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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解毒 阳光从天边 ...

  •   直到午后,南宫煜才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江渺趴在床边,手里还握着那块替他擦汗的帕子。她的呼吸轻而匀称,不知梦到了什么,眉头时而蹙起,时而舒缓。

      南宫煜望着她,不敢轻易的挪动,心怕自己弄出声响,惊扰了她。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目光描摹过她的眉毛,她的眼睛,还有鼻尖那颗小小的痣。

      他恍然想起那漫长而沉重的夜,意识在幻海里沉沉浮浮,可是每当他快要下沉之时,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唤他,将他拉了回来。如同一根细线,紧紧地拽住他的胸口,怎么都挣脱不断。

      “南宫煜,你答应过我的。”

      “你不能食言。”

      他伸出手,鬼使神差地轻轻触碰上她的脸颊,那触感温软,如同春风化水。江渺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对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坐直了身子。

      “醒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头晕吗?”

      “胸闷吗?”

      一连几个问题砸过来,南宫煜还来不及回答,江渺又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又去搭他的脉搏。

      南宫煜望着她眼下的青黑,抬手按住她的动作:“你守了一夜吗?”

      江渺一怔,别过头去遮掩:“谁守你了,我刚刚才醒!”

      南宫煜轻笑一声,突然用力一带,江渺就整个人栽在了他的身上。

      “干……干什么?”江渺支支吾吾,挣扎着要起来,却被南宫煜紧紧禁锢在胸前。她的耳根烧得厉害,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色,可又不敢使太大劲,怕他刚醒身子受不住。

      “别动。”他环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额头:“就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让我感受一下,我还活着。

      江渺放弃了挣扎,也没有说话,享受着片刻的安心。

      偏偏有人不识趣。

      开门声骤然响起,前川端着药碗,三千拿着干净的布巾。

      “江姑娘,你吩咐的东西准备好……好……了……”

      两人一前一后刚要进来,然后四只脚齐齐钉在了门槛上,三千嘴里的话也被哽住,前川的嘴也变成了一个圆形。

      南宫煜靠在床头,怀里揽着江渺,神色从容地如同在处理军务,只是那只揽着江渺的手纹丝不动,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江渺把脸埋进南宫煜的胸口,恨不得驾鹤西去。

      三千反应最快,“啪”的把门关上,动作快得像是在战场上躲暗箭。门板险些拍上前川的鼻尖。

      前川端着药碗杵在原地,耳朵还竖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微妙,从微妙变成吃瓜。

      门忽然又开了。

      “姑娘……药……”

      三千面无表情地伸手,拽住前川的后衣领,将他拖了出去,像拖一袋不听话的米。门再次阖上。

      前川被拽出好几步才回过神来,压低声音嚷嚷:“你拽我做什么?我药还没送进去!”三千松开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现在进去,今天的晚饭就不用吃了。”前川一怔,随即恍然大悟,脸上浮起一个暧昧且欠揍的笑。三千瞥他一眼,那目光里明明白白写着,你死定了。

      前川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

      屋内,江渺从南宫煜的怀中挣脱,脸红的像是煮熟的虾。她瞪着南宫煜,想骂他几句,可是对上他含笑的眼眸,气又消了大半。

      算了算了,大夫和病人生什么气。

      她抬手拿起一个枕头摔进南宫煜的怀里:“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南宫煜抓住枕头,笑得更凶了。

      屋外。三千面无表情地抱着剑,像一尊门神。前川蹲在廊下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哭。

      温言手中拿着方子从远处走来,见这阵仗,脚步一顿。他看着这阵仗忽的180度转了一个身。

      这些小年轻啊!

      阳光从天边洒下,有人生离死别后重逢,有人坠入爱河不可自拔,有人扣了半年俸禄心如刀绞。

      人世间的悲喜并不相通。

      *

      温言的手指搭在南宫煜的手腕上,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几乎要拧成一个死结。他换了一只手,又换回来,反反复复,像是遇到了什么悬而未决的疑难杂症。

      江渺站在一旁,起初还笃定得很,渐渐也被他这副模样弄得心里发毛。她知道自己配的解药没问题,药王谷的药材没问题,昨夜南宫煜的脉象也确实在好转,可温言这副神情,让她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难道还有什么是她没有发现的毒或者病症?

      不会吧?这个世上就只有温言和她诊出了这个毒,还有比这个更毒的东西?

