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师》平谷一点陆

284、扑朔 能帮的，我

　　不过作为府尹，方璞还是梗着脖子忍住了，喊了一声：“大当家，不可！”

　　“你听着，百花渊的任何东西，我师斐都不放在眼里，甚至只要我想，我现在就能掐断了你的脖子，你要赌吗？”师斐像个修罗似的，杀意满身地开口。

　　明胜霜已经憋红了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师斐！”方璞急了，急忙又道，“本官会查清楚的，不可妄动。”

　　看在方璞的面子上，师斐卸下了周身的杀气，狠狠一掼，把明胜霜远远地甩了出去。

　　明胜霜在地上摔出去几丈远，蜷缩着半天爬不起来。

　　还是几个护法上去才把他扶起来。

　　师斐这一发难，直接让现场的人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言。

　　师斐在外名声挺好的，不过私底下还是有人喊他师阎罗。

　　今天百花渊的人才知道，这“阎罗”二字，不是瞎喊的。

　　他够狂，够傲，是因为他够强。

　　沉沙寨是占山为王的绿林草莽，前身甚至是山匪，如今他“归安”，可不代表他没了脾气。

　　沉沙寨，只是象征性地在脖子上套了条锁链，不代表这锁链真能拷住沉沙寨。

　　只要师斐不想，他随时能摘掉锁链，变成吃人的猛虎。

　　最后在方璞的主持下，暂时由官府收押了师斐等人，本来还要带走连影的尸体，让衙门的仵作好好勘验一番，结果百花渊的人，甚至在场的民众商贾都不同意连影的尸首被勘验。

　　方璞是个文武全才的公职人员，一路慢慢跃迁到府尹的位置，什么炸裂的言论和人没见过，但是今天他还是在心里默默地骂了几句“愚民”。

　　有时候收买和统治人心就是如此简单，笼络一群人的信仰就行，至于信仰的是什么，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盲从。

　　尽管百花渊十二分不同意方璞带着师斐等人离开，可是说到底方璞是官，百花渊在江湖里再有地位，那也是民，和官府起冲突，吃力不讨好。

　　说是关在府衙大牢，但是关了两个时辰，师斐他们就被放出来，送去了客栈。

　　离开府衙的时候，方璞语重心长地和师斐说：“这件事情，我想管，也管不了，又是你们自己惹出来的，你们自己解决。能帮的，我会尽量帮，帮不了的，我也没办法了。”

　　师斐知道方璞仁至义尽了，点了点头，和他道谢。

　　方璞脸色惨白的目送他们离开，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只是去查一下紫雾花的事情，怎么还出了掌门惨死的命案？方璞只觉得，今晚自己怕是睡不着了。

　　师斐带着师若淮回到客栈的时候，守在客栈外边的官兵又多了一倍，师斐不甚在意，只是让沈遇秋赶紧给师若淮治疗。

　　治疗一直持续到深夜，师斐和陆淮守在门外，千盼万盼，那扇门才算打开，沈遇秋把两人迎进房中。

　　沈忘怜正在净手，回头冲着师斐说道：“毒已经解了。她吸入了紫雾花的花粉，才会神志不清。”

　　师斐坐在师若淮床榻边，摸了摸她的脸颊，问：“那其他紫雾花的毒，你能解吗？”

　　沈遇秋疲倦地坐在椅子里，端起水杯啜了一口冷掉的茶，说：“应该可以吧，但是得让我研究研究，若淮中毒很浅，所以我能解，其他的，不是那么容易。”

　　说着，沈遇秋看向了陆淮，问：“陆淮，你现在有什么异样吗？”

　　陆淮摇头。明胜霜给他检查诊断之后，他情况的确稳定了很多。

　　估计明胜霜也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能压制毒素，但是不能解紫雾花的毒。

　　“她什么时候能醒？”师斐问。

　　沈遇秋回答：“半个时辰之后。”

　　师斐点点头，道：“我守着她，你们去休息吧。”

　　“我来守吧。”沈遇秋和陆淮异口同声地主动请缨。

　　师斐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说：“不用，去休息。”

　　师斐说一不二，两人也没有再坚持，退出了房间。

　　不过回去三人也没休息，而是在房间里研究典籍和紫雾花，沈遇秋和沈忘怜配置，陆淮负责给他们记载。

　　师斐坐在床边想着百花渊发生的事情，也想着白夭的下落，百花渊闹出那么大的事情，白夭都没出现，看来是已经不在山上了。

　　“爹……”一声呼喊打断了师斐的想法。

　　他低下头，就看见师若淮已经醒了，正挣扎着坐起来。

　　“你可算醒了。”师斐搀扶着她，让她在床头靠着，给她倒了杯水，“有哪里不舒服吗？”

　　师若淮揉了揉额头，说：“头好疼……”

