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中二猫猫去奋战高考》湘湘崽

9、第九章

　　朦胧中傅燃像是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看不见。

　　灵魂忽得轻飘起来，脱离了躯壳，浮在了空中，下方的人物逐渐模糊成了移动的小黑点。

　　傅燃成了一个旁观者，冷静地看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茫茫黑雾中探出了一只白色的小猫爪，这里漆黑一片，伸爪不见五指，前方是显而易见的危机四伏，猫爪顿了顿，迟疑、犹豫，过了许久，白色小猫爪终于坚定地迈出了脚步。

　　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黑雾下，只有快速移动的四只白色猫爪，黑土上留下了小小的猫爪印，但是只有猫爪！猫爪之上是漆黑的雾！

　　四只白色的小猫爪蹦蹦跳跳地在黑雾里窜来窜去。

　　在经过一堆乱石枯木时，爪子们突然停住了。

　　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猫爪们一个接着一个地转身，爪尖在空中一点，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中碎掉了。

　　乱石枯木隐去，露出来那地方原本的真面目——一个隐蔽的洞穴。

　　没有任何迟疑，猫爪们排着队探了进去。

　　猫爪子们明明没有表情，但它们此时此刻确实兴奋了——打头阵的那个甚至还抖了抖散落在爪子上的灰。

　　洞穴里的人却紧张到打颤，攥紧了剑，绷紧全身肌肉，眼睛瞪得有铜铃大，死死地盯着洞口。他的同伴也做好了防御的准备。

　　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滑落，他的胸脯因为过于紧张而剧烈起伏。

　　直到——门口伸出了一只白色的猫爪。

　　人一愣，猫爪？

　　是猫啊。

　　浑身紧绷的肌肉瞬间一松。

　　人一屁股又坐回了原位，一只猫有什么好怕的，人安慰道。

　　等等……

　　猫呢？！猫呢？！

　　人一口气还没喘顺，又骤然提起。他瞪大了眼睛，看小猫爪一只接着一只从洞口进来，留下来一路的小梅花印，蹦蹦跳跳地蹿上他的膝盖、肩膀……最后蹦上了他的脑门，在额头上狠狠一踩！

　　啊………

　　人无声地尖叫着，身子战栗、几乎瘫软成烂泥，一动不敢动，这怪物裹挟着的魔气厚重精纯，绝非寻常魔物！

　　人僵硬着，心中默默祈祷这怪物快走。

　　四只小猫爪正开开心心地一上一下往前蹦，突然爪子们齐刷刷转了个身——如果这是一只完整的猫，这个动作就是在转身。

　　最前面的小猫爪朝人蹦得老高，一上一下、一上一下。

　　人无措地看着猫爪，有些惊恐。

　　“它在跟你再见，”人的同伴低声道，“你应该回应他。”

　　“回应？怎么回应？”人茫然地看向他的同伴。

　　他的同伴停顿了一下，朝那四只小爪子挥了挥手。

　　瞬间四只小爪子保持一上一下的蹦跳动作，冻在了原地。

　　两秒后，四只小爪子意识到有人在回应它，立马像煮沸了的开水一样炸锅了，一个蹦得比一个高，相互之间甚至还绊脚——明明只是几只小爪子，但它们分明是在高兴、兴奋、激动。

　　人的同伴得到了爪子们的回应，人却像看怪物一样看他，眼神里满是惊恐。

　　怎么会有人能读懂怪物的想法？

　　不对，他的同伴本来就不是人。

　　自那日天裂后，各种天灾接踵而至，山洪、海啸、飓风………有传言这是天罚。

　　当年人、妖、仙、魔、鬼、神六界生灵为称霸一方甚至一统天下混战不休。当王的威风凛凛，旌旗一展，身后便是雄兵百万，做平民的却苦不堪言，死的死，伤的伤，为了存活，没有伦理，不讲道德，易子而食更是常事。

