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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宫中再遇  老夏国公 ...

  •   老夏国公元守安是北地有名的美男子,所生育的几个子女也都继承了他的好相貌,元信目若朗星身如矫龙,面如冠玉气宇轩昂,是话本子里才会有的那种鲜衣怒马少年郎,作为兄长的元义,今年已经三十四岁,即便不是乱世,这个年纪若生育的早,也能做祖父了。

      然而元义却生了一张更加出色的脸,面若刀削斧砍的雕像一般英气逼人,一双眉毛斜飞入鬓,双目如炬,北地大儒居石先生曾赞他‘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那时他便已是北地的无冕之王,居石先生固然有恭维的因素,但他相貌也确实当得如此称赞,只看面容完全看不出他已经而立之年。

      元义面色微沉,笑容也淡了几分。

      曹升竖起耳朵,陛下登基后他才到陛下身边服侍,毕竟哪朝哪代也缺不了太监啊,伺候元义也快两年了,却从未听说过,陛下有什么白月光,还是梦中的?

      “年少时的玩笑话罢了不值一提。”

      元信其实许久不曾回汴京,一直在外领兵征战,他们兄弟也有近两年没见了,这也是元义成了皇帝后,兄弟头一回相见,下了朝元信就被曹升这个大总管亲自请到紫宸殿,元信行礼高呼万岁,还没说出口也没来得及跪下,就被元义阻拦,携着手臂进了内殿。

      元义登基后,元信部下曾道,元义已是皇帝,相处时已不能向从前那样肆意,要守君臣之道,此时元信心中那点犹疑消失了,二哥还是那个二哥,即便做了皇帝,也没有变,相处自然也带上一点小时候的自在,兄弟之间都知道彼此的性格,所以他感觉到,谈了这个话题二哥不太高兴。

      “别担心,知道你那王妃娇贵,她既怕朕,朕不出现就好了,已经跟你那王妃说了,朕夏猎出宫不会跟她见面,这下她就不会怕的晕过去了。”元义语气淡淡,可怎么听怎么带着一点嘲讽。

      元信迟疑:“这样真的好吗,皇兄。”

      “若是普通贵女,自然不值得朕费功夫,但陆家女儿,到底要给些面子。”

      陆家跟那些追随元氏的臣子们都不同,若论信任,陆家自然比不上任何一位,可若论功绩,元家打天下是第一,陆家便是第二,后周那小皇帝甚至想给陆侯封亚父摄政王,归降大夏,使得几百万百姓免于战火,使大夏成为中原正统,元义对陆家的加恩,也是做给天下人看的。

      所以魏王妃不是陆氏女,但凡是别的贵女,元义根本不会为她如此着想,更不会退让半分。

      避开那位梦中白月光的话题,气氛莫名变得轻松许多,元信松了口气:“多谢皇兄宽宥,臣弟定好好教导她,怎能听信外头的传闻,皇兄又没长三头六臂,难不成丑媳妇儿一辈子不见公婆了?”

      “先前你不还百般不愿,如今看来相处的不错?那陆氏女听说美貌非常,曹升你不是在前朝后宫见过陆氏女一面,你来说说。”

      曹升得了令,嘿嘿笑了两声:“奴才也只是远远瞧过一眼,那时王妃娘娘年纪还小呢,可负恩侯夫人可是昔日汴京第一美人儿,这姑姑生的好,侄女怎么可能差,奴才瞧着,王妃将来长开,怕是比昔日冠绝京华的负恩侯夫人还要出挑呢,魏王殿下好福气,此等美人就是要配殿下这样的英雄呢。”

      元义说的漫不经心:“谁能想到,昔日学骑射都哇哇哭的小四儿,还有此等艳福,朕好生羡慕。”

