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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小乞儿 ...

  •   酥梨个头不大,外皮黄绿,果皮也厚,用井水搓洗几下便能吃。

      等云哥儿从茅房回来,只见她俩正坐在那儿,悠闲地吃着梨子。

      “我的梨呢?”

      他凑到阿月跟前,高声问道。

      “想吃自己去地窖拿,何必使唤我们?”

      “我这可有好事要告诉你,难道还不值得你跑一趟?”

      “我去给你拿吧。”

      柳儿说着便起身。

      阿月按住她的手,抬头看向二哥:“我俩今天已经干了不少活了,拿个梨而已,你自己去便是。”

      云哥儿看她不像说笑,便不再纠缠。

      “柳儿妹妹,给我搬把椅子,我马上回来。”

      云哥儿撇撇嘴,转身往地窖走去,脚步声在院子里拖得长长的。

      不一会儿,他便抱着几个沾着些许泥土的酥梨回来了,用衣角随意擦了擦,一屁股坐在柳儿搬来的椅子上。

      咔嚓一口咬下去。清甜的汁水瞬间溢满口腔,他满足地眯起了眼,连带着刚才那点不快也消散了。

      “到底是什么好事?”阿月啃着梨,含糊不清地问,眼神里却透出几分好奇。

      云哥儿不急着答话,慢条斯理地又咬了一口梨,直到阿月作势要拿梨核扔他,才笑嘻嘻地开口:“王掌柜家的儿子,就是那个在县里最大的学堂念书的,昨日回来了。听说学堂里正招抄书、整理文卷的短工,能做半个月,工钱给得不错,还管一顿午饭。我这不是还有半个多月才去学堂吗,这机会来的刚好,我想去。”

      阿月听了,眼睛亮了亮。这倒确实是个好消息。县里的活计不多,尤其是适合云哥儿、又体面些的,更是难得。柳儿也停下了吃梨的动作,安静地听着。

      但是,云哥儿脸上的兴奋劲儿很快淡了下去,他咽下嘴里的梨肉,声音低了些:“只是……王掌柜也说了,这次要的人不多,想去的人可不少。听说里正家的小子,还有镇上李秀才的侄子,都托了人去问。我琢磨着,咱家跟王掌柜虽说认识,可也没什么特别的交情,怕是不一定争得上。”

      阿月将手里的梨核搁在旁边的石板上,眉头微微蹙起。

      她知道二哥说得在理。这乡里乡亲的,好事临门时,人情远近、家境厚薄,往往就成了那杆看不见的秤。

      柳儿轻声接话道:“二哥书念得好,字也写得端正,这总是实打实的。王掌柜家也开着铺子,是最讲实在的,兴许就看中这个呢?”

      云哥儿叹了口气,摇摇头:“光字好怕是不够。我方才去地窖,路上还碰见前头裁缝铺的婶子,她话里话外也在打听这事儿,说她娘家侄子也想去,还特意备了份礼……”

      “咱们家,可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去走动。家中铺子里卖的,我也不愿拿出去。”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只有风吹过老槐树叶子的沙沙声。这消息带来的那点欢喜,像阳光下的露水,眼见着就要被现实的微风吹散。

      阿月心里发堵,她不愿见二哥这般垂头丧气。家里供他读书已是不易,若能自己挣些银钱贴补,哪怕只是半个月,也是好的。

      “先别自己泄气,”阿月重新坐直了身子,语气认真起来,“礼不礼的另说,咱们想想,有没有什么别的法子,能让王掌柜觉着非你不可?”

      你先前不是帮隔壁的爷爷誊写过田契吗?刘爷爷可是夸了又夸的。再不济,你明日一早,直接带上笔墨,去王掌柜那儿,当面写几个字给他瞧瞧,总比空口去说要强。”

      云哥儿听着,眼睛渐渐又有了神。

      是啊,空烦恼无用,总得去试一试。他三口两口吃完剩下的梨,把核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说得对!我今晚就把那篇先生夸过的文章再好好抄一遍,明日一早,就去王掌柜铺子上问问。成不成,也得试过才知道。”

      “这才是我的好哥哥,妹妹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阿月信心满满的拍拍他的肩膀。

      闷热的天空,晚霞映照着江面,一艘艘船在江面,远远地望去,落日,晚霞,余晖,美不胜收!

