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个残腿当靠山》砚冰辞

36、忠仆利爪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王府的大门都没打开过。

　　秦亿云倚在榻上，宋晋和搬了桌子来到卧房，两人没日没夜的待在一起。

　　她要亲也好，要窝在他怀里看话本也罢，宋晋和都允了。久而久之，两人竟生成一种不需要言语的默契。

　　秦亿云一伸手，宋晋和就知道她要涂桃花膏，她咬着下唇提溜着大眼看他，宋晋和就知道她要亲。

　　事实证明，人太舒服是会惫懒的。

　　过到第五天的时候，秦亿云对他有些看厌了，开始远离他趴在榻上看话本。

　　猴子成精杀妖怪、白面和尚受难记，还有猪头变人娶媳妇，她都看了一个遍。

　　“冬娘，还有吗？”

　　“冬娘，再找些来吧。”

　　“不要糙汉结帮，就要猴子。”

　　“冬娘……”

　　“冬……”

　　秦亿云现在不找宋晋和了，一个劲的喊冬娘。可冬娘这两日像是有什么事情一般，总要喊好几声才来。

　　后院厨房里。元德公公褪了一身病气，只是脸色看着还有些虚弱，捧着一碗姜汤。

　　“东西我都帮你收着了，你一点一点拿进去，别让发现。”

　　冬娘点头，在锅里撒了一把葱花。

　　“这件事多谢公公，若不是那些物件实在稀奇，我断不会收。”

　　元德公公摆摆手，“要说全洛城最新奇的玩意，问万亲王那肯定没错。齐、胡、虞、吴送过来的新鲜玩意，往往第一个到他手里。只是眼下关键时期，不能让王爷王妃生嫌隙。”

　　冬娘微微展颜。

　　就在昨日，万亲王府小厮突然拉了一辆马车过来，他们正当万亲王上门拜访时，那小厮突然作了作揖，说这辆马车是万亲王送给王妃的礼物。

　　一马车礼物。

　　别家王爷相送。

　　这放在哪一家都是挑火的勾当，元德公公当场就扣下了，正准备叫人原封不动送回去，谁知打开一角发现里面都是玩乐的物件。

　　王妃爱玩，这辆马车送的恰到好处。所以他与冬娘一商量，就悉数收下了。不过自然免不了敲打前后院，关于这辆车一句话都不能说。

　　此后，每天，都有不同的丫鬟‘上街’回来，‘恰好’看到好玩的东西，给王妃带了回来，就连宋晋和也没发现异常。

　　冬娘将新煮好的通气汤盛一碗，“公主骄纵，公公左右安抚受累了。”

　　“哎，算不上。咱们做奴才的，不就是要主子开心？你别说你舍不得扔，我看到那一车东西都想拿回来藏私，你说那些玩意谁在东西两街见过？更别说软烟罗、珍珠纱，那都是上好的布料。”

　　冬娘轻笑，一碗凉水炝锅，“看来以后，我得给你们师徒两单独做饭，别哪天把我们公主供出去。”

　　元德公公哑笑，靠在软椅上盘珠子。

　　“我这把老骨头，也有当了一回主子的感觉。”

　　皇宫。鹅毛大雪轻轻落下，为红色宫墙披上白色的斗篷。宫女太监们天不亮就起来扫雪，将路上清得干干净净。

　　庭院错落有致，白中带红，本是最赏心悦目的画面，可偏偏屋子内的人却一连摔了三个茶杯。

　　“废物！你就是废物！”

　　“朕给你好吃好穿，让你生个太子你都生不出！朕要你何用！”

　　说着，一青瓷描金茶杯又被扔到地上，瞬间碎得四分五裂。太医低着头，垂手在一旁不敢言。

　　而跪在最前面的皇后，更是热泪糊了眼眶，抽搐着嘴角说不出话。

　　她也想有孕，她很努力的喝药。一日六大碗，她连饭都吃不下，日日喝夜夜喝，将他的龙精含一整夜，什么偏方损方她都试过了，可就是怀不上。

　　范皇后垂着眼，含笑面对着这一切。

　　“你还要朕怎样，你到底要朕怎样？！恭亲王府那残腿都要有儿子了，你为什么不肯给朕怀一个！”

　　皇帝气得额角青筋凸显，抓着范皇后咬牙切齿，“你这是要逼朕休了你？你当真以为朕不敢？”

　　皇后瞳孔骤然一缩。

　　虽说恭亲王已废，他登基已是必然，但为了坐稳皇位，她爹爹可出了不少力，这才捂几天龙椅，就要把他们范家踹了？

　　“朕告诉你，皇嗣最大，生不出太子，朕不会给你好脸色！”

　　皇后倒吸一口气，猜到了接下来的圣喻。

　　“皇后范氏，居位多日不延绵子嗣，自私善妒，暗搅朕宠幸他人，德不配位，现禁足寿康宫，令其反思！”

　　说罢，皇帝负手怒气冲冲离开，而太医们，也纷纷低头跟上。

　　夕阳斜照进大殿，点点金光撒在范皇后身上，她看着许久未曾见过的日头，笑着哭了。

　　“纸鸢，你看今天的夕阳，美不美？”

　　“娘娘。”贴身丫鬟皱着眉上来想要劝她，然而范皇后抬手挡住。

　　“今日不喝药了，药太苦，我不喜欢苦的。”

　　丫鬟垂下眼眸不再说，范皇后便站在原地，看自己从不曾认真端详的日落。

　　“我还以为自己挑了个好夫婿，没想到是这结局。皇后，我可是皇后啊，全天下的女人都羡慕我，可我，怎么就那么不想要呢？”

