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女配想活命》小荷汀汀

95、叙旧 灵儿，伤痛

　　江渺离开后，柳如云的情绪也平静下来。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将空气中的浮尘照得纤毫毕现。她的目光紧紧地锁在眼前这个女人身上。

　　蒋氏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茶盏又放下，讪讪地扯了扯嘴角：“妹妹，你莫要这样看着我，我方才也是一时嘴快，并无恶意。”她顿了顿，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说起来，你二哥当年执意要上京，我也是劝过的。可他偏不听，说什么要搏个前程。结果呢？人死在了昌都，还让整个柳家背上了一个大不敬的罪名。若不是我娘家拼了命地周旋，柳家那时候就完了。这些事，妹妹应该都记得。”

　　柳如云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没有说话。正因为是记得，柳如云才一再的接济娘家，甚至答应将江璟儿许给柳州。也答应日后帮助柳州在昌都站稳脚跟。

　　可是她非但没有感念她的好，还拿过往的事情来威胁她。她以为她当真能够威胁到她吗？就算她现在把这些拿到江伯玉面前去说，她也毫无畏惧。

　　但是孩子在眼前，有些话不适合让她听到。

　　柳如云沉默了一会儿，轻笑一声：“嫂嫂真以为这些事情我会在意吗？”她伸手接过微云重新递过来的茶，撇了撇浮沫冷笑道：“就算你到侯爷面前去说，把那些陈年往事全部告诉侯爷，说我与他人的过往，再说我与他人私奔过……那又如何?”

　　蒋氏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看着柳如云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了一下。她知道这位侯爷爱柳如云如命，却没想到他一个堂堂的侯爵，竟然真的不介意这些。一个与人私奔过的女子，还能稳坐侯府主母之位，被夫君捧在手心十余年，这世道，当真是没有道理可讲。

　　她不免想起家中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男人，但凡他能撑起柳家，她何至于在此看人脸色？她的女儿何至于嫁不到高门？那个江渺，不过是个养女罢了，都能够飞上枝头变凤凰，她的若微可是正儿八经的嫡女，难道就比不过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女？

　　越想，心头的愤怒越难压下去。她的指节紧紧摁在雕花的扶手上，指节泛白，像是要将那坚硬的木头生生摁碎。

　　她忽然冷笑一声，松开了手，脸上露出几分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在柳如云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漫不经心地道：“自然，嫂嫂知道妹妹深得侯爷宠爱，不怕这些陈年旧事捅出去。”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妹妹如今身子重，没事还是别常去那庄子上。路远颠簸，对你腹中的孩子不好。”

　　柳如云的目光如剑一般扫来，那双一向温柔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惊愕、疑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冰冷的杀意。

　　她行事一向隐蔽，身边之人皆是心腹，这么长时间来神不知鬼不觉，连日夜相伴的侯爷也未曾起疑。这位已经多年未到昌都的嫂嫂，是如何得知的？

　　她垂下眼帘，拿起手帕拭去嘴角的茶水，借着动作掩去了眼中的复杂。这是她的秘密，是唯一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地方，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更不能让任何人毁掉它。

　　她已经失去过一次，绝对不能再失去一次。

　　可是现在她不能动蒋氏。

　　这个念头在柳如云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便被她自己按了下去。蒋氏虽然嘴碎贪婪，做事没有分寸，可是她毕竟是柳家的人，是大哥的妻子。她可以柳家不闻不问，可以不顾及蒋氏，可她还是没办法看着柳家就此衰败。

　　况且蒋氏在昌都出了事，只会引来更多的眼睛。不能，她不能让他再出现任何危险。

　　再抬眸，柳如云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她平静地开口道：“嫂嫂。你这是想与我翻脸吗？”

　　蒋氏被她看得不自在，方才那单得意劲已经消散了大半，讪讪地扯了扯嘴角答道：“妹妹，我不过随口一说，你莫要多心。”

　　柳如云轻轻叹口气，语气忽的软了下来，带上了几分疲惫：“嫂嫂，你我虽是姑嫂，可这些年来，我自认待你不薄。璟儿虽然旁支所出，但是是养在侯府的小姐，让她嫁给柳州也算是委屈了她。可我还是答应了你，你还要我怎么样呢？”

　　蒋氏张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柳如云抬手制止了。

　　“我知道你心里苦，大哥不争气，柳家没落了，你一个人撑着不容易。”柳如云声音放的很低，像是在自说自话：“可你也要知道，我在侯府并非表面那般风光。”

　　“嫂嫂”她重新唤她：“你该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蒋氏脸色骤变。就算她再傻，也知道柳如云的话所言非需。单单靠她一人怎么能撑起柳家？娘家那边能够还帮她，大抵也是看着柳如云的面子。要是将她得罪了……不，万一柳如云出事了，她要想维持眼前的风光，怕也不可能了。

　　“妹妹说的是。”蒋氏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不甘，又有几分认命，“是嫂嫂糊涂了。”