      她抿了抿唇,手指不自觉得攥紧了袖子。

      前川和三千守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

      反观只有南宫煜神色最为平静,目光从温言身上挪到江渺脸上,看见她略带紧张的神情和攥紧的手指时,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就在气氛紧张到快要崩溃时,温言终于松开了手。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平复什么。

      江渺见状,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前川站起身来,手紧紧扣住了腰间的佩刀,三千则紧紧盯着地面,仿佛要是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就要血祭当场一般。

      随后温言睁开了眼睛。

      那张素来严肃的脸上,忽然绽开了一个灿烂到近乎失态的笑容。

      他站起身,后退一步,朝着南宫煜深深一揖,连声音都在微微发颤:“恭喜王爷,毒已尽数解去。”说着,他又转向江渺,眼眶微红:“江姑娘,大才啊!王爷体内余毒尽消,脉象平和,只需要好好调理些时日,便可以恢复如初。”

      前川手上一松,腰间的佩刀撞上了梨花木椅的扶手,发出哐当一声,他猛地转身抱住身边三千,连声音都变了调:“解了,爷没事了!”三千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来,却没有推开他。

      他仰着头看着头顶的房梁,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南宫煜自始自终神色都没有多大的变幻,只不过在听到温言的话时,盯着江渺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庆幸。

      他本以为此生不过如此。母妃死后,他被放逐北郡,十年饮冰,难凉热血。

      直到遇见江渺,他第一次想要好好的活着。

      想要陪她走过更多更多的一天。

      江渺感受到南宫煜黏在她身上的目光,看得她浑身不自在,她别过头去,嘴硬道:“看什么看,我早说过能解!”

      “是。”南宫煜拉过她的手,宠溺地道:“你说的都对。”

      江渺耳根发红,众人皆轻笑起来。

      *

      午后阳光将人照的暖洋洋的。

      南宫煜歇息了半日,精神好了许多,便让带着江渺去见乔嬷嬷。

      乔嬷嬷自从流落到南靖之后,便一直疯疯癫癫,此次被南宫煜找到,一直带在身边小心照料。

      此时,乔嬷嬷安静地坐在半开的窗户前,正对着天边的云朵发呆。连南宫煜和江渺走近,也恍若未曾察觉。

      “嬷嬷。”南宫煜在她身边蹲下唤她,乔嬷嬷低头看着他,摇摇头又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南宫煜拉过江渺的手,轻声道:“嬷嬷,这是江姑娘,是煜儿心仪的人。”

      乔嬷嬷自是摇头晃脑,目光终于挪到江渺脸上,忽然咧嘴笑了:“好看,好看。”

      自从寻到乔嬷嬷,南宫煜还不曾见到乔嬷嬷开口说话,此刻听到乔嬷嬷开口,眼神中闪过一丝欣喜,追问道:“嬷嬷,什么好看?”

      乔嬷嬷没有应他,只是摇头晃脑地哼起了小曲,调子含混不清,像风吹过枯枝。

      南宫煜也不急,就蹲在她身边,耐心地等她哼完一曲。江渺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这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在朝堂上冷面寡言的男人,此刻却像寻常人家的晚辈,安静地陪在一个疯癫老人身边,不急不躁,眼底甚至有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

      乔嬷嬷哼完了,歪着头看南宫煜,浑浊的老眼里忽然闪过一丝疑惑:“公子”她开口,干哑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你是谁?”

      南宫煜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眼眶泛红,却没有落泪。他在她身边待了许久,才站起身,对江渺低声道:“小时便是嬷嬷与我最为亲近,如今嬷嬷这般模样,留在南靖我不放心。我要将她带回昌都,寻一处安静的庄子安置,让人好生照料。”

      “但是她这病,恐怕也没有办法了。”

      江渺望着乔嬷嬷,想起南宫煜说过当年苏贵妃出事后乔嬷嬷便不知所踪,想来如果能够治好乔嬷嬷的病的话,当年之事应该能够得窥一二。

      只是连温言都束手无策的病,她也没有信心。但是不尝试怎么知道不行,略作思考,她对南宫煜说道:“确实要带回昌都去安置最为稳妥。”

      “只是,你有没有想过,如今你且举步维艰,周遭皆是眼线。当年那些人既然能对她下手,说明他们也知道乔嬷嬷或许知道些什么,若是被人发现她出现在你身边,只怕更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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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努力存稿中,争取早日完结。 爱你们,新的一年万事如意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