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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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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颂郁仍然会想起方溱和说她分手的那个晚上。
那晚深圳的风很大，行人走在路上，衣服被吹得猎猎作响，方溱心不在焉地站在十字路口等红灯，莫名其妙地说出了这句话。
“我应该是一只海鸥。”
颂郁低着头回上司的消息，随口问道：“为什么是海鸥？”
“不知道，我想亲近大海。”
颂郁打字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她。
车灯仓促照过方溱的脸，她眼中的一点高光也随着车流的来往明明灭灭，像她如今的精神状态和她们未知的未来，似乎有光，似乎又只剩下黑暗。
颂郁不再试图理解方溱的思路，恋人长期的病症让她习惯优先安抚对方的情绪。她无视对话框里辛苦打了半天的工作汇报，直接摁灭了手机屏幕，然后踮起脚亲了亲方溱的唇。
“那我们周六去东涌看海？”
肢体接触让方溱游离的精神短暂地回归了现实，她低下头，忽然看清了恋人如今的模样。
曾经乌黑柔软的长发不记得在哪一天剪成了短发，如今迎来短发的尴尬期，发梢胡乱翘着，方溱摸了一把发尾，手心立即被粗糙的手感刺得发痒。
显而易见，因为要照顾她，颂郁已经很久没有打理过自己了。
“我还是喜欢你长头发。”她忽然这样说。
颂郁并没有生气，她笑着把手伸入方溱臂弯，挽住她的胳膊：“我头发长很快的，再蓄会就是长发了，到时候让你给我吹头发。”
“绿灯了，走吧。”
她们随着人潮走过斑马线，在摩肩接踵中，方溱忽而又停下了脚步。停驻的时间并不长，也许只有那么两秒，不过颂郁还是察觉到了：“怎么了？”
“要下雨了，我闻见了海浪的腥味，”方溱说，“你带伞了吗？”
夜竟然明朗，月亮也高悬着，没有丝毫要落雨的打算。
颂郁勉强地笑起来：“带了，在包里，你想撑伞吗？”
“不想。”
“那就不撑，我们淋雨回家去。”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颂郁从兜里掏出手机，发现是上司因为她没有及时解释，给她拨了个语音通话。她在方溱困惑的眼神中接起通话，解释还没说出口，就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现在在路上，还有一会儿到家……好的好的，我回家就改……”
给上司伏低做小让她身心疲惫，可这个项目完成后，给的奖金足够让她们的生活宽松一阵。想到这，她心里好受了一些，又继续和方溱搭话：“晚上我还要忙工作，没有时间做饭，我们在外面随便吃点什么回家？”
她需要频繁地和方溱说话，来避免方溱神游过久。
但那一通电话还是太久了。
方溱盯着玻璃上的两个人影，骤然说道：“我想去看海，你要陪我去吗？”
她一般提要求，都会是现在进行时。
颂郁沉默片刻，尽量以温和的口吻劝她：“今天周四，明天还要上班，我明天一下班就和你一起去，你稍微等一天，行不行？”
方溱反而执拗起来：“不，我现在就要去。”
做不完的工作和令人厌恶的上司已经压得她心力交瘁，方溱时不时的发病更是抨击着她饱受折磨的神经，她在这一刻丧失了所有语言，只以沉默应对。
方溱大概是读出了沉默背后的意思，她抽出了自己的手：“我爱你，但我要去看海。”
2、
那个晚上怎么过去的呢？
颂郁从梦中醒来，发现电脑屏幕已经熄灭，同事下班时没有喊醒她，只在微信上给她留了个言，让她早点下班。
她呆呆地在工位上坐了会儿，才想起自己是被渴醒的。
想要接水喝却发现饮水机的状态正巧在这一刻跳到了烧水中，刚起身的颂郁又懒散着坐了回去，她握住鼠标左右挥了两下，电脑屏幕亮起，右下角的时间显示着22：13。
