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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满门夺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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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正午吃饭的点,秦亿云才缓缓从榻上醒来。许是有身孕之后嗜睡,又或者昨夜折腾后太累,这一夜,她睡得特别沉,还梦到了总共没见过几面的阿弟。
阿弟已经会张口,奶声奶气的喊她皇姐,脸蛋像白面团捏出来的一样,可爱极了。
秦亿云躺在榻上,睁着眼回想阿弟,忽地又起身翻出上次送信时一同送来的画,细细看了看。
眉眼口鼻,都像极了母后,男身女相。
秦亿云揣着画像笑了笑,正要起身去画板前将这幅画临摹下来上色,冬娘端着红枣粥突然进来。
“公主,这次的信,还是晚几天送。”
秦亿云不解,“这是为何?”
冬娘便将前朝的事详详细细说了一遍,随后嘱咐,“燕国皇位紧张,再让皇帝抓到王爷与我们虞国书信密切,怕是对王府、对王爷不利。”
秦亿云定定神,“王爷看似把周六支去南郊,其实是不想蹚这趟浑水。若真要动兵,不会让周六去。你提醒得对,越是这种摘清关系的时候,越不能有任何小动作,这个月书信晚几天再送。”
冬娘点头,盛了一晚红枣粥给她,“公主还是体谅王爷。”
“是体谅,但也是为了我自己。我和他现在是夫妻,荣辱与共,他出事,我定不会有安生日子过。虽然无意害得范家两位小姐丢了性命,但为了眼下自身,我们都不能乱动。”
冬娘颔首,“换亲的事她自己也点了头,公主不必过分自责。”
“不会,我只是想,宋天岫要怎么惩治范家?范家可帮了他不少,若是真问罪范家,那他这龙椅得断一条腿。”
白玉勺子突地一停,“不过应该也不会,毕竟他背后还坐着一位太皇太后,两人正好一唱一和。”
皇宫。正如秦亿云所说,户部尚书范建一来就面见了皇帝,而陪在皇帝身边的,就是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高坐黄花梨雕螭龙绿石插屏之后,声音缓慢而沉稳。
“范建,哀家念你护皇有恩,特意再赐你国公大赏,朝中不知多少人羡慕,甚至有不少人闹到哀家面前来,哀家都替你挡了,你居然不识好歹,送一个死人入宫!你这是羞辱皇帝,还是羞辱哀家?!”
一来就发威。
范尚书鼻腔哼一声,拱手做了不太标准的行礼,“还望太皇太后明察,臣送入宫的女儿,绝对康健。臣还想问问,为何臣的女儿在家活蹦乱跳,一入宫就没了?”
皇帝眉心一皱,然而不等他说话,范尚书再接上。
“而且臣痛失爱女,一直等着诵经下葬,为何到现在连尸首都不曾见得?敢问陛下太后,小女的尸首,臣何时可以带回?”
龙椅上皇帝的手紧了紧,那范家二小姐脖子上有刀痕,若给出去,其后原因必将纠查。
虽然可胡诌理由压下绯议,但宫里没有传不出的秘密。
而且,将两任皇后逼死确实不是什么光鲜事。
皇帝沉口气,咬着牙,“范二小姐既已是皇后,朕自会以皇后之礼下葬,范尚书不用操心。”
“皇后?似乎还没过礼,陛下,这不合适吧?”
“在朕心里她已是皇后。”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后宫和前朝一样,不能任由陛下意气,得按照规矩。”
“范建!你什么意思?!”皇帝直接拍案而起,“别以为朕不知道,是你教唆她入宫胡作非为!你一样有罪!”
“那陛下是要治臣的罪?”
被皇帝训骂,寻常官员早已下跪,可范尚书非但不跪,还立得笔直,“陛下想如何降罪于臣?满门抄斩还是诛九族?臣都准备好了。”
“你!”皇帝气得一梗,“真当朕没你不可,朕这就……”
“皇帝。”赶在皇帝下令之时,太皇太后缓缓出声,“范家对我燕国立功不小,如今范尚书痛失爱女,发个牢骚你都受不了?”
宋天岫吸气,转身朝屏风低了低头,“是,皇祖母教训得是,只是这送尸体入宫……”
“范尚书刚刚一句话说得没错,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皇帝是真龙天子,容不得任何人辱灭。范建,你既然送了尸体入宫,就得承受这后果。不过哀家念着你护国有功,不灭你的族,也不抄你的斩,只剥去你范家所有的官位,将你打入大牢,你可知足?”
范尚书轻嗤一声,一个巴掌一个甜枣。
“臣不知足,但臣不得不知足,不然,太皇太后定会以忤逆灭族。”
屏风后,太皇太后的眼凌厉一瞬,但也只是一瞬,很快又恢复平静,像个宽仁厚爱的太后。
“既如此,就带下去吧,往后,洛城便没有范家。”
范建大笑,不说自己的不公,也不骂这皇室的迂腐,只仰天笑,笑得像自己死去的二女儿一样。
“范家啊,还在!”
范建一入狱,消息就传到了恭亲王府。
宋晋和将信纸放到火上烧掉,随后看了眼在门边盯着脚尖百无聊赖的长福。
“转着眼珠看什么?”
