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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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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春给孩子留点面子,见人转过去就换个事聊,“这个点起来,饭吃了没?”
林明摇头吸着鼻子说道:“还没,刚给鸡鸭喂好饭。”
“行,那妈给你煮面去,他爹,你把东西放好,快过来帮忙烧火。”赵小春让林明在屋子坐着,自己去给他做饭去。
屋里终于多了些人气,外头的雪都变小了许多。
林强国乐呵的往人手里塞了橘子,朝厨房走去。
林明眼睛一下就酸了,狼狈的转过去,不让他们发现。
没过太久,林强国就端着面出来,赵小春还在里头放了鸡蛋。
“几天没见,瞧着脸都瘦了。”赵小春心疼,也怪他们走的突然,没来得及说,让林明一个人在家过了这么久。
林明吸溜吃着面,人都活过来,“爸妈,你们这几天去哪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去你外公家,你二爷爷过世了,我们想着你忙,就没有叫你过去,来回又折腾,家里那也不需要你,我们去帮忙就好。”
“二爷爷?”
“就是你外公的弟弟,平日里没什么来往,这就没叫你过去。”
林明放下筷子,仔细听赵小春说道。
“人也活了六十多,冬天太冷没熬过去,哎,也是命到了。”赵小春唏嘘,前两年世道不好,这两年才好起来,还没享几年福,人就去了。
“那我没去没事?”
“没事,你表哥也没去,不用操心。”赵小春起身开始打扫家里,嘴里说着,手上也没闲着。
雪又开始下,一片片落到地上,没一会就有厚厚一层。
林明兴奋的在院子里堆起个小雪人。
“妈,家里有豆子没?”
“你要豆子干什么?”
赵小春拿了几颗黄豆出来,看见他堆的雪人,又进去找了黑豆出来。林明心满意足的按上,也不管手被冻的通红,冲着赵小春傻笑。
赵小春点着他头,“手都冻红,到时候生冻疮,看你晚上怎么办。”
林明欣赏自己的艺术,越看越满意。这雪人的脸圆润润,又白,眼睛又大又黑,一瞧就是个美人。
“你把这红糖送给梁家去。”赵小春从袋子里翻出买回的东西。
红糖在这时候,是走亲送礼第一选择,价格不贵也不便宜,喝着对身体好。
赵小春手里拿着有一斤重,知道这几天都是梁家在照顾林明,平时对他们家也好,送些东西是应当的。
林明接过说好,过去一看,梁家的大门就敞开着。
里头传来不小的吵闹声,林明脚步一顿。
“尚年,你现在成年,本事也不小,你看,叔叔最近也是手头近,这钱......”
“滚。”
林明听到梁尚年冷硬的回答。
“梁尚年,谁家欠钱不还,你却看看天底下有没有这种好事。”
“滚,从我家出去。”
“你别给脸不要,我看梁蕊也到年纪可以嫁出去,没钱就把你姐姐嫁出去,收彩礼还钱。”
林明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心里很是好奇,尤其还听到要把阿蕊姐嫁出去,更是想听下去,但又知道是别人的家事,不好偷听。
随后屋里像是有肢体冲突,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
“行,你就是这么对你叔叔,我看你们梁家以后还怎么在这混下去。”陌生男音放下狠话就走。
林明尴尬的和走出来的人对视上。
“你谁啊?”
皮肤黝黑,倒三角的眼睛下有着明显的眼袋,猩红的眼锁定林明。
“路过的。”林明假装要走。
“呵,梁尚年朋友是吧,劝你离他远点。”陌生男人扫视林明全身,冷不丁冒出这句话。
林明僵着不敢动,生怕他上来就要给自己一拳。
梁尚年听到屋外的动静走出来,还好男人已经离开。
林明顿时紧张的看着梁尚年,心里松气,起码脸上没伤,就是不知道其他地方还有没有。
“怎么样,那是谁啊?”林明关心的问道。
梁尚年不想多说,这是他们自己家的事,没必要把林明牵扯进来。
林明咬着下唇,没在继续追问,换作是他自己,也不想被朋友看见难堪的一幕。举起手里的红糖,“我妈那我给你们送些。”
“嗯。”
梁尚年的表情比平时都要冷,眼睛看过来时没带任何温度,林明心中打颤,知道不是对着自己也有些难受。
“现在泡一些喝了吧。”
梁蕊小心的从屋里探出头,“是阿明吗?”