      沈厚德无暇顾及身后的美景,他的食摊上还有一位客官还未走,他也不能去赶客。

      他手脚麻利的把食摊上客官吃完的碗收拾好。

      也不全是每个碗都吃的干干净净的,来吃卤肉饭和酱菜豆腐面的有些是过路的商人,尝个新鲜,倒是时有剩菜。

      他用竹筒盛好,收摊后顺路去寻那路边的小乞儿,看着他吃完后再把竹筒带走。

      这看似日复一日的循环,却并非毫无波澜。

      沈厚德有时会想,自己这份微末的善意,对于那孩子,对于这世道,究竟能改变些什么?

      他见过太多饥寒交迫的面孔,一个竹筒的饭菜,不过是杯水车薪。

      码头上的苦力为了一文钱争得面红耳赤,远来的客商在酒桌上挥金如土,而像小乞儿那样被命运抛在角落的生命,仿佛江面的浮萍,无人问津。

      他自己的力量太渺小了。

      尽管如此,当他看到那孩子捧起竹筒时眼中瞬间亮起的光,以及吃完后小心翼翼将竹筒递还、甚至用脏袖子擦擦筒口的样子,沈厚德心里那点因生活重压而产生的迷茫和无力,稍稍被熨平一些。

      这改变不了什么大局,但至少在这个黄昏的巷角,有一个人因为他的存在,没有饿着肚子入睡。

      他推木轮车继续往家的方向走,木轮子的“吱呀”声在寂静下来的街巷里显得格外清晰。

      家中,还有一盏灯为他亮着,虽然日子清苦,世道虽艰,但能帮一个是一个。

      江风带着水汽吹拂过来,终于驱散了最后一丝闷热,夜幕彻底降临,星光稀疏地亮了起来。

      太阳都落了许久,卫松庭屋里的油灯还亮着。

      离着考秀才的日子还有些日子,但是他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毕竟这关乎他能不能在他死去的爹的仇敌上任前考到秀才功名。

      靖伯和两个小厮都在院中乘凉。

      “郎君可真是勤奋,这么晚了还要挑灯夜读。”

      小哥儿替他磨好墨汁便出来了。

      “靖伯,我去厨房给郎君下碗面条,这读书最是耗费心神,得吃饱了。”

      靖伯摆摆手道:“一人下一碗吧,把郎君碗里打两个鸡蛋。”

      “好嘞”
      这一声应的高兴爽快,提着灯便去了厨房。

      厨房里传来锅碗轻微的磕碰声,不多时,面香便混着油烟气丝丝缕缕地飘进书房。

      卫松庭的思绪却已不在腹中饥馑,他盯着自己写下的题目,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未能落下。

      他忽然意识到,仅仅关注朝堂热议的实务或许还不够。父亲当年的遭遇,根源在于地方官场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与上下勾连的积弊。

      若想真正立足,甚至为父讨回些许公道,除了考的秀才功名,还得通晓经义、时务。

      更需深谙这官场中人与人间微妙的相处之道,以及那些未曾明言的规矩。

      他想起了父亲生前几位故交,如今散在各地,品级虽不高,消息却灵通。明日或许该修书几封,不仅问候,更可委婉探听那位即将上任的大人的为官脾性弱点与喜好门路。知己知彼,方能寻隙而动。

      这念头让他心下稍安,却也泛起一丝苦涩,寒窗苦读,所求本是经世济民的正道,如今却不得不先费心于这些机巧周旋。

      “郎君,面好了。” 小哥儿端着托盘轻手轻脚进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上面卧着两个饱满的荷包蛋。卫松庭道了谢,接过筷子。

      热汤下肚,暖意驱散了些许夜凉与心头的郁结。

      他瞥见窗外,靖伯仍坐在石凳上,慢悠悠摇着蒲扇,仰头望着星空,那沉静的背影仿佛一座山,让他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定下来。