　　“嫂嫂先回去吧。”柳如云温和道：“若微的婚事，我这个做姑母的自然也会替她留心着。她是大哥的女儿，我不会不管。”

　　得了柳如云的这句话，蒋氏没有再闹，脸色比刚才好了许多，起身要离开，还不忘叮嘱道：“是，都听妹妹的。那我就先带两个孩子回去了，妹妹身子重，好好休养。”

　　柳如云嗯了一声，朝她挥了挥手，没再说话。

　　*

　　江渺站在凉亭之中就看到大舅母朝柳若微招手。经小丫鬟的提醒，柳若微才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扔掉手中刚刚摘下来的话，慢吞吞的走过去。

　　柳州和江灵儿在不远处闲谈着什么，看到蒋氏便起身和江灵儿告辞，路过江渺时又有礼貌地朝她行了礼。

　　蒋氏等到两人过来，拉过柳若微的手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什么，柳若微先是噘嘴，随即点点头，母子三人便一前一后的离开了侯府。

　　江渺收回目光，转身喊江灵儿过来，江灵儿有些疑惑地看着远处消失的几人，喃喃道：“大舅母不是说要与大舅母一同用餐吗？她们怎么先走了？”

　　江渺想起刚才花厅中剑拔弩张的气氛，想来应该是经过了一番不愉快的争执。大舅母那张脸走的时候虽然算不上不好看，但是绝没有刚看到她时的亲切。

　　“走吧，先去看看母亲。”江渺收回思绪，抬脚朝花厅走去。

　　江灵儿点点头，亦步亦趋的跟着，还没有走出几步，微云的身影匆匆赶了过来：“大小姐，灵儿小姐。”微云福福身。

　　“可是母亲有什么吩咐？”江渺出声问道。

　　微云很快答道：“夫人说有些乏了，方才已经躺下歇着了。她吩咐下来，说今日就不一起用膳了，改日再聚也是一样的。”

　　江渺点点头，没有勉强，大舅母走了，这顿饭吃不吃也是一样，但还是关切的问道：“母亲身子不适么？可要请大夫来看？”

　　“夫人只说累了，并无大碍，大小姐不必担心。”微云的笑纹丝不动，语气温顺而笃定，“夫人还说，小姐回来还没好好休息，自去歇着便好”

　　江渺没在多说，拉着江灵儿往回走去，一路上江灵儿沉默不语，让江渺好生不习惯。终于行至花园游廊处，江渺忽然停住脚步，回头过来。

　　江灵儿正侧头看着远方，没有注意到江渺，险些撞上去，慌忙后退半步，抬起眼来明显有几分慌乱。

　　“灵儿。”江渺回身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拉着她去长廊上坐下。

　　“渺姐姐，怎么了？”江灵儿声音轻轻，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从前江灵儿可不这样，江渺心中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她伸出手，握着她的手，语气轻柔地问：“灵儿，你我之间，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拘谨了？”

　　江灵儿沉默着没有说话。

　　江渺叹口气有说道：“以前你可不这样。怎么我们才数月未见，竟如此生分了。”

　　江灵儿闻言，眼眶有些微微泛红，露出一丝羞怯的笑意：“那时候，是……是灵儿不懂事。”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是赵家那位姑娘经不住审问，早就交代了姐姐也有参与毒害渺姐姐一事。渺姐姐待她如此之好，自己的亲姐姐却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渺姐姐，江灵儿实在不知道自己要怎么面对江渺。

　　“什么不懂事？”江渺不赞同的摇了摇头，“我倒是觉得，那时候的你更好。”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轻柔：“我知道，你姐姐不在了，你在这里更加感觉孤独无依。可是灵儿你要知道，做错事的人是江璟儿不是你，你不用代她去受过，也不用替她去赎罪。她的罪行，早在她决定离开的时候就烟消云散了。”

　　江灵儿咬着下唇，眼圈明显红了。

　　“不管旁人如何看你，在我面前你不必如此谨慎。你想笑便笑，想闹便闹。像从前那样活力满满才好。”

　　“渺姐姐……”江灵儿低声喊道：“谢谢你。对不起。”

　　江渺伸手摸了摸江灵儿的头，笑道：“谢什么？而且我从未怪过你。不许再说胡话了。”

　　江灵儿看着江渺认真的表情，这段日子来所有的委屈都化为虚无，她将头抵在江渺的胳膊上，无声的落下泪来。

　　江渺没再说话，安静地拍着她的背。曾经江璟儿利用江灵儿的单纯做了许多的坏事，但是江灵儿一直将她视为侯府的依靠。如今江璟儿走了，即便江灵儿知道江璟儿的错，但是还是难以去接受这个事实吧。

　　曾经，她不也很难接受姐姐为了名额的事情狠心将她推下山坡这件事情么。

　　没关系的，灵儿，伤痛都会被治愈，我们也会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