      他并不看重容貌,却也不得不承认,陆芍确实生的,很美,她有一双很特别的眼睛,杏眼圆睁,眼尾下垂显得无辜可怜,眼神却雾蒙蒙的,似三月笼着烟雨的春。

      想起昨夜的恩爱缠绵,她娇嫩的身体,带着红晕的面庞,因为昨夜孟浪,一贯觉得赖床对身体不好,催着陆芍早起的元信,今早没叫醒她,任由她睡着,她不知道,他打量了她好久,即便盖着寝被,她依旧腰肢不盈一握,形成浅浅一凹,他没忍住,离榻前亲了她,与昨夜不同,这个吻轻盈的仿佛蝴蝶落在花瓣之上,他怕吵醒她。

      忽的就脸红了。

      面对元义温和却似笑非笑的神情,曹升话里话外的意思,元信却总觉得,调侃陆芍容貌显得不太尊重自己的王妃,可话题是二哥提起,他不好表示不悦。

      元信到底有些少年心性,也不愿给自己贴上为美色所惑的标签:“娇生惯养的,吃不得一点苦,整日撒娇,早上还要睡懒觉,哪有新妇像她这样,连夫君都不伺候,只顾着自己痛快。”

      这素日沉稳的少年将军,如今到了兄长面前,竟也话多了起来。

      还在嘴硬,元义眼中笑意更深:“哦,你对陆氏女那么不满意?不如,朕赐你们和离如何?”

      元信一呆,豁然站起身:“皇兄,这,这刚新婚怎能和离呢,而且她只是性格娇气了些,臣弟好好教着便是了,而且元陆两家联姻岂是儿戏,您不是说这是大事,兵不血刃得到安江镇阳十四州,臣弟就不要王妃了,这岂不是忘恩负义!”

      “你那么激动做什么,朕又没真的下旨。”元义抿了一口茶。

      元信有点懵,恍然大悟,憋了半天说话都要结巴了:“皇兄戏弄臣弟。”

      元义眼底的戏谑,他看出来了。

      “看来你跟陆氏女相处不错,朕对母后也算有说辞了。”

      元信沉默的坐下,握着茶杯,面上有些难过。

      “你无需觉得愧疚,倘若你忘不了秋表妹,朕也可下旨,让她给你做侧室。”

      元信摇头:“臣弟跟秋表妹,本也没什么私情,臣弟既有了王妃,刚刚新婚怎好娶旁人进门打王妃的脸面,只是母后那里,臣弟恐难交代,王妃此番还要入宫,母后的脾气……”
      陆芍那样爱哭,做个噩梦都哭的泪水涟涟,若是刚成婚就纳侧妃,她还不知要如何伤心难过。

      元义挑眉:“元陆两家婚事,是涉及前朝,涉及江山社稷,几白万百姓生计,意义不同,即便是母后也要为大夏基业让步,你那王妃在宫中,定然是安全的。”

      他明显松了口气,元义颔首:“虽是联姻,不可和离,但见你跟弟妹相处的好,便一切都好,能跟夫人两情相悦,不容易,你要珍惜。”

      元信总觉得,元义说这话的时候有些遗憾和惆怅,他不明白:“皇兄跟皇嫂,不也一直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吗,臣弟跟王妃将来,若能有几分像皇兄跟皇嫂相处模样,便也算恩爱夫妻了。”

      元义不置可否。

      曹升弓着身子,蹑手蹑脚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主子,贵妃娘子着人送来的点心,问午膳摆在何处?”

      食盒内的点心,俱都是元义元信幼年时爱吃的,元信看到了豆沙重阳糕和绿豆玫瑰卷,顿时感慨:“皇嫂也太体贴了,难为她还记得臣弟爱吃的小零嘴。”

      “她倒是个贤惠人,怎会不做的面面俱到。”

      元义的语气似乎有些冷淡,元信狐疑,看了皇兄一眼,却见他依旧带着温和的笑,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若是臣弟那王妃,能有半分像皇嫂那般贤德,臣弟也就心满意足了,皇兄,臣弟有个不情之请。”

      元义说有话直说。

      元信却有些不好意思:“皇兄年少时不也犯过梦魇的毛病,后来寻了一位游方神医给治好了,咱们家不是供奉了那位神医,臣弟想托那位神医,给王妃瞧瞧,说来巧了,她也有梦魇的毛病。”

      元义沉默,温和的脸色也有些凝滞。

      “皇兄,此事不得成?”