　　不出三年，六道轮回果然崩坏了。

　　众生至此不入轮回，没有来世，一死便魂归天地。

　　当众生发现死后不再入轮回时，有的惶惶不可终日，有的却欲望膨胀，自以为是天赐良机，借机挑拨是非，激化六界矛盾，火上浇油，只为满足一己私欲，搭建“登天梯”，妄想一步成神。

　　阴差阳错间，“登天梯”致使灵气、魔气四溢，打破了天道平衡，灵气、魔气肆掠，因此爆体而亡的数不胜数，一时间尸横遍野恍若远古时代的那场天灾。

　　此般种种，最终天道大怒，降下天罚。

　　山崩、地裂、天雷、海啸………接踵而至。

　　………

　　所谓神在天道面前也不过一蝼蚁。

　　哪怕是天道亲证的天神。

　　天罚之下，没有例外，众生平等。

　　………

　　天历二千八百年，妖界九尾猫神、人界业镜神、魔界心魇神为斩断“登天梯”，平衡灵气、魔气而陨落，其余三神重伤。

　　六界残破不堪。

　　等到了这种时候，各界的大王、仙尊、鬼王……才幡然醒悟，什么称霸什么恩怨哪有活着重要！

　　活下去才是真道理。

　　………

　　他不过就是一个云游道士，自那日登天梯被斩断后，魔气从断裂处倾泻而下，覆盖了人所处的森林，这里原本的生灵差不多死绝了，道士就和这个不知道什么来历的家伙相依为命，历经千难万险，才找到了一个可以栖身的山洞，废了半条命艰难布下阵法，在石壁上贴满符咒，将洞里的所有魔气抽出，这才勉强活了下来。

　　但这也只是勉强活着而已，每天靠辟谷丹度日，哪里都出不去，一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他们也有想过联系自己的门派，发出的信号往往石沉大海。

　　这山洞既是栖身之所，更是将他们锁得动弹不得的囚笼。

　　他们与外界失去了一切联系，如同被遗忘在角落里的人偶，将逐渐被尘土吞没。

　　这一眼就见到底的日子更是快要把道士给逼疯了。

　　虽然他还有个同伴，可有同伴有什么用？这同伴就是个哑巴！

　　除了布阵法当天这位同伴说了十句话，还是包括“得罪了”“道长说得有理”这样的客气话，接下来的十天更是凑不出五句话，每天除了练剑就是打坐。

　　只不过就是一个长得好看的哑巴！

　　………

　　想到这里，道士不觉有些忿忿，目光不自觉看向他的同伴。

　　实话实说，忽略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他的同伴长得很俊俏，眼尾细长，鼻梁高挺，脸庞白净如玉，手指如竹节般线条分明。

　　假定他是妖或者魔，那这幅皮囊修炼得简直完美，不对…肯定不是魔，这里魔气四溢，要真是魔就不会和他一样这样狼狈地困在一个小山洞里……大概不会是鬼，但倘若他真是鬼……那这张人皮…人皮…

　　道士皮肤一紧，不愿再往下细想。

　　但若他的同伴真的是批了人皮的鬼，人也无计可施。

　　在这个危机四伏、魔气四溢的森林里，这是他唯一的同伴。

　　事实证明，纯粹是道士想多了。

　　这位同伴是正儿八经的仙门弟子。

　　与道士成天紧张兮兮，一副我命不久矣的样子不同，这位身份不明且身负重伤的仙门弟子每天过得反倒很安然。

　　无非就是安然地练他的剑法，完了凝神打坐，到了晚上就和人交替守夜。

　　能熬一天是一天，随遇而安嘛。

　　道士将心比心，理解了。

　　四溢的魔气、灵气在他的体内乱窜，几乎毁了人前三十年塑造好的筋脉。

　　不过因为他是人，所以状态又要稍微好一点。人是灵魔同体的生灵，人修炼到极致就是“灵魔归元”。所以魔气还不至于要他的命。

　　他的同伴就没那么好运了，因为出生仙门，全靠灵气修炼，而这里连空气都是魔气。

　　于是魔气无时不刻地侵蚀着同伴的五脏六腑。

　　当他的灵脉完全被魔气侵蚀萎缩的那一刻，这位同伴就算是到了死期。

　　道士对这个同伴一边惋惜，一边又庆幸自己是人。

　　但是不管怎样，道士还是希望这位仙门弟子能多撑一段时间——好歹陪他做个伴儿嘛。

　　不出意外，他们会在这里待到死，除非外面的魔气突然自己消散干净了。当然他们都清楚，想要这件事发生无异于去做梦。

　　直到——那四只白色小猫爪来了。

　　自从仙门弟子和白色小爪子打过招呼后，那四只诡异的小爪子就每天准时准点出现在洞口，蹦蹦跳跳地跑进来。

　　初时道士还战战兢兢地看着白色小猫爪蹦上同伴的膝头，顺着腰一路窜上脊背，最后踩在肩膀，一蹦一跳地像是在跳舞。

　　能在这里行动自如的都不是什么简单魔物，同伴却一副浑然不知的样子，甚至和那四只小爪子交起了朋友，依次和爪子们握手，把小爪子捧在掌心里，小心翼翼地揉搓。

　　猫爪对此也很享受，收起了尖锐的爪子，露出柔软的粉红的肉垫，贴上了仙门弟子的手。

　　道士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甚至怀疑其实这位和魔物才是一伙儿的。

　　后来猫爪们来得多了，道士和它们也混熟了，猫爪们就会揪着道士的长发一路滑下，咕噜咕噜滚进他的膝头。

　　那小模样，那粉粉嫩嫩的小肉垫……

　　道士瞬间明白那个仙家弟子了，这谁忍得住？

　　在这样无望的日子里，突然多了几只来历不明的小爪子每天陪他们耍耍，怎么想都不错。

　　但仙门弟子对此明显有些不高兴。

　　他把一只猫爪拎起，也不管猫爪听不听得懂，很不高兴地问：“为什么他能有三只爪子，我只有一个？”

　　猫爪茫然地对着同伴，勾了勾爪子，啪得黏上了他的脸。

　　这猫爪不是简单魔物，身上的魔气极其精纯，远远不是外界的魔气能比的，要是仙门弟子体内的魔气有如此精纯怕是当场就暴毙了，但古怪的是，这魔气并对他们造成伤害。

　　仅仅只是让他们隐隐感受到了来自血脉深处的威压。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猫爪们来得多了，时间一长，这俩也就逐渐摸清了猫爪们的脾性。

　　像个贪玩的孩童一样，一旦熟了起来就会想方设法地捉弄你。

　　比如说猫爪会无缘无故地引诱他去走路，然后在必经之路上派一只猫爪去绊他的脚。

　　看他狠狠摔上一跤，并趁机在他的脑门上跳舞，又或者假装要同他亲昵，实则趁其不备狠狠去戳他的鼻孔。

　　“嗷呜。”道士捂着鼻子忿忿地看着小猫爪子。

　　小猫爪子没理会，溜到了仙门弟子身边，给他编头发。

　　仙门弟子捉住了一只蹦蹦跳跳的小猫爪，看着猫爪讨好地抱住他的拇指，用食指轻轻敲了敲，低声说道：“坏孩子。”

　　猫爪们齐刷刷愣在了原地。

　　反应过来后，猫爪们一只一只地排着队，对着同伴那张俊脸毫不留情地迎面就是一爪子。

　　后来的好几天，这位仙门弟子都是面无表情地顶着一张被抓花了的脸。

　　在这些无望的日子里，猫爪们简直成了他们联系外界的唯一途径，每天绞尽脑汁尝试让猫爪们给他们带出消息。

　　虽然猫爪们从来没有明白过他们的意思。

　　但好歹也是一个希望啊。

　　然而在他们日日夜夜的期盼中，猫爪们却在某一天毫无征兆地集体失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