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春》温卿施

38、人生

　　林覃清楚左迎的行踪，很快便不请自来地发信息催说让大忙人请吃饭。

　　左迎看了眼信息，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转而把手机递给了温惜逢：“惜惜，帮我回下信息。”

　　温惜逢点点头，接过手机看清楚屏幕上的信息后问：“你答应吗？”

　　“答应，”左迎一只手揣兜，“我们一起去。”

　　“好，”温惜逢表示了解了，低头在屏幕上打了两个字，感觉这样太过单调，她又点开屏幕下方键盘右侧的颜文字框，选了个中规中矩的表情过去。

　　于是林覃收到的信息就是这样。

　　左迎：【好滴(*^^*)。】

　　林覃正在喝水，看到信息的一瞬间整个人差点变成个喷壶。

　　他呛住了，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还记得拿起手机打字。

　　林覃：【哈喽哈喽？你没事吧？】

　　林覃：【发这么可爱的表情，你别是被盗号了吧？】

　　林覃：【来，对个暗号，我生日是哪天？】

　　这时手机已经回到了左迎手上，温惜逢还在一旁浑然不知，左迎则盯着手机不停地笑。

　　忽然间，林覃像是智商涨了一点，联想到对方可能会发可爱表情的另外一种说法，他不再揪着左迎被盗号了的这点做文章。他反应过来，把自己心里的疑惑打了出来。

　　林覃：【慢着，谁能盗你号啊？发这么诡异的表情，您老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从他一连串的盗号追问下就没回过信息的左迎终于有了动静。

　　左迎：【嗯(*^^*)。】

　　在右侧的表情栏里往右一翻，左迎就翻到了温惜逢挑的颜文字。

　　他盯着这几个符号构成的笑脸看，不知不觉心情也好了很多。

　　林覃沉默了一会儿，也许是在怀疑人生，又可能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一直没消失过。

　　隔了大概一分钟，林覃终于回了信息。

　　林覃：【行吧，那待会儿吃饭你把嫂子带过来。】

　　林覃：【我要看看究竟是谁，居然会这么……】

　　林覃：【不幸。】

　　这条立马被撤回。

　　林覃：【幸运。】

　　左迎没有异议，回了个“行”就按灭了手机。

　　他们先到了吃饭的地方，也许是因为提前知道有重要人物来，林覃表现得比以往都积极，位置刚发出去没多久人就过来了。

　　为了让人家好找些，左迎这次特地挑了个显眼的位置，他正在给温惜逢倒茶，放下茶壶后便看到了林覃走进来四处乱看。

　　“这儿，”左迎招了招手，林覃这才看见他们，“往哪儿看呢？”

　　“没，我以为你还喜欢坐角落呢，”林覃嘀嘀咕咕的，走过来一看见一旁的温惜逢便愣住了，他坐在左迎身旁，略带惊讶但是很小声地开口，“我去左迎，我不是让你把嫂子带过来吗？你把温姐带过来干啥？”

　　左迎：“都一样。”

　　林覃：？

　　温惜逢朝他招了招手。

　　林覃震惊了，仿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嫂子？”

　　听到这声的温惜逢有些意外地看了眼左迎。

　　“行了，什么嫂不嫂子的，”左迎朝林覃抬了抬下巴，“跟以前一样，该怎么叫就怎么叫。”

　　“哦，好吧，”林覃看起来仍不死心，他看着两人般配的模样，皱着眉实在想不通他俩是什么时候看对眼的。

　　“左迎，你和温姐，”林覃秉承着有不会的问题就问的原则，“怎么忽然在一起了？”

　　“很忽然吗？”左迎挑了挑眉，闲着没事又给林覃倒水喝，他说这话时总是在笑，“我们已经在一起八年了。”

　　林覃这次真差点没被水呛死。

　　甚至这次的水还是烫的。

　　林覃吐着舌头呼了一会儿，就这还不忘继续惊讶：“什么？”

　　温惜逢只是回个消息的功夫，再抬头时就见林覃变成了个大舌头，看他说话含糊不清的模样，她好奇问左迎：“他怎么了？”

　　“不知道，”左迎耸了耸肩，“行为艺术。”

　　虽然说话不利索了，但吃饭还是没问题的，罪魁祸首就在旁边，林覃边吃边“恶狠狠”地看着左迎，但人家没理他。

　　吃过饭后，两人拉着小手，林覃走在他们后面问：“你们要走了吗？”

　　“不一定，”左迎回头看了他一眼，接下来的每一刻视线都只停留在温惜逢身上，“惜惜，还要逛逛吗？”

　　“可以，”温惜逢点头，她想了想，忽然开口，“我们回家吧。”

