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兔的幸福生活》木辛雨文

7、要不，你去我那住吧。

　　从医院出来后，午后的阳光早已褪去了捉人的锋芒，像被揉碎的金箔，透过层层叠叠的梧桐叶隙，筛下细碎又晃动的光斑，落在地面上，随微风轻轻晃荡。
　　沈文琅亦步亦趋地跟在高途身后，脚步放得极轻，指尖在身侧蜷了又蜷，好几次都快要碰到高途的胳膊，却又猛地收回，连呼吸都放得小心翼翼。曾经高傲冷冽、说一不二的HS集团沈总，竟会有这样手足无措的时刻——为了他的秘书，为了那个藏在对方小腹里、连名分都还没有的孩子。
　　走到停车场，沈文琅下意识加快脚步，抢在高途身前几步，稳稳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动作里还带着几分上位者的惯性强势，语气却软了大半，藏着不易察觉的试探，连尾音都悄悄染上了自己未曾察觉的紧张：“要不，你去我那住吧。”
　　话音刚落，他像是怕高途拒绝，又急忙顿了顿补充，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的妥帖，试图让这个提议显得更加合理：“我那离和慈医院近，比这家医院的医疗设备、医资力量都强些，孩子……万一有半点情况，也能第一时间应对。”
　　话音刚落，沈文琅的耳根就悄悄泛起一层薄红，心底瞬间涌起一阵懊悔：天呀！我都说了些什么？明明是自己私心想多些时间和高途待在一起，想好好照顾他，却偏偏要拿孩子当借口，显得自己多功利似的。
　　他偷偷抬眼瞥了一眼高途的背影，手指不安地摩挲着车门把手，生怕听到拒绝的答案。
　　见高途始终垂着眼没应声，沈文琅的心又提了几分，语气放得更软，连脊背都下意识躬了躬，姿态放得极低，眼底藏着几分无措的讨好，语气里满是笨拙的迁就：“要不，我去你那也行，这样也方便我好好照顾你。”
　　高途浑身一僵，愣了愣，下意识就想摇头拒绝。因为自己刚刚在医院的种种行为像是在伊甸园被苹果蛊惑的那条蛇，总是贪恋那一点点苹果的香甜，忘记了沈文琅这样，也不过是为了那荒唐的一晚所做的些许弥补。
　　这不是爱，不是恋人之间平等的爱。他和沈文琅之间，从一开始就隔着云泥之别，从来就不是平等的。即使昨晚同床共枕，呼吸着彼此的信息素，睡了这十年来最安稳的一觉，那也不过是对信息素的贪婪，是一时的沉沦，算不上深情。
　　高途缓缓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布料被揉得微微发皱，一如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缠缠绕绕，挥之不去——他从来都是这样，既拧巴又自卑，像株蜷缩在墙角的野草，明明贪恋着那束偶尔洒落的温暖，却连伸手去触碰的勇气都没有，怕终究是一场空欢喜，到最后，只落得满身伤痕，连仅存的体面都留不住。
　　想清楚这些，高途没再犹豫，弯腰坐进副驾驶，指尖轻轻覆在下腹上，那里还平平坦。他抬眼望向车窗外，一阵强风掠过，卷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在空中打着旋儿，最终被吹得无影无踪，像极了他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酸涩，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文琅总，孩子是你的，也是我的。但是不是我们俩的。”
　　高途靠在椅背上，眼底掠过一丝落寞，心底暗自思忖：也许，只要拉开距离，守住分寸，就不会再次陷入，就不会再次受伤害。可是，这十年，他不就是这样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却还是没能忍住一次次心动，还是没能避免受伤吗？只是这一次，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他似乎有了新的目标——好好生下孩子，安安稳稳地生活，至于沈文琅......
　　沈文琅一听这话，瞬间炸毛，方才的小心翼翼、笨拙讨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语气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急躁和委屈，还有一丝被误解的愤怒：“高途，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玩意儿？什么你的，我们，我们俩的。你别在这给我说什么绕口令！怀了就生，刚刚在医院，是不是我叫你‘别冲动’，是你说你想把孩子留下来……”
　　说到一半，沈文琅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脸上的急躁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和懊恼。
　　他猛地闭了闭眼，在心底狠狠骂了自己一句：废物！怎么总是这样？明明是想好好劝他，想告诉他自己是真心想负责，想和他好好过日子，怎么一张嘴就变了味，越说越过分，越说越偏离自己的初衷？他好歹也是大名鼎鼎HS集团的老板，商场上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谈判桌上舌战群儒都不在话下，怎么到了高途面前，连几句心里话都说不好，连表达关心都这么笨拙。
　　高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只是静静地、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沈文琅——看着他从急躁到慌乱，再到懊恼，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在乎和笨拙，心底那道早已结痂的伤口，似乎又被轻轻碰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微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