　　说着说着，她混沌的脑子逐渐清醒过来，猛地叫了一声，差点把手里的水杯甩出去。

　　“我怎么回来的？我不是和连影在打架吗？”师若淮捂着头，痛苦地说。

　　师斐捏住了她的肩膀，低声给她解释了偏殿里发生的事情，听完师若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僵直了半天。

　　“我……在花田边遇见了连影，然后我们交手，又同时中了毒，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我……”师若淮抬起双手，呆呆地看着，低声喃喃：“难道，我中了毒之后，发狂把连影杀了？”

　　“别瞎猜测。”虽然这个可能性很大，但是师斐自然是不愿相信师若淮杀人的事实。

　　事情还扑朔迷离，不能自己把自己困在绝境里。

　　“小白呢？”师若淮问。

　　师斐叹气摇头，说：“他没回来。”

　　“要去找他。我去找他。”师若淮说着，要从床上下来。

　　师斐按住她的肩膀，说：“你的毒刚解，乱跑什么。”

　　“小白没来和我们汇合，一定是出事了。”师若淮焦急地说。

　　“你先休息，天亮了我就去找他。”师斐柔声道。

　　师若淮咬着唇没说话，师斐又道：“你先要保证自己没问题，才能去找他，不然岂不是得不偿失。而且我们只能悄悄地去找，明面上我们应该被收押在大牢，现在不用身陷囹圄，但是也不能大张旗鼓地招摇。被百花渊那边发现，方大人也不好办。”

　　师若淮缓缓点了点头，问：“沈大哥他们成功了吗？”

　　师斐点头，“后面就看沈忘怜能不能研究出解药了。也希望，小白是安全的。”

　　师若淮心中满是苦涩，慢慢躺了下去。

　　“我去给你拿点吃的吧。”师斐道。

　　师若淮哑声道：“不用了，我不饿。”

　　“好，你休息。”师斐摸摸她的头，说。

　　师斐离开之后，师若淮闭着眼睛侧身把自己缩成一团，满脑子都是和连影在花田里交手的画面。

　　她努力回想后面发生了什么，可是她的记忆都只停留在两人跳进竹林对峙，往后她的记忆就断了，无论她怎么回想，还是空白一片。

　　她抱住头颅，自责又难受，使劲把自己埋进了枕头里。

　　陆淮进来的时候，师若淮甚至都没发觉，直到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她才从枕头上露出半张侧脸，呆呆地看着陆淮。

　　“睡不着？”陆淮坐在床边，摩挲着她的腕骨，轻声问。

　　看到陆淮，师若淮心里的另一个悲苦的念头又冒了上来——既然典籍和紫雾花都得到了，用不了多久，沈忘怜应该就能制作出解药。

　　陆淮就要恢复记忆了。

　　到时候……到时候她和陆淮，也就要开诚布公地，各走各的路了。

　　显然陆淮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就算他知道解了毒他和师若淮就到了头，可是他心里其实是抱着解决问题的态度，甚至还期待赶紧解了毒，好让他知道一切的始末，才好想对策。

　　岂不知，这件事情，于情于理，都没有退路。

　　“我……担心小白。也担心百花渊的事情。”师若淮低声说。

　　陆淮慢慢移动着手指，穿入她手心，和她十指交握，安慰道：“小白武功高强，不会有事的，你要相信他的实力。至于百花渊的事情，大当家和沈掌门会查明，你也不用太过焦虑。”

　　师若淮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是心绪还是烦乱，不上不下地浮漂不定。

　　她往外挪了挪，抱住陆淮的手臂，把头靠在他身上，嘟囔道：“我实在静不下心。”

　　陆淮侧身靠在床头，把师若淮捞起来抱在怀里，轻轻地安抚着她，说：“那我给你讲个故事。”

　　“小孩子才听故事。”师若淮说。

　　陆淮轻笑，“大人也可以听啊。”

　　师若淮闭上了眼睛，静静地靠在他怀里。

　　陆淮讲了个灵州城里流传的关于青水神女的故事，娓娓道来，声音温和，师若淮听着听着，果然慢慢静下心，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讲到神女在水患中教授民众造船逃生的时候，师若淮已经完全进入了睡梦中，他轻轻摩挲着师若淮的秀发，内心也一片安定。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陆淮抬头看去，沈遇秋正轻缓地走过来，站在几步开外，目光晦暗地看着两人。

　　陆淮和沈遇秋对视了片刻，轻手轻脚地把师若淮放进了被子里，这才直起身，又看向沈遇秋。

　　“配置了一副解药出来，你去试试。”沈遇秋小声说。

　　陆淮抿了抿唇，心情有些复杂，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沈遇秋朝着师若淮走了过去，坐在床沿边，静静地看着她，守着她坐了一会儿，他熄掉了房里的灯火，退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