　　左迎听懂了此刻温惜逢口中的“家”，他点头，说好。

　　林覃被撇在后面，非说跟着他们没意思，蹭了顿饭人就消失了，两人打了辆车回学校，选择下车后走回去。

　　阳光之下，所有东西仿佛都在闪着光，他们走走停停，看看校门口遒劲的几个大字，离青市第一中学。又看学校对面的文具店，老板还是曾经的那个，如果不说的话，再在这里待一会儿，他们也许就会当自己已经回到了高中时期。

　　现在也许是周日下午，他们在挤着时间享用这来之不易的休息时间。

　　“都说怀念高中，”温惜逢看着文具店的大门，忽然这么问，“左迎，你呢？”

　　左迎没多想，只答他的第一想法：“不知道。”

　　他问：“那你呢？”

　　温惜逢点头：“怀念的。”

　　左迎：“为什么？”

　　温惜逢：“不是还想再经历一次高考，回到那从宿舍出门和回到宿舍都是天黑的时候，我也不喜欢这样压抑的氛围。”

　　说到这里，温惜逢忽然转过头来看着左迎，她忽然笑了笑，笑容比天上的太阳还要晃眼。

　　“因为来这里读高中，我遇见了你。”

　　温惜逢：“就算提前知道会很苦很累，但只要你在这里，我也还是会来。”

　　只要你在这里，我一定奔你而来。

　　左迎愣住了，他很快低下头，温惜逢也忙低头去看他：“怎么了？”

　　四目相对时，左迎也在笑，只是他眼角的泪点在脸上显得格格不入，温惜逢伸手抚去了他的泪，认真问：“哭什么？”

　　左迎则伸手揽住了她的腰，他把人抱得紧紧的，把脸埋到了对方的颈窝里：“没什么，忽然脑子抽了一下。”

　　温惜逢知道左迎不是个轻易流泪的性子，被抱得这样紧也没挣扎过，就任由他这么抱着，还不忘伸手轻拍着他的后背：“好啦，不哭啦。”

　　这下左迎是真的被逗笑，他的声音里还带着些哽咽。

　　他说：“我爱你。”

　　温惜逢拍背的动作顿住。

　　爱这个字，笔画不多，说也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能说出来。但于他们而言，这个字仿佛成了某道神奇的魔力，牵引着他们能够从容走下去。

　　强压住心里的波澜，温惜逢笑着回了句：“我也爱你。”

　　也许是太久没人住的缘故，家里的家具上灰积了厚厚一层，推开卧室门的那一刻，外面的光也照了进来，温惜逢跟在左迎身后走了进去，她看见左迎的书架上摆得满满的书，唯独一个东西在里面格格不入。

　　突出的文件袋吸引了温惜逢的注意力，左迎看出了她的想法，于是伸手把文件袋拿了下来。

　　与这里的其他东西不一样，被放在同一个架子上的书本们也被灰笼罩得严严实实，唯独这个文件袋崭新。

　　温惜逢接过左迎递给她的文件袋，没有第一时间打开，而是先问：“这是什么？”

　　左迎表现得无所谓，但视线始终停留在文件袋上：“看吧。”

　　没得到回应，温惜逢知道左迎是让她自己看的意思，于是她打开了文件袋，拿出了里面的文件。

　　最上方是几个显眼的大字，刑事判决书。

　　她静静地把判决书看完，中途屋子里寂静无声。

　　透过这简单的几张纸，温惜逢好似看清楚了这些年左迎的挣扎。

　　“左迎，”温惜逢重新把判决书放回到了文件袋里，“判决书你每次回来都会看一遍吗？”

　　左迎没有回答，眼里有疑惑。

　　“因为它太新了，”温惜逢看着手里比其他东西干净太多的文件袋，她在看时已经注意到了每张纸底下的翻页痕迹。

　　“嗯，”左迎从容回答，温惜逢把文件袋又递给了他，“那你现在还要看吗？”

　　窗外的光恰好有一束落在了文件袋上，左迎没有低头看判决书，而是看着温惜逢的脸。

　　一秒，两秒。

　　而后，左迎接过了判决书，毫不犹豫地把它放回到了书架上，和那些积满了灰的其余书本一起，也变得陈旧起来。

　　“不用了。”左迎说。

　　“从现在开始，我再也不用看了。”

　　他说这话时才像是真的释怀，到现在为止，十八岁的左迎自己的人生终于开始。

　　这条路他走了很久很久，原本他是快要迷路的，但有人提着一盏灯来了，温惜逢拉着他的手，这一刻比一切都要珍贵。

　　“我们走吧，”走出家门后，温惜逢握紧了左迎的手，“回去之后，我有礼物要给你。”

　　“什么礼物？”左迎问。

　　温惜逢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左迎，你想知道那天小利偷偷塞给我的东西是什么吗？”

　　左迎猜不到。

　　温惜逢笑了笑，扬起了他们牵着的手。

　　她说：“左迎，我们结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