“阿蕊姐,是我,你怎么样?”林明想要过去询问,却被梁尚年一把拉住。
“东西送到了,你回去吧。”
林明愣怔,张口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好,要是有事就记得来找我。”
梁尚年拧眉:“阿姐,不是叫你别出来。”
梁蕊眼睛泛红:“我担心你,听见阿明的声音,我知道人已经走了。”
梁尚年手攥紧,绷着下巴道:“下次就不要出来。”
梁蕊眼睛泛出泪花,却不想叫梁尚年知道,低头应道。
林明进院,神情是说不出的低落,走时还是个好看的雪人,现在这么一看,感觉又没多好,眼睛太黑,雪做的鼻子已经开始融化,看着滑稽,林明上前,呼出的热气扑到脸上,很快就变冷,刺着林明说不出话。
他想给雪人再修改修改,手指勾着雪人的唇向上,一个不小心,雪人的唇滑到耳后,看着狰狞又怪异。林明面无表情的把两颗黑豆拿下来,这下雪人彻底变黑暗风。
看了没多久,自己就打了个喷嚏,叹气一声,还是把雪人拆了好,免得赵小春她们半夜起来给吓到。
赵小春把屋子的被子翻出来晒,几天不在家睡,被子都有些潮。
“这东西推了干嘛?”赵小春发现林明刚堆不久的雪人没了,问道。
“这个不好看,到时候重新做一个。”
“随你,我去给你找找手套,免得手冷,东西送到没?”林明一时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把刚刚在门口见到的人和赵小春说,但两家做邻居多年,他们家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嗯,妈,你知道梁家有什么亲戚吗?”林明没错过那陌生男人自称是梁尚年的叔叔。
赵小春听到林明的问题,面色古怪:“怎么想起问这事?”
“我刚才见到一男的说是梁尚年的叔叔。”
赵小春嫌恶道:“什么狗屁叔叔,你离他远点,说这话也不怕良心被雷劈。”林明一看有内情,赶紧帮赵小春把被子晒好。
“哎,阿蕊,尚年也是命苦,摊上那么一个爹,当时生下尚年,他妈就去了,你陈奶奶家里要做的事多,就大两岁的阿蕊,从小就带着尚年。”
林明心脏一缩,胸口开始密密麻麻的泛疼。难以想象,两个都是孩子,平日里还要尽可能的帮家里做事,甚至连母亲都没见过一面,没感受过母爱。
“他爹,是个没良心的,家里什么事也不干,尚年才五六岁,就要拿着比他大的镰刀在田里干活,自己反而还在家里睡觉,醒了就叫阿蕊去给他下面,阿蕊才多大,有时候控制不好火候,面煮的有股焦味,还要被打骂,我当时看不过去,说了几句,谁知道人才不在乎,该打还是打,陈奶奶上去劝,也要被打,尚年被打的最多。”
赵小春提到往事,抹了把泪,自己当了妈,最不能看到这些,可都是别人的家事,还能怎么说,家里也不富裕,偶尔偷摸给人吃两口就算好的了。
林明呼吸一遏,没想到两人曾经过的那么悲惨。“那今天来的什么人,怎么让梁尚年还钱?”
“呵,他爹要是只在家待着还好说,家里没什么人干活,能有几个钱够花,后头不知道和谁鬼混,被介绍了个二婚的女人,说生不出孩子,会把家里两个当自己亲生的一样,我呸,缺□□的玩意,带回家没几天,就开始要这要那,使唤阿蕊给她洗脚,阿年去做饭,嫌尚年做的不好,差点没把碗掀翻。”
“后头又说要办席面,不然不肯和他爹接着在一起,睡一块好几天,这才知道害臊,不要脸,发明就是想捞一笔,他爹就去借钱,向那什么叔借了二十,那可是笔大钱,钱还没捂热,去镇上不小心掉河里给淹死,那女的一看不对,马上带着钱就跑了,陈婶子后头才想起找钱,哪里来的及。”
“再后来,亲戚就上门要钱,硬说梁栋借五十,空口说白话,人死无对证,欠多少还不是他说了算,尚年胆子大,知道他爹就借二十,从家里找出借条,上面清清楚楚写的二十,那狗东西眼睛都不眨,就说后来又借了三十,差点没给陈婶气晕过去。”
二十块,对于一家老小来说,也得不吃不喝攒一年才可能有一半,那人还把钱翻倍不止,就是占着梁家没个男的,这才敢随便欺负。
“那时候尚年十岁,阿蕊十二,那人看阿蕊模样好,说了好几次要把人拿去卖掉给人当媳妇,吓的陈婶不敢让她出门,攒了又攒,后来向我们家借了五块,这才把钱还上。”赵小春感叹道,一眨眼就过去八年,时间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