      无论如何,路需一步步走。

      他快速吃完面,将碗推开,重新凝神于面前的策论题目,这一次,笔尖终于落了下去,字迹沉稳而坚定。

      夜还很长,但至少此刻,灯下的人已看清了接下来要跋涉的路径。

      夜凉如水,靖伯和小厮们早已睡下,卫松庭揉揉酸涩的眼睛,合衣躺下。

      桌上静静的躺着一张写满字的纸。

      夏日的清晨是最舒服的时候,没有那么炎热,许是昨夜里下了雨,空气很湿润,阿月起的早,在院子里舒展身体。

      她这样已经有些时日了,只要是不轮到她做早食,她便要练一练强体操。

      柳儿睡眼惺忪的靠在墙角,莲姐儿挺着孕妇在院子里头绕圈走来走去。

      花婆婆说了,孕妇做稳了胎,每日里可以多散散步,对孕妇好,对孩子也好。

      莲姐儿听话着呢,只要对身体和孩子好的事情,她都愿意做。

      这院子里并非总是这般只有女眷们的静谧时光。

      不一会儿,院子围墙中开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阿月的爹爹打着哈欠走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个木工箱子。趁着清晨凉快,打算把未做完的一把椅子赶完。

      刨花的声音“沙沙”地响起,混着莲姐儿轻轻的脚步声和阿月偶尔调整呼吸的吐纳声,竟也构成了一种奇特的和谐。

      她这般“清闲”的晨练时光是有限的,待会儿太阳再升高些,她便要去灶间去磨药粉,下午还要和云哥儿一道浆洗衣物。

      莲姐儿绕到沈厚德附近时,小心地避开了地上的木屑,他抬头对她憨厚地笑了笑,手下却没停。

      柳儿终于被这连续的动静彻底吵醒,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嘴里念叨着:“你们一个比一个起得早,我去把如意和阿珠也叫醒吧。”

      清晨的忙碌与温馨,却也并非生活的全部底色。

      莲姐儿歇了片刻,觉得缓过气来,便又起身慢慢走着。她心里盘算着,今日得将前几日裁剪好的小衣裳缝完,针脚需得格外细密些,旧布虽不鲜亮,但浆洗得柔软。

      腹中的孩儿仿佛知晓母亲的心思,又轻轻踢了一下,莲姐儿抚着肚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可是,这份期盼之中,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生孩子如同过鬼门关,花婆婆虽经验老到,但终究眼睛不好了,官人干活的药铺也只有男大夫没有女大夫。

      万一……她不敢深想,还要过年时候才会生,等官人回来,也商量着寻摸些手艺好的稳婆。

      她默默祈求各方神明保佑。

      阿月用布巾擦干了脸和手,走到爹爹身边,拾起几片卷曲的刨花。木头的清香混着晨露的气息,很好闻。她看着爹爹粗糙的手稳稳地推动刨子,木料上便褪去粗糙,露出光滑细腻的纹理来。这份专注与手艺,阿月心里敬佩。

      因为灶间里,还有等着她处理的药材,她没说什么,悄悄的跨过中间墙的门槛去到租的小院子的厨房。

      因着莲姐儿对气味很是敏感,阿月便在爹娘院子里磨药粉,总归有面墙挡住了,可不能让舅母难受。
      如意和阿珠被柳儿叫醒,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稚嫩的声音立刻给院子添了几分热闹。

      光哥儿出门出的早,这一会儿已经到了叶家,外头天还没亮。

      叶家老汉和老婆婆正忙的热火朝天,厨房里蒸气腾腾,正忙着打豆腐。

      “光哥儿来了,快些坐,今天我和老婆子起的早,一会儿豆腐就能给你装上。”

      沈家这孩子可真是好,这么久了了,每日准时来家中搬豆腐去售卖,还谈了固定送豆腐的客栈,落到他家手里的钱比往年自己磨豆腐自己推车去卖,那可是翻了几倍。

      他这个老家伙,一年能挣三十两银,搁以前想都不敢想。

      “叶老伯,您不用管我,我这都熟门熟路了。”

      “好,好,光哥儿去喝碗豆浆,好了便叫你。”

      光哥儿离开厨房,去了院子里,天还是黑的,周围只有蝉鸣此起彼伏。

      见叶叔叔的房中点着油灯,他抬手敲门。

      “砰砰砰”

      连续敲了好几声。

      咦,怎么叶叔叔亮着灯却没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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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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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