      然而只是片刻,若不是元信如今也身居高位,心眼到底比年少时敏锐了些,根本发现不了。

      “可以,我让他去。”

      元信一喜:“多谢皇兄,就知道皇兄一定能帮忙。”

      两兄弟又说了说这几年的战事,均感觉到,自南周归降,这仗也是越来越好打了,有个中原正统的名号就是好办事。

      因为有家宴,元义不出席也不久留他,叫曹升亲自把他送去贵妃的岁羽殿,殷切嘱咐就跟元信小时候一模一样。

      等元信走后,屏风后走出一发须皆白的老者,仙风道骨的,看着像是方外之人。

      “老臣瞧着魏王似乎被那陆氏女所惑,虽说陆家来投,但陆侯并非是真正心悦诚服,对陆家,陛下可加恩,却不能不防,魏王对陆氏女交付真心,很是危险。”

      “先生多虑了,陆家真正效忠前,朕自然要防,然而若要天下归心,对陆家恩威并施即可,何须对一弱女子用手段,她嫁进元家,便是元家人,能与联姻的妻子情投意合,是好事。”

      刘先生叹道:“陆家手里还有五万精兵,此等实力强悍的外家,臣总觉得,陆氏女嫁魏王不如嫁陛下更加稳妥,陛下现在没有子嗣,藩王势大对未来储君可不是好事。”

      “无妨,四弟是元家人,如今天下未定,元家内部就开始争权夺势还谈何中原一统,四弟几乎是朕亲手抚养长大,为了一女子便疑心他,岂不叫群臣心寒。”

      刘先生只能道,陛下心胸广阔,随即不再劝,这位陛下面对自己信任的臣子总是十分温和,但认定的事决计无法更改,这种堪称离间的话也就只有他能说。

      曹升亲自送元信出去,他如今是御前大总管,外人眼里的红人,若别的臣子能得这位大总管亲自相送,即使是那些看不起阉人的清高文臣,也会觉得陛下这是高看自己一眼,可元信却不以为意,完全没有受宠若惊的模样。

      曹升陪着笑:“魏王殿下不必忧心,魏王妃已经进了宫,被贵妃娘子安排的人陪着逛园子去了。”

      “多谢大伴告知。”

      曹升斟酌着问:“殿下,这陛下什么时候有个梦中的白月光,奴才服侍陛下两年,竟不曾听陛下提起过。”

      元信一凛:“大伴问这个作甚。”
      他神情中带着警惕,审视的目光落在曹升身上。

      被一个上过战场杀过人的武将审视的盯着,压力是很大的,曹升脑门上差点沁出汗珠,这魏王殿下在陛下面前就是个有些羞涩,满脸仰慕的少年,怎么私下相处给人压力这么大,曹升忙道:“殿下,要是陛下当真有中意的女子,为何不召入宫中,如今陛下后宫不过三人,都是潜邸妃子,奴才瞧着,陛下也并非完全满意,因为选秀的事,太后娘娘跟陛下生气好些日子了,陛下也不开颜,前朝因为陛下无子的事也起了风波。”

      曹升垂着头:“前朝的事,奴才一个太监是也不懂,可奴才知道,陛下这心里不痛快,奴才只是觉得,陛下已是天下之主,怎么还能受求而不得的苦,要什么女子要不到,那女子真能入宫为妃,让陛下高兴,还能绵延子嗣,殿下您也能有小侄子小侄女,陛下能开心些,殿下也会心安吧,毕竟您跟陛下感情那么好,被陛下亲自抚养长大的亲弟弟只您一人。”