　　范皇后抬手摸了摸满头珠翠，“凤冠太沉了，凤袍也压得我直不起腰。纸鸢，你知道我每天最什么时候最舒服吗？”

　　纸鸢摇摇头，表示不知。

　　“是他睡着后，他用完我睡着，到第二天早起上朝，那两个时辰，是我最舒服的时候。”

　　“因为只有那时候，我不是皇后，我也不是妻子，我只是我自己。我不用顾及皇家礼仪，不用考虑子嗣传承，我可以想我要想的任何事。”

　　“纸鸢，你知道我想的最多的是什么时候吗？以为我会想之前，想在府里的时候为非作歹的日子？”

　　“其实不是。我想的是我和他大婚当日，他说要与我永结同心。”

　　“娘娘……”看着皇后面色不对，丫鬟有点担心。

　　可范皇后笑着泪水滑过脸颊，“所以我就努力的想，想他兑现诺言的样子。想我和他好好过日子，琴瑟和鸣的模样。”

　　“娘娘，我们回去吧。”丫鬟有些怕了。

　　范皇后抹一把眼泪，又端起皇后的端庄。

　　“对，赶紧把门关上，不然他又得说我违抗圣令了。”

　　‘咚——’

　　寿康宫的门正式合上，将金光隔绝在外，范皇后透过缝隙看着，恰好最后一滴泪滑下……

　　金銮殿。皇帝刚坐到轮椅上，太皇太后身边的大太监又过来，弯腰行了礼，随后捏着嗓子道，“陛下，太皇太后听闻恭亲王府喜讯甚是开心，特地派老奴过来探望，顺便也提醒陛下，是时候为皇嗣考虑了。”

　　皇帝倒吸一口气，“朕一直在要子嗣，是皇后怀不上。”

　　大太监尴尬的清了清嗓子，走近两步再道，“陛下，太后是要嫡子，但只要养在皇后膝下的都是嫡子，也不必非得皇后所出。”

　　话落，皇帝眼眸抬了抬，还能有什么不明白。

　　“朕会努力，也请皇祖母放心。”

　　大太监满意的笑了，向他福了福身子，“陛下是一国未来，太后对您很是看重。不管子嗣还是朝堂，都不希望您落别人太远。”

　　皇帝点头，“公公放心。”

　　大太监再叮嘱了几句话，随后客气离开。

　　而皇帝，在他离开之后，端着的笑容瞬间落下，茶盖重重磕在茶杯上，‘咣——’一声听得人心紧。

　　“在她眼里，朕还是比不上皇叔。”

　　皇帝嗤笑，“朕就算再夙兴夜寐，也没皇叔干得好，朕没皇叔的头脑，没他的威望，就连子嗣，朕都没他来得早。”

　　“朕比他，就多了一双腿。”

　　大殿两旁立着的太监颤颤巍巍不敢言，皇帝低头嘲笑，笑自己九五之尊还要被比较，笑自己要一辈子活在他人阴影下。

　　笑着笑着，他倏地想起什么，抬起头叮嘱最前排的姑姑。

　　“秋棠，你去恭亲王府替朕贺喜。”

　　恭亲王府。宋晋和好不容易挨过了黏人的劲，谁知现在又要坐冷板凳。

　　他看着榻上翻着书卷一个眼神都懒得给自己的人，吸口气。

　　“歇会吧，都看了半日了。”

　　秦亿云拖着长长的尾音“嗯”一声，随后头也不转，继续看着。

　　宋晋和，“那话本当着有这么好看？”

　　“嗯。”秦亿云敷衍回应。

　　“比我还要好看？”

　　“嗯。”

　　“当真？”

　　“嗯。”

　　‘哗啦——’

　　秦亿云正看得入迷，不知道怎么回事，宋晋和突然就将她抱起来，随后捏着她的鼻尖狠狠揪了一下。

　　“前两天缠我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秦亿云吃痛，‘唔’了一声，捂着鼻子，盯着他不解，“说什么？”

　　“说我不好看。”

　　“我哪里说你不好看……”话说一半，秦亿云突然想起刚刚没听他说话，难道是刚刚说的？

　　虞国五公主什么都不好，但唯一有一个好的品质，那就是但凡自己做的，绝对会认。

　　知道自己伤了丈夫的心，秦亿云堆满笑容凑上去亲一口，“你好看，你最好看，但话本里的故事也勾人。”

　　见她实在喜欢得紧，宋晋和勉强原谅，“既如此，那你给我说说，都看了什么？”

　　“你要听？”

　　“嗯。”宋晋和认真点头，“你既然喜欢，我当然乐意听。”

　　秦亿云嘿嘿一笑，捧起自己的话本。

　　“那王爷可有福了，这话本可是冬娘从黑市淘来的，洛城市面上都没这故事，保证王爷听完流连忘返……”

　　榻上两人互拥着，围着暖炉分享喜悦。而宫里来的秋棠，刚走到内院便被冬娘叫住。

　　“不知姑姑前来所为何事？王妃刚刚午休，要是不要紧的事可以告诉小的，晚些时候小的代为转达。”

　　秋棠姑姑看了冬娘一眼，有些印象。

　　“陛下口谕，你如何转达？还是让他们起来吧，我在这候着。”

　　冬娘眼底眼底肌肉一跳。

　　此人她记得，是皇帝的利爪，上辈子没少干伤害公主的事。

　　眼下公主身孕传入皇宫，心里最不满的可就是她的主子了。

　　冬娘捏着手上前，微微福了一礼。

　　“姑姑见谅，王妃怀孕辛苦，贸然叫醒实在不妥，不如小的帮您叫王爷？”