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抱着她躺平了,掖好被角,方才起身去开门。
孟瑜动作很麻利,大步流星。
眼含秋水,灿如繁星。泪意就成了嚣张的点缀,没来得及逝去的挂在脸上。比钻石还要耀眼。
赌一下吧,赌你的心软。
“你不许过来。”
“我渡劫的区域里要是出现其她人,雷劫就会变得更强。”
“你也不想我受伤对不对?”
“好好养着。”
“等我再厉害一点。回来守在你身边。”
Ok啊,五二一过了,也是可以发刀了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