      元信神情中的戒备消失了,然而说起此事他却有些难为情:“那是皇兄年少时的事了,他说是梦里见到的,至于那女子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生的什么样子,我们也不知晓,这些年皇兄更不愿说,大伴若是能问出来,哪怕只是寻个相似的慰藉皇兄也是好事。”

      曹升一呆,没想到真相竟是这样,那女子根本不存在,很可能只是陛下幻想出来的,他顿时有些一言难尽,陛下生的俊美无俦,又是大夏皇帝,权力又为他赋了一层魅力,又不是那等清贫无人喜欢的困苦书生,怎么还会搞这种事,区别不过在于书生幻想后会写成话本子。

      曹升顿时有些苦恼。

      元信道:“大伴是一心为皇兄,可此事不现实,大伴还不如劝劝皇兄多亲近亲近皇嫂,皇嫂才是一路陪伴皇兄的那个糟糠。”

      曹升讪笑,魏王说的皇嫂自然是南宫贵妃,贵妃贤名不仅元家人认可,朝臣也是认可的,但曹升冷眼瞧着,怕是贵妃的愿望会落空,自来君心难测,能得皇帝倾心可不是靠贤惠就能博出头的,前朝陆贵妃美的倾国倾城,可哀帝不是也只有宠没有爱,哀帝心中最重要的女人只有元后秦氏。

      他心里另有打算,面对元信却笑眯眯的答应下来。

      回了紫宸殿,刘先生已经出了宫,元义靠在软塌上看奏折,一切如常,可曹升就是能感觉到,他不高兴。

      “主子,如今御花园的花开的正艳,不如去园子里逛逛透透气?”

      “陆氏女不是正在逛园子,此番遇见,又把她吓到,朕可难辞其咎。”元义语气平淡,曹升怎么听怎么带着点嘲讽和不悦。

      想也是,都做了天下之主,因为陆家要顾忌一个小姑娘的心情,陛下心里怎能痛快,不管在前朝如何对陆家施恩,可心底到底对不受朝廷册封的陆侯有所不满吧。

      “奴才已经打听好了,王妃进了岁羽宫,贵妃娘子正招待呢,陛下若去不会跟王妃撞上。”

      元义瞥了他一眼,丢下笔起身:“那便去。”

      潜邸妃子三位,除了南宫氏封了贵妃,李氏为昭容,孙氏为婕妤,位份都不算低,陛下是个念旧情的,可在陛下身边服侍两年,陛下也只去贵妃那里坐坐,不要说留宿在哪个娘子宫中,更不要说宠爱哪个娘子,也不怪曹升嘀咕,这几位潜邸妃子,南宫氏和李氏比陛下年纪都大,孙氏也跟陛下相当,都是人老珠黄的年纪了,寻常人家都能做祖母,可陛下就是不愿选秀,这位主子脾气说不上阴晴不定,人是好伺候的,可就是叫人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正想着,侍卫忽然抽出刀,喊了一声,谁在那。

      一道藕色背影,只看身影就能看出身形纤细,极其窈窕曼妙,那腰肢不盈一握,黑发如云。

      难道有宫女想要制造个偶遇,一飞冲天?曹升想,真是不知死活,陛下最讨厌这种没规矩贴上来的女人。

      元义目光一凝,脸色骤然一变,阻止了侍卫:“莫要惊到她,你是……”

      他伸出手,却还没碰到那女子的衣角,她根本没回身,就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跑走了,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假山后。

      元义看着自己的指尖,久久无话。

      曹升和侍卫等人面面相觑,再看元义,脸色阴沉,曹升试探着问:“主子,这……”

      “把人找出来。”元义想起什么,嘱咐:“尊重些,莫要把人吓到。”

      曹升心中讶异,主子何曾对哪个女子有这种反应,真是破天荒,那女子怕是交好运,要一步登天了,后宫的形势,要变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宫中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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