长福不说话摇头,虽然他也会接触到前朝事,但师父叮嘱他,若是想不明白,就别掺和,别说话。
他知道自己不聪明,所以从来不参与这些事。
宋晋和也知道他的忌讳,没多问,只合上桌上书卷。
“年关逼近,城中也热闹了许多,这几天你跟着王妃,若她想去街上,就陪她出去走一走,买些东西看看脂粉,给她介绍介绍燕国的乡土人情。”
长福明白,王爷这是要办事,而且不方便带着自己,他吸口气应下,随后弓着腰就出去了。
只是在院中见到师父的时候,见到他老人家面色不太好。
“师父,师父。”长福把元德公公叫到梅花枯树下,将王爷的派遣说了。
元德公公罕见的没有打他,摸了摸他冻得黢红的脸颊,“王爷派遣,你就好好干。这几日天冷,出门的时候不光叮嘱王妃多穿点,自己也多穿些。”
说罢,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塞到长福手里,“我这几日可能要进宫,这点你拿着过冬。”
“师父……”长福夹紧眉,怎么从师父的眼中,他看出了生死别离?
明明换新帝都没事,现在怎么会这样?
然而元德公公只是拍拍他的脸,“傻人有傻福,要是不想干活,就装傻,最好啊,能装一辈子。”
长福乖巧应下,随后,他看见王爷从王妃的屋内出来一身黑色大袄默声上了马车,师父紧跟在他旁边。
再之后,夜里天都黑了许久王爷夹着一身寒雪进来,而师父,没跟着回来。
有师父之前叮嘱的话在先,他也不敢去问,只一味的伺候主子,将秦亿云伺候得妥妥当当。
直到第四日,王妃突然说要去街上走走,长福高高兴兴答应了,一早套了马车,还将洛城有名的胭脂铺子钗环店全部记下,就等王妃问话。
谁知马车刚拐过门,王妃问得不是胭脂铺子,更不是钗环店,而是刑狱大牢。
长福吓得一惊,忙将马车拉停。
“王妃,刑狱大牢看守森严,不是我们能进去的。而且王爷说了要奴才好好保护你,若是去那等地方出了差池,奴才十条命也不够赔得啊。”
马车里,秦亿云一身兔绒斗篷,衬得原本白皙得面容尽是温柔。可整日陪在她身边的人才知道,这位王妃,除了表皮的温柔,骨子里也藏着狠戾。
能在后宫三十二位皇子公主中最得陛下恩宠,能看到宋晋和秘密处置太监小厮闭眼不提,甚至闻到他满身血腥味归家后还能端着笑容亲热,这样的人,柔情怎么可能渗进骨子里。
秦亿云捂着宋晋和早上塞到他递过来的汤婆子,眼眸停了停,道,“我不进去,你进去。”
“啊?”
长福一下子瞪大了眼,他虽然为王府‘出生入死’过多回,但在阎罗殿门口徘徊这事,他可从没干过。
“王妃,您别为难小的,小的怕是……”
“若是办不好,你师父可能就回不来了。”话落,长福哭腔戛然止住。
一月的寒风冷得过分,即使穿了毛领,冷气也直往脖子里钻,长福没忍住哆嗦了一下,袖子里的银票滑出来一点。
这是师父走前给的,他还没舍得花呢。
师父上次为了把炭火留给他害得自己受苦,这次又给了压箱底的银票……
长福不敢细想,塞紧袖子咬一咬牙,随后勒紧缰绳,“驾!”
刑狱大牢门口,远远五十米都没人,长福将马车停在百米开外,随后低着头。
“王妃要奴才做什么?”
“害怕吗?”
“怕。”长福颤着声回,“但也想师父回来。”
话落,冬娘撩开车帘,秦亿云的面容真正显出来,比起之前圆润了一圈,但也因为这圈圆润,更显得亲近一些。
“本来可以送纸条,但留有字据难免被人抓到把柄,所以我要你亲自进去,见到范尚书,将我接下来说的话告诉他。”
“可,奴才不认识门口的守卫,他们不会放奴才进去。”
“能进去,但你得换副装束。”
从前,长福只听师兄们说在各府当差,要官场逢源八面玲珑,他只暗道自己幸运,不用干那些苦累活,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一天。
更不曾想到,自己还要变成一个女人来牢里探亲。
假扮成范夫人的长福在门口点了点眼角,“我来看看我家老爷。”
长福本来还在担心,怕守卫大哥不同意,结果大哥什么话都没说就放他进去了。
“东边最里面那个,夫人自己去吧,小的就不送了。”
领路的大哥甚至朝他行了行礼,长福正要回礼,突然胸前吊着的两大块拽了他一下,他立马反应过来,微微点了点头。
牢里只有靠房顶的三个窗户,整个房间暗得过分,即便有光线透进来,因着冬日的光照不够强起不到多少作用。
烛台上的蜡烛歪歪扭扭,牢房里的卒犯或闭眼休息,或拖着铁链活动,但东边最里面的那个,居然还点着蜡烛看书。
长福惊了一下,随即走到栅栏旁,“大……老爷,我来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