上司在十分钟前发了消息给她。
老大：总监问这个项目的代表物为什么选择乘黄，你把解释加进去。
她们公司是个做游戏的小公司，说是自主研发游戏，其实还是靠承接大厂的外包订单来维持公司运转，就这样闷头做了几年外包，老板终于起了自己做游戏的心思。
他的心思很小，也很谨慎，要求大家在保持外包质量的情况下，抽出些人手去负责新项目。一开始是没有人愿意负责的，研发一个新游戏的不确定因素太多，最主要的，老板也没说负责这个新项目后有什么好处。
颂郁也在不愿意的群体中。
那时方溱的病还没有这么严重，很多事还能替颂郁拿主意，理所应当的，当天晚上吃饭时，颂郁把这件事告诉了方溱。
方溱仅思索了一分钟：“去试试。”
颂郁不太愿意：“为什么啊？感觉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自己做游戏比做外包挣钱，你们老板愿意用外包项目来给新项目兜底，说明他无论如何都想吃上手游市场这块蛋糕，既然有兜底，你就放心去接手，做完之后还能增加自己的履行，怎么算都不亏。”方溱把菜里的辣椒挑出来，继续说，“我猜你们这个项目应该有分红，但是具体怎么分，估计只有接手了项目才知道。”
“说是这么说，可接手新项目的话，压力会很大。”颂郁快速扒完碗里的最后两口饭，然后把碗一放，“我先吃完，今天该你洗碗了！”
方溱还在慢条斯理地挑辣椒：“行，你去看电视吧。”
颂郁不想看电视，她催促着方溱：“食快啲丫，我要去买蛋糕食。”
方溱和她在一起两年，多少能听懂一些粤语：“不是刚吃完？”
“嗰点一样？”
最终她还是缠着方溱和她出去买蛋糕，两个人买了个四寸的蛋糕，方溱不爱吃甜的，没吃两口就觉得腻，颂郁一个人吃不完，缠了方溱很久，连“你吃一口我亲你一下”这种理由都用上了，才磨得方溱和她一起吃完了这个蛋糕。
为什么那天非要吃蛋糕？颂郁又想了好一会儿，想起来了为什么。
那天方溱过生日，同天晚上，颂郁依靠在方溱身上看电影，忽然对这个项目有了一点想法——赛博陪伴。
3、
乘黄，山海经中记载的一种神兽，长得像狐狸，背上有角，形象上更接近当今市场的审美，而且比市场上的麒麟狐狸猫狗等动物更具有独特性；意义上，乘黄代表升职、增寿，符合大众人的梦想，在这两种意义上，我们还能赋予它别样的期盼，比如升职衍生出发财、增寿衍生出长久陪伴……
看着自己一本正经地编造理由，颂郁忍不住笑了笑。
人都是有私心的，颂郁的私心就藏在了这个项目里——她们那天看的电影叫《未央之夏》，讲述的就是神兽乘黄和它病弱的结契人的故事，故事到最后，结契人死去，乘黄用无尽余生铭记他。
颂郁神色怅然，她问方溱：“你会永远陪着我吗？”
“世上没有永远，”方溱顿了顿，“但我有限的生命里会陪着你。”
世上果然没有永远，家人会老去，爱人会离开，能替她见证永远的，只有这只乘黄。
改完资料已经十点半了，上司看完后，难得和她聊了点其他。
老大：保安反馈我们公司灯没关，小陈说她走的时候你还在，你忘了关灯？
颂郁：没，我还在公司。
老大：你最近怎么在公司加班？
先前方溱在时，颂郁从不肯在公司加班，下班时间一到她带着没做完的工作回家去，如今方溱不在家，她开始抗拒那个明明没有方溱，却到处都是方溱影子的家。
颂郁：电脑坏了，一直没空去修，所以只好在公司加班了。
估摸着是怕颂郁提起公司报销修电脑的费用，上司不再追问。
老大：哦，这样啊，做完了就早点下班吧。
颂郁：马上走。
接近十一点的深圳依然繁华，路口竟然还有人卖花，颂郁路过她，走出了一百米后忽然折返回去，买下了对方手里的最后一束花。
一朵花瓣边缘已经蜷起来的玫瑰。
“谢谢。”卖花人说，“快些回去吧，要下雨了。”
想让对方早些收摊回家去被对方催着回家的感觉很微妙，颂郁下意识应了一声好，随后问道：“要下雨？天气预报说这几天没雨。”
“起海风了，空气里潮湿着呢，晚上就会落筛雨的。”
海，又是海。
她好像被海包裹了。
方溱为什么那么迫切的想去看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