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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茶卤蛋 ...

  •   他上前接过,只见包裹上附着一张字条,上书“沈厚德夫妇敬上”六字。

      解开一看,里头是两双崭新的布鞋,鞋底纳得厚实,针脚细密;一套浆洗得挺括的棉布布衣裳,叠得整整齐齐。
      另有一个包裹,打开是几块制作精美的肥皂,里头还有花瓣,闻着有一股淡香。还有一瓶洗头露,淡淡的药香,很是好闻。

      卫松庭拿着这些东西,半晌无言。

      靖伯看向他道:“这是才送到的,那家人还真是朴实。”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巷子。

      财儿还在新奇地打量车厢,卫松庭却已收敛心神,将包裹仔细收好。他掀开车帘一角,回望那渐行渐远的屋子,接下来的几天都要被关在考试院,这一次也决定着他的未来。

      车轮辘辘,载着不同的期许与人生,一同没入官道扬起的尘烟里。前方,是绵延的青山与未知之路。
      阿月同家人一道挤在马车上,狭小的空间,空气都浑浊了。

      她掀开布帘,县城里经了昨儿个的雨水,现下已被炽热的阳光烘烤的七七八八,马车经过扬起了许多灰尘。

      “咳咳咳”阿月一不小心被呛到。

      程英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她的安抚让咳嗽渐渐平息,但阿月心中的一个念头却随着马车的摇晃愈发清晰。

      她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低声对程英说:“娘,我听说顺安道观那位道姑医术极好,我想要是她能收下我做徒弟,那是极好,要是她看不中我,我赖也要赖在哪里。

      程英有些诧异,却也从她眼中看到罕见的认真,便点头应允。

      山中顺安道观的门扉并不显赫,青灰的墙垣透着岁月的沉静。阿月鼓起勇气叩响门环,开门的正是那位传闻中的道姑,一身素净道袍,目光澄澈而平和。

      道姑听罢阿月结结巴巴表明想拜师学医的来意,并未立刻回应,而是将她们引入一间满是草药清香的厢房。她仔细询问了阿月的年纪、识字情况,以及为何想学医。

      阿月想起路上被灰尘呛到的难受,想起乡间缺医少药的困窘,回答得虽不流畅,心意却恳切。

      道姑静静听着,良久才缓缓道:“花婆婆和我有旧缘,我理当要给你次机会,但学医济世,是善缘,也是苦业。需耐得寂寞,守得清贫,更须心怀慈悲。你年纪尚小,可吃得这苦?”

      阿月坚定地点了点头。然而,道姑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她心中一紧:“不过,道观有道观的规矩,非修行者不传核心医术。你若真心向学,可先留在这里,每六日可归家一次,从洒扫、识药、背诵医典开始,且不可半途而废。”

      尽管这条件比阿月预想的更为严苛,但她明白,这已是难得的机缘。她郑重地行了礼,心中那点朦胧的向往,终于照进了一丝切实的光亮,尽管前路必然布满比马车颠簸更甚的考验。

      阿月爹娘见她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言,默默帮她收拾住在道观中的房间。房里她与一个小道姑合住一个火炕,中间装上了自家带的床幔,算是隔出个小小的私密空间。

      娘亲摸着那粗布床幔,又看了看炕上单薄的铺盖,眼圈微红,只反复叮嘱她要听师父的话,照顾好自己。

      然而,离别在即,气氛终究是沉甸甸的。阿月爹蹲在门槛边,闷头坐着。

      大哥背着一小袋新磨的米面进来,轻轻放在墙角,他平日里话不多,此刻也只是拍了拍阿月的肩头,低声道:“缺啥了,捎个信回家。”二哥性子活泛些,努力想冲淡这愁绪,他掏出个油纸包,塞到阿月手里,咧咧嘴:“娘特意给你炸的麻花,留着慢慢吃。在观里也别太委屈自己,该吃就吃。”

      两位妹妹年纪还小,阿珠扯着阿月的衣角,仰着脸问:“阿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给我们讲山里的故事?”

      柳儿已经吧嗒吧嗒掉起了眼泪,扑进阿月怀里,抽噎着说舍不得。

      阿月心里酸楚得厉害,蹲下身,将两个妹妹搂住,强忍着泪意,温声安抚:“阿姐会常想着你们的,你们在家要乖乖的,帮着爹娘做事。”

      娘亲背过身去,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爹也终于站起身,走到阿月面前。他看着这个自幼体弱却主意正的大女儿,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和一句:“凡事…,自己多留神。”

      阿月看着爹娘斑白的鬓角,看着兄长们关切的眼神,听着妹妹们依恋的话语,心中满是不舍。

      她走到娘亲身边,握住那双粗糙的手,又回头望了望父兄和妹妹,轻声道:“爹,娘,哥哥,妹妹,你们放心回吧。我会好好的。”尽管她努力让声音显得平静,但那微微的颤抖,还是泄露了心底汹涌的离愁。

      安顿下来后,阿月便开始了道观的生活。

      每日天色未明即起,洒扫庭院、擦拭药柜是固定的功课。药房里的气息让她着迷,但数百种药材的形状、气味、药性,记起来却让她头晕目眩。

      与她同住的静云师姐话不多,见她对着两味外形相似的草药发愣,便会轻声提点一句。

      阿月学得刻苦,短短几日手心因捣药磨出了薄茧,夜里也常就着油灯辨认那些笔画繁复的药名。

      卫家哥儿送她的药材书也带上了,那书好些字她还看不懂,虽说她学完了启蒙三宝,但那晦涩难懂的文言文字句,还是难住了她。

      背诵艰深的医典成为了最大的难关。

      许多文句佶屈聱牙,含义晦涩,远超她有限的古文繁体识字理解范围。

      她不得不备下一个小本子,将生字与难解之处一一记下,趁每日午后向静云师姐请教。

      时光溜走,夜色渐浓,远处隐约传来更夫巡夜的梆子声。

      院子里的积水映着摇晃的灯影,积水退去的地方,露出被冲刷得干干净净的青石板。

      突如其来的暴雨,打乱了一日的生计。

      却也意外地换来了一家人难得早早收工、围坐一堂的时光。沈厚德心里盘算着,明日若是放晴,得早些去码头,把两日亏的补回来些。

      此刻,他端起碗,将最后一点汤喝尽,对妻子道:“明日若是天好,我早些起,把车轱辘上的泥好好洗洗。”

      然而,程英的心思却全然不在这阴晴不定的天气与明日的活计上。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手中缝补的动作慢了下来,轻声对丈夫道:“也不知阿月在道观里过得怎样,算算日子,她明日也该回来了。”

      沈厚德闻言,放下碗,粗糙的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敲了敲,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牵挂与宽慰:“那孩子心静,跟着道姑娘子学医认药,是正途。道观清净,总比在家里跟着我们风吹日晒强。前次回来,不是还给我们带了驱蚊避瘴的香囊么?手艺是越发好了。”

      程英的眉头并未舒展,针线在指尖顿了顿:“话是这么说,可她毕竟才十一岁。我总想着,别家的姑娘这年纪还在爹娘跟前撒娇呢,她却要离家学医,每回送她出门,我这心里头就空落落的。”

      她想起上次阿月归家,已是黄昏,小道姑打扮的女儿安静地走进院门,肩上背着个小小的青布包袱,脸上带着山中浸润出的平和气息,唤着“爹、娘。”

      那双原本稚嫩的手,因时常捣药、辨识草木,指尖已染上淡淡的、洗不去的青黄药渍。

      她拉着女儿的手细细看,阿月却笑着说:“师父说了,不碍事的。”

      女儿讲述着在道观背《汤头歌诀》、辨识药材、偶尔跟着师父上山采药,眼神亮晶晶的,言语间已有了几分超脱年纪的沉静与笃定。可是,做娘亲的,在欣慰之余,总也抹不去那丝心疼与思念。

      沈厚德听着妻子的絮语,沉默了片刻。昏黄的油灯将他佝偻的身影投在土墙上,晃动着。

      他何尝不思念女儿?只是男人的牵挂,往往更深地藏在心里,化作对女儿所选道路的默默支持。

      “她喜欢学医,又能学门安身立命的手艺,比什么都强。” 他最终说道,语气坚定,像是在说服妻子,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明日她回来,你早些关铺子,买几条鱼,割些肉,好好给她做顿爱吃的菜,在观里,怕是难得吃上荤腥。”

      程英点了点头,重新拿起针线,心思却已飞到了明日。她盘算着,阿月大约会在午后到家,那时日头正好,可以把她的被褥抱出来好好晒晒,去去潮气。

      女儿离家六日,仿佛比往常更久些,这小小的院落,因少了那抹安静的身影和淡淡的草药清香,似乎也冷清了不少。

      “家里母鸡生的蛋这两日就攒着,到时候好好卤一锅鸡蛋,还有那个土豆一起,多放些辣椒,阿月爱吃。”

      程英这才重露出笑容,笑着看着他说道:“你这个爹爹做的好,这每日如意和莲姐儿都食一碗鸡蛋羹,咱们家就四只母鸡,只有三只下蛋,攒也攒不出来,还是你明日去找那个赵婆子多买些蛋。”

      “那卫家哥儿不是还送了一包茶叶来吗,要不也加上,上回阿月做的茶卤蛋真是美味。”

      阿月也在想念茶卤蛋,道姑门四不吃,三不问,观中日子清贫,这些日子还是看着她一个小娃子,给她吃三日一回鸡蛋,都是山上养的野鸡蛋,白水煮了便吃,吃是能吃,到底无甚滋味。

      她拖着腮帮子,心中有些忧虑,她能吃学医的苦,但也实在想念家中的饭食,这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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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无榜隔两日更! 【喜欢的宝子们可以动动你们发财的小手点个收藏